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砰——!」
槍聲在狹窄的車廂里炸開,震得曲悠悠耳鳴。玻璃應聲碎裂,夜風灌進來。
子彈呼嘯著擦過空氣,擊碎了玻璃,划過那人耳側。
外面傳來一聲慘叫,門縫瞬間松了,那兩人大罵著向車後跑去。
薛意趁勢猛地把門關上,「咔嗒」一聲落了鎖:「坐穩。」
曲悠悠剛起身,才來得及抓緊安全帶,車已經像被箭矢一般射了出去,衝出幾十米。
紅燈。
前方十字路口,信號燈剛剛變成紅色。
曲悠悠從後視鏡看見那輛福特追上來了,像個漆黑的怪獸,正全速朝她們逼近。
薛意沒有停。
車輪闖過紅燈,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曲悠悠聽見身後傳來急剎和喇叭聲,但她不敢回頭。
只敢看著薛意。
一個右轉,又一個左轉。車在居民區迷宮般的街道里穿梭,但身後的轟鳴聲依然不依不饒,如影隨形。
「都這樣了,他們還要追嗎?」
薛意看了眼曲悠悠,苦笑地扯了扯嘴角:「他們大概率也有槍。」
她的側臉在儀錶盤的螢光里顯得很蒼白。額角有汗,順著太陽穴滑下來,但握著方向盤的手依然很穩。
「悠悠。」
「啊…?」
「幫我扶著方向盤。」
曲悠悠猶豫地伸手:「這樣嗎?」
薛意扶著她的手,在方向盤上握住。掌心復上她的手背固定,手心微涼:「一會兒,你穩住方向盤,別讓車跑偏了,好嗎?」
「等一下,你,你要做甚麼?」
薛意抿著唇,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握著槍,打開車窗望著後視鏡。
夜風由灌入車窗吹亂了兩人的發絲,薛意無暇理會,左手向後伸出窗外,借後視鏡瞄准後車方位。
「砰!」
又一槍划破長空,黑色福特後視鏡應聲爆裂,當街碎了一地。
路邊一棟居民樓傳來尖叫:「What the fuck! I‘m calling 911!」
沒了左後視鏡的車像被狠狠蜇了一下的怪獸,缺了一隻眼睛,歪歪扭扭了兩下,猛地打了個彎,速度慢下來。
曲悠悠望著薛意冷冽的側臉,嚇得魂飛魄散。
薛意收了手,簡潔地說:「導航警局。」
又開了兩個街區,減速,轉彎,駛入一條安靜的居民路。
五分鐘後,車停在警局門前一盞壞掉的路燈下。
發動機熄火,世界突然安靜了。
曲悠悠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錘子砸她的肋骨。她的手在抖,肩膀在抖,整個身體都在抖。
兩人坐著靜靜地坐了十幾分鐘,確認後車終於沒有再追上來。
薛意轉過頭看著她。
她的無名指骨節處有一道細細的血痕。不知道是被車門撞到的,還是被玻璃划傷的。血順著指尖流下來,在滴在純白的褲子上格外刺目。
但她看著曲悠悠的眼神很平靜,甚至有點溫柔。
「沒事了。」她說。
曲悠悠看著她手上的血,看著她平靜的眼睛,看著車窗外陌生的街道。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幾點,不知道剛才那幾分鐘到底是多久。
她只知道薛意說沒事了。
她信。
然後她發現自己哭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眼淚無聲地流下來,順著臉頰滑進嘴角,咸的。
薛意看著她。
沈默了幾秒,薛意伸出手。她的手也很冰,但很穩。她用沒有沾血的指腹輕輕抹掉曲悠悠臉上的淚痕。
動作很輕,像怕弄疼她。
「別怕。」薛意說。
曲悠悠吸了吸鼻子:「我沒怕。」
薛意看著她,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好。」她說,「你不怕。」
曲悠悠又想哭了。
她用力眨眨眼,把眼淚憋回去:「你…你的手在流血。」
「蹭破了點皮,沒事。」
「得消毒止血。」
「嗯。」
曲悠悠從包里取了一迭紙,托著她的手,埋著頭小心地給她擦:「家裡有醫藥箱嗎?」
「有。」
薛意低著頭看曲悠悠,忽然發現曲悠悠的後頸很白皙,很好看。
她扎著低馬尾,低頭的時候辮子就被重力別到一側,抱著脖頸,從鎖骨邊繞到在身前,襯得頸間肌膚猶抱琵琶半遮面,竟然令她有一瞬間產生了一些聯想。
沈默。
「你呢,受傷了嗎?」
「沒有。」
曲悠悠抬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檢查她的另一隻手。那只手裡還緊緊握著槍。她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去,撫上她的手背。
薛意對這個動作沒有準備,感到手背一陣酥麻直搗小腹。
手好冰,曲悠悠用手心暖了她好久,才能一點點松開她僵硬的手指,鑽到掌心。取過槍來。
「薛意,」終於把槍放回中控台的儲物盒里,關上蓋子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你為甚麼會有槍?」
薛意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她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影。手上血痕已經擦得半乾了,在蒼白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暗紅的纏繞的印記。
「美國有合法持槍資格。」她說。
曲悠悠看著她。
薛意頓了頓:「我考過。」
她沒有再說下去。
「那我們現在去報警嗎?」
薛意收回手。
手指被紙巾簡易地包扎著,血液扔在一點點滲出來。黑暗中像個污點。
「今晚我…不方便留下來做筆錄,先回去吧。之後我來處理就好。」
曲悠悠沒有追問。她只是看著薛意,看著她的傷口。
然後她說:「好。」
「悠悠。」薛意叫她的名字,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來。
曲悠悠轉過頭。
薛意看著她,眼神里有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平靜,不是疏離,而是一些她看不懂的複雜,浸在一種薄如蟬翼的,幾乎是祈求一般的溫柔里。
「你今晚,」薛意聲音很輕:「別回去了。」
「安全起見,」她停頓一下,又補充:「先去我家住幾天,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