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說,不回。」薛意把酒杯放回池邊托盤里,又從托盤里取出手機給她看聊天記錄,「她們就給我發了張沐浴露的照片。不確定是甚麼意思。」
曲悠悠biu得一下從水里彈上來:「我,我怎麼就…」不回去了呢?
還沒來得及說完下半句,一張沐浴露的圖片表情包映入眼簾。
白色大瓶百合花香味沐浴露,上邊寫著粉紅色的老年人廣告詞:「淡淡百合香,美麗好心情。」
下邊是薛意的回復:「謝謝。」
「噗!」曲悠悠一口池水嗆進嘴裡,連咳了幾聲,半晌愣是憋不出一個字來。
不兒,且不說王青青青和黎雙傾她倆這是甚麼騷操作,怎麼連薛意都…
「怎麼了?」薛意有些奇怪。
曲悠悠蔫了,欲哭無淚:「不是…姐姐,你怎麼,還謝上了呢?」
「因為禮貌。」薛意沈吟了一小會兒,「她們祝我們有好心情,不是嗎?」
這神魔呀!曲悠悠這水嗆得,好容易止住咳了,冷不防嗝了一聲。
臊得這一池子都是她流的汗吧。
取過酒來,猛灌了一口壓壓嗝,曲悠悠沈聲道:「是。」
真不知道薛意是以甚麼心情回復消息並且告訴她這些的,曲悠悠低著頭不敢看她,深呼吸了幾口氣才又接著說:「所以,你,你真的,喜歡女人嗎?」
「嗯?」薛意抬手放上池邊,懶懶地搭著腦袋,語氣有些詫異:「怎麼突然這麼問。」
「啊?」
曲悠悠又有點懵了,抬頭問:「你不是,承認了咱倆…百合嗎?」
薛意頓了頓,清澈的目光里浮上困惑:「承認了…百合,是甚麼意思?」
「啊?」
兩人愣怔對視十來秒。
曲悠悠意識到了甚麼:「等等,你是不是不知道百合是甚麼呀?」
「…花?」
媽耶,連百合都不知道。這是不能更直了吧?可不對啊,昨兒她還很會呢,還說甚麼女不女朋友的。
哦!曲悠悠忽然腦子開竅了。薛意,半個小老外,中文不好,平時話少看不出來,一到了這種簡中二次元網絡用語,中文就不夠用了?
她清了清嗓子,看著身下水面,正色道:「就是,Girl’s love, Lesbian。英文是這麼說的吧?」
薛意看著她。水汽瀰漫,燈光昏暖。
「哦—」
輕輕一個字,拖了點尾音,卻又不長。
聽在耳朵里就是,這麼說,她就知道了。
「所以,你是?」薛意沈吟兩秒,語調中帶著輕巧的試探。
「誒?不,我怎麼就是了。」曲悠悠下意識想要否認,可最近對自己性取向連日的懷疑又叫她莫名心虛,一時半會兒腦內各種聲音百口莫辯。
「你好像很懂。」
「我知道的這點兒都是黎雙傾那個小姬仔教的。」
「小雞仔?」
「姬!姬佬的姬。」
「雞佬?」
姬佬都不知道,這小老外網速還在唐代呢吧?
「哎呀,算了,跟你們這些直女說不明白。」
說完曲悠悠就卡幀了。
等等,她剛說甚麼了?直女?
她想說的是,跟你們這些古代小老外說不明白。不小心嘴瓢了,一瓢瓢成了黎雙傾老掛嘴上的口頭禪。見鬼。
「呸呸呸,我想說的是…」
「嗯… 」薛意若有所思:「理解。」
「不是,理解甚麼了你…」曲悠悠被五雷轟了那麼一下頭頂。
這口吻,薛意該不會默認了她是深櫃吧?
「所以你會介意出櫃的事。」薛意接著說,邏輯很通暢。
……
這女同性戀的一口大鍋自九天而降,哐當一聲巨響扣在曲悠悠的腦門上,震得耳蝸里嗡嗡轟鳴。
「實在抱歉,我當時並不知情。」薛意道歉,目光懇切。
呵,呵呵。
人都說理解了,她越是否認就越是確鑿。這下,不是也是了。跳進泡泡浴她都洗不直了。
零下十度的雪山溫泉里,天雷劈下來,倒是雷得曲悠悠舌頭直了,樁樁件件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狡辯起。
劈得她外焦里嫩,從絕望的直女變成了板上釘釘的絕望的女同。
薛意等了會兒,沒見回音,轉了個話題:「是明早我送你下山,還是乾脆住下來,之後跟我一起回家?」
沈默良久,曲悠悠擠出幾個音節:「我,我想想。」
「我都對你做了那種事了…再住你家,是不是不太方便。」
那種,莫名其妙的,事後追憶版女同強吻事件。
薛意從水里站起來。水從身上淌下去,沿著發梢,沿著鎖骨,沿著那兩道在氤氳水汽中若隱若現的人魚線,滴回池子里。
姣好的脊背對著曲悠悠,比基尼在雪白的胴體上,僅划出一兩道黑色纖薄的線條,嵌在富有彈性的曲線里。
薛意一步步,踏上台階,微微偏頭,嗓音在水花攪動的聲音里一掃而過。
不會。
曲悠悠覺得自己可能真的醉彎了。
都無暇心累。從上岸直到走回木屋時,一路腳步發飄。
回屋鑽進被窩,頭髮還是濕的,半乾不乾地攤在枕頭上,一身熱氣還沒散。
睡吧。薛意關了客廳燈上樓。
晚安…
晚安。
門帶上了。
曲悠悠洩了氣似的陷到床里。閉著眼,腦子里全是蒸汽,全是水光,全是那兩道腹肌線被水淌過的樣子。
不該出現的畫面又出現了。
這一次不是白天那種一閃而過的念頭,是清清楚楚的、帶著溫度和觸感的。
溫水,蒸汽,薛意濕漉漉的睫毛,鎖骨上那顆痣,水珠沿著腰線滑下去……
然後畫面不受控制地往下走了。
曲悠悠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在黑暗中甚麼也看不見。渾身燥熱,被子踢到了一半。她把臉埋進枕頭裡。不行不行不行。
翻了個身,強迫自己想別的。想明天早餐吃甚麼。想論文deadline。想Food Science那門課的期末project。
可閉上眼,畫面又回來了。帶著嘰里咕嚕酒的草本香氣,帶著泡泡池水面的蒸汽。
曲悠悠無聲地叫了一句髒話。然後死死攥著被角,把腦袋埋進去,等著這一場漫長的、燥熱的、兵荒馬亂的夜慢慢過去。
不知道甚麼時候睡著的。
夢里,她又坐在那個泡池里。熱氣蒸騰,星星很多,燈光很暖。
薛意從水里站起來。水珠從鎖骨往下,往下,往下。
然後薛意低下頭,湊到她耳邊,說了一句甚麼。聲音很輕,聽不清。
曲悠悠在夢里問她:你說甚麼?
薛意笑了。
還是那種嘴角勾一下的笑。
然後她吻了她。
她們在池里做了。水花翻騰四濺地做了。
曲悠悠在凌晨四點驚醒。一身熱汗。心跳突兀。被子被蹬到了地上。她瞪著天花板,呆坐了很久很久。
要命。
更要命的是她發現自己醒來後依然意猶未盡,甚至著了魔似的回想小視頻里的手法,難以克制地,想要親自動手替自己的身體,結束一些夢里未盡的荒唐事。
染上了女人。
她這是,徹底完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