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把自己扔到床上,一秒昏厥。
醒來時已經是傍晚,肚子有點餓。走出房門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書房門依然關著。
她想了想,起身,上樓。
走近書房,能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是薛意的聲音,還有另一個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並不清晰。
曲悠悠的腳步頓了頓。
不是故意偷聽。
但走到門口時,薛意的聲音忽然好分辨了些:「…行車記錄儀里的recording,可以作為supporting evidence嗎?」
曲悠悠屏息。
另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中英混雜,字句簡潔,帶著職業性的冷靜:「可以。但極有可能仍對你不利。槍在你車里,不論你做了甚麼,都會觸發constructive possession,這違反了給你的condition。」
「最樂觀的情況,即使在刑事上算作正當防衛,但在…上,仍然構成major violation,這一步甚至不用經過刑事定罪就能成立。」
沈默了一陣後。
女人下了定論:我非常直白地說,不要報警。
曲悠悠站在門口,手指微微蜷縮。
「並且,不要在沒有我,沒有律師在場的情況下向任何人陳述事件。」
薛意「嗯」了一聲。
「不要讓那個女孩參與…」聲音含混了一陣子,女人又說:「程序如果出錯,會很麻煩。」
那個…女孩…
曲悠悠猶豫著,抬手,敲了敲門。
門裡的對話瞬間停止。
曲悠悠聽見椅子挪動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門打開,薛意出現在門口。
她穿著灰色的針織開衫,長髮披在耳後,居家休閒風中帶了點正式。此時表情有一絲緊繃,眉間有一點被打斷了要事的輕微不悅。
「怎麼了?」她問,聲音比平時淡一些。
曲悠悠愣了一下:「只是…想問你,有甚麼想吃的嗎。晚飯。」
薛意看著她,目光晃了晃。但只是一瞬,就恢復了平靜。
「別做了。」她說,「晚一點,一起出去吃吧。」
微微側過身,曲悠悠看見了書房裡坐著的人。
那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穿著利落的黑色高領羊絨衫,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正端著咖啡杯,朝曲悠悠微微點頭,露出一個專業禮貌的微笑。
她長得很漂亮。那種知性,幹練的漂亮。
「這是林律師。」薛意介紹道,「林若。」
「你好。」林若站起來,伸出手。她的手很細,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薛意的朋友?」
「是。」曲悠悠點頭,「曲悠悠。」
林若笑了笑,又坐回去。
薛意站在旁邊,表情又恢復了那種淡淡的疏離感。
曲悠悠看著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學校cafe,薛意和陶予之坐在一起時的樣子。
冷靜,冷淡,到近乎冷漠。
又是這種拒人千里的感覺。像隔著一層玻璃,明明就在眼前,卻怎麼都碰不著。
曲悠悠垂下眼,輕聲說:「那我先下去。」
「嗯。」薛意點頭。
曲悠悠轉身下樓。走到樓梯轉角時,聽見書房裡又傳來低低的人語聲。
這個階層的人,是不是都有這種天生的距離感?
她沒有回頭。
回到客廳,曲悠悠坐到懶人沙發上,抱著膝蓋發呆。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山下環海灣的夜景亮起來,一簇一簇的燈火,很是好看。
但她沒甚麼心情看。
林律師。行車記錄儀。一大串中英夾雜聽不懂的文字。
這些詞在她腦子里轉來轉去。
那天晚上停車後,薛意沒有說很多,曲悠悠也沒有追問。
現在她忽然有點後悔。
也許她應該問的。
也許她應該知道,這個收留她,讓她住在家裡的人,到底在經歷甚麼。
正想著,樓上傳來開門的聲音。
然後是腳步聲,兩個人從樓上下來。
曲悠悠站起來,轉過身。
薛意和林若一前一後走下樓梯。薛意披了件黑色的大衣,右手繞過耳後,將頭髮從衣領理出來,表情淡淡。林若拎著公文包,走在後面。
「走吧。」薛意說。
曲悠悠點點頭,跟著她們往外走。
「林律師也一起?」
「不了,晚上去Ada的party。」林若停下來,回頭等曲悠悠走近一些,忽然又向薛意說:「倒是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過去?」
薛意沒甚麼表情。看樣子是要拒絕。
林若笑了笑:「Relax, Yi…」
嗓音忽然攀上一點點笑意,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成熟而玩味的慵懶。和剛才在書房裡那個冷靜的律師不知不覺間判若兩人。
她又轉向曲悠悠,問:「小曲也一起來嗎?」
曲悠悠愣了一下,看向薛意。
薛意沒說話,只是偏了偏頭,像在等著她的答復。
「好啊。」曲悠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