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把身體蜷起來,雙膝抱到胸前。
剛認識你的時候,你看著比她還小。
曲悠悠把頭埋到膝蓋里。
那時候的薛意。那麼小的薛意。她一秒也沒有參與過。
薛意依然一語不發,望著窗外的風景出神。
沈默肆虐良久。
柳靈溪輕嘆了口氣,目光浸著水意,復又開口:「這幾年,你過得還好麼?」
薛意沒看她,垂著眼,像是死物一般。
「如果錢不夠了。」柳靈溪從包里取出一張卡,放到茶几上:「從我這裡刷。」
還是沈默。
「小意…」
聲音低下去,幾近哽咽。
「你都不願看我呢。」
女人自嘲似的苦笑了聲。
「也不說話。」
空氣沈寂良久。
薛意曲了曲膝,把身子縮起一點。緩緩抬眼,看向深藍的夜空:「我們,還有甚麼可說的。」
落地窗透進來的光線逐漸幽暗,兩個人坐在越來越深的陰影里。
柳靈溪神色晦暗不明:「你還在怪我麼。」
「那個時候…」
「我實在是,沒有辦法。」
薛意把下巴埋到膝蓋里。
柳靈溪在暗處抬手,擦了擦眼角。動作很輕,像怕被人看見。
「你怪我也是應該的。是我對不起你。」
「這幾年我去找你,你一次都不肯見我。」
「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我就想著…見你一面,看你還好,我就放心了。」
尾音輕顫,又稍帶了點欣慰,「你身體看著比以前好些了。」
「現在你見到了。我挺好的。」薛意眨眨眼睛。
「真的好嗎。怎麼會去那種地方,乾那種髒活累活。」
薛意笑了。
緩緩偏過頭,望入柳靈溪的眼裡。眼眶猩紅。
唇邊掛著幾分嘲諷,她啞著嗓子問她:「我怎麼會去那種地方,你不該最清楚嗎。」
「你來告訴我,我為甚麼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小意…」柳靈溪傾身抱住她。
「你放開我。」
「小意,別這樣。」
「放開!」薛意掙扎著,眉間深鎖,動作中濺出淚來:「滾!」
柳靈溪不鬆手,死死摟著她,下巴抵到她的肩上,附到耳畔極力克制地低語:「所以你永遠都不要原諒我了麼?」
「所以你現在,就用別的女人來懲罰我,是嗎。」
拉扯之間,兩個人壓抑斷續的呼吸彼此撕扯。
薛意終於推開她,失力地闔上眼。微微仰頭,淚沿著眼角流到鬢邊。
「誰有能力懲罰你,柳靈溪。」
「誰都懲罰不了你。」
柳靈溪靠到落地窗上,抬手理了理方才亂掉的頭髮,垂頭,又抬眼,嗓音輕顫著問她:「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是不是…只有看著我失去一切,變得一無所有…才能讓你好受一點?」
沈默無休無止地磨損身在其中的人。
薛意用手背蹭了蹭鼻尖,努力扶穩呼吸:「都過去這麼久了。你回來找我說這些,又有甚麼用呢…」
「我心疼你。」
「那個時候我就說過的,等你回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我能給的,我都想給你…」
「你能給的都給了,我也收下了,沒甚麼欠不欠的。」
「…」
柳靈溪撫了撫腕上的表。深吸一口氣。
「那件事之後,家裡對我,很不高興。」
「公司的事也不怎麼讓我經手了。最近爸準備把我派去歐洲,說是歷練歷練,其實跟流放也沒多少區別。」她苦笑一下。
「可我就想啊…」
柳靈溪仰頭看了看天花板:「我們旅行的時候,你最喜歡歐洲了。或許……」呼吸亂了。
「或許…我們還有後半輩子。」
「或許我還可以好好彌補。」
「或許,還會有那麼一點點可能呢…」
她看著薛意。
「你跟我走,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