第48章
可當她喘了口氣,將手伸入疼痛之下,卻觸碰到了一種連她自己都不敢細想的東西。那是一點潮濕的,微弱的,近乎殘忍,且不該存在的慶幸。
薛意在她面前碎了一點。
那個永遠自持,獨月高懸的人,落到她的面前,碎掉了一點。
曲悠悠把臉埋到逐漸變暖水流里。
不要想了。
擦著頭髮出來。餐廳里的紅酒瓶已經空了。
薛意坐回落地窗邊的角落里,面前換了一個矮胖的玻璃瓶。她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加了兩塊冰。
曲悠悠看了那瓶酒一眼。琥珀色的波本。度數顯然要比剛才紅酒的高上許多。
你該睡了。薛意說。沒有看她。
語氣又回到了那種平淡而遙遠的調子里。
曲悠悠濕著頭髮,站著看了她一會兒,默默走開。
薛意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上身失了力地向後仰,倒到沙發里,聽冰塊在杯壁上磕了一聲,疲憊地合上眼。
走吧。
離開我吧。
曲悠悠走到廚房,擰開熱水,浸了一條毛巾,擰到半乾。
又走回來,蹲到薛意身邊。捧著她的臉,把熱毛巾敷到薛意的右耳前的下頜關節。
薛意握著酒杯的手指冰涼,關節有一點僵。闔上的眼瞼被面部突然起來的熱度驚醒,微微睜開,訝然望向身邊的人。
溫熱的,濕潤的毛巾,帶著一點洗衣液的淡香。溫度滲進皮膚里,滲進眼眶後面那個一直緊繃的地方。
曲悠悠換了個姿勢,靠到她身邊,一隻手按著毛巾,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
薛意。
…嗯。
「你還愛她,是不是?」曲悠悠的嗓音和毛巾一樣,溫軟潮濕得敷到耳畔。
眼裡似有歉疚,抵抗著酒精對視野的侵襲,薛意偏頭看她。
不愛了。
又吞了一口酒。冰塊化小了一圈,她好像醉了。
猶豫了幾個呼吸,酒精催著她把一些多餘的話吐出來。
「可我好像…還是恨她。」
…也恨我自己。
曲悠悠沒有追問。
等了很久薛意也沒再說下去的意思。
她便支起身子取過剛才放在腳邊的熱水壺,給毛巾添了點熱水,再貼回她的臉頰上,捧著那張似要一觸即碎的臉,望入醉眼裡:「你又不恨我。」
「為甚麼要趕我走。」
薛意的聲音連著眉目一道低垂:我不想像她一樣。
她放下杯子。
我怕…
「你在多少年後回想起來,才發覺自己在一個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費了太多時間。」
曲悠悠靠到她的頸窩里。
和我在一起,不開心嗎?
薛意眨了眨眼。
開心。
「我也開心,我光是和你說話就開心的不得了。」曲悠悠輕勾唇角:我們又怎麼會在浪費時間?
因為你總是要走的。
薛意偏過頭,鼻尖埋到曲悠悠的發絲里,清淺地嗅,「一旦想到這種開心只是短暫的,很快就沒有了,我就不開心了。」
「我不喜歡失去。」
她把下巴抵在女孩尚帶潮意的頭頂上,無聲地輕嘆一口氣,好像試圖吹散那點留念。
所以你還是走吧。
曲悠悠把頭埋得更深一些,溫熱的額頭抵到她頸間微涼的肌膚上,無望地闔上眼。
薛意的目光融進窗外的黑暗裡,不要等到我捨不得你的時候,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