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曲悠悠覺得自己的腦迴路燒壞了。
坐在課堂上,教授在台上講著食品冷藏與冷凍技術,她在台下翻來覆去循環回放昨晚與薛意吃飯的種種細節。
如果社交語言是底層代碼,那她的腦內現在就剩一串error error error。
初見撞奶。
再見又撞奶。
請人吃飯,沒買調料,結果還反過來,是人家跪在廁所地上給她組裝的落地燈。
人薛意不光沒跟她計較,還收留她一晚,送她上學。
而她,就糊弄人吃冷凍小籠包。
甚至就在剛才上課之前,她站在車邊大腦宕機原地石化了,薛意說行了快上去吧,她就徑直轉了個身,走了。
就,這麼走了?
她怎麼沒想到要折回去,把腦袋塞進薛意的車窗里,衝人家老老實實誠誠懇滑跪認錯道個歉呢?
呃……雖然那麼做的話,也挺有點那個甚麼大病似的。
總之,曲悠悠覺得,自己可真不是個東西。
睜大了眼睛繼續把課上了二十分鐘,曲悠悠想了又想,舉起手機,對著講台上的幻燈片咔嚓拍了一張,給薛意發過去,開始打字:
真對不起啊薛意……
昨晚到家了我才發現,沒買調料。正好冰箱里還凍著我幾天前包的,我就一時鬼迷心竅……
抱歉,我下次一定給你補上!
曲悠悠盯著聊天框的閃動的光標出了會兒神,加了句:做好了我給你送過去。
又點開表情庫翻了幾分鐘,找著一隻兩眼空空,跪地磕頭的妖嬈小麼雞。點了一下,給人發過去,就那麼一直循環磕頭。
磕了五分鐘。
磕了十分鐘。
磕了半小時。
直到第一節課下課,曲悠悠的微信都十分安靜,只有她的妖嬈小雞無限磕頭中。
這種時候,心虛的,渴望得到原諒的人往往對時間尤為敏感。
曲悠悠心裡不怎麼好過,胃里也感到額外空虛。
才想起來沒吃早飯,就用課間去樓下café覓食。
排隊時低頭看手機,脖子彎了,肩也沈了,有那麼一點點垂頭喪氣。
輪到她了,買了杯拿鐵,又買了個可頌。付完錢道了謝,一轉頭見了鬼似的。
不遠處的落地窗邊,薛意靠著椅背,翹著二郎腿,單手握著咖啡杯,正跟一位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年輕女士笑談中。
那位女士同樣氣質出眾。看著也像是渾身上下一絲都沒有蒙過塵埃的那種人。她的無框眼鏡很薄,西裝黑得很純,唇齒談吐間,看起來很貴。
兩人談到了甚麼,薛意點了點頭,目光始終注視著對面的人,同時舉起咖啡遞到唇邊,輕嗅一下,似乎確認了溫度適中,才微微啓唇輕抿一口。
遠遠地分辨不出對話內容,但從發音規則與口型來看,她們全程用的都是英文。
曲悠悠感到有些割裂。
此前她所見到的,是超市貨架間的薛意,有時推著貨物,有時拎著垃圾,有時站著,有時跪著,你會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天上落下的雪花,不知出於甚麼原因,風塵僕僕地墜落萬米,下到塵埃里成了地上的霜。
而現在眼前的薛意,只是隨性坐著,那麼淡然自若,那麼游刃有餘,卻又那麼說不出的拒人千里。
上身穿著深藍色配珍珠白紐扣的立領襯衫,下擺束進棕色毛呢闊腿褲里,腰身纖細修長,全身除了唇邊一點淡淡的笑容外沒有一絲不該有的褶皺。
甚至連純黑方頭及踝靴上方隱現的那一點點踝間皮膚,都蒼白得不近人情。
你只能禁不住仰望,看她獨月高懸,不敢想象她會不會高處不勝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