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冷,立體,卻不瘦削。
該深邃的輪廓深邃,該柔和的曲線柔和。
唐朝人見了得說句,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戰國人見了也得來一句,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奶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奶中央……
曲悠悠背完古詩詞,發覺自己不知不覺已經看了薛意很久。
又見她肩上背著背包,手套掛在腰間,似乎是剛收了工,於是知趣地匆匆收尾:呵呵呵,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
你是下班了嗎?
那我就,就不打擾你了,下班快樂呀!
落荒而逃。
再下一次見到薛意,是去超市買水果。薛意擱那掛香蕉,她在一邊自顧自拿起個仙人掌果,忽然被扎得哇哇大叫。
薛意問她怎麼了。
她說沒怎麼。
薛意淡淡看了眼她籃子里的果,腰間工具包里掏出來一支小鑷子遞給她。
她杵在超市滂臭的廁所里懟著日光燈才發現插入掌心的根根小刺,一拔拔出十幾根。
好歹毒的水果,美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
再下下一次見到薛意,是去超市買廁紙。
她想著,頭一次一個人異國生活,總得學會精打細算一點吧。
挑了包最便宜的,九卷。
美滋滋要去結賬,薛意路過,說,這紙不行,最好換一種。
她當時就逞了個強,犯了個小懶:沒事,我試試看。堅定了自己的選擇。雖然主要還是因為廁紙區離結賬櫃台太遠懶得走。
再說,廁紙,再差能差到哪兒去呢?再走投無路的時候,草紙她也不是沒用過。
結果買回家了,拆開,一瀉千里後,坐馬桶上她沈默良久。
力透紙背,擦哪碎哪,碎哪沾哪。扯了小半卷,十幾層疊起來,連個菊花都擦不了。
好歹毒的廁紙,美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
因此再下下下一次見到薛意,是當天晚一點時再次回超市買廁紙。
薛意一手扶著貨架,一手叉腰。似笑非笑得望著她。
諸如此類的半尬不尬的糗事在過去的一個半月里就像打連連看一樣,層出不窮,沒完沒了。
以至於曲悠悠不見薛意時還好,一見薛意就好像有點應激,有時候甚麼都沒說沒乾呢,就開始兀自尷尬。
尬歸尬,但好像確實受了人家好些幫助。
曲悠悠特別懂得投桃報李。
加上她人到美國,剛下飛機,人生地不熟的,薛意是她在這裡認識的第一個華人。
怎麼說也得表示表示感謝。
所以她決定,好好請薛意吃頓飯。窮留子下不起館子但親手下廚,夠有誠意吧?
她就這麼想著,笑著,下電梯,一路領著人薛意到了家門口。開門,說請進,關上門。
屋內一片漆黑。
……
在黑暗中呆立半晌後,薛意問:你家,沒有燈嗎?
一路上光顧著走神了,曲悠悠才想起來,自己今兒剛從Airbnb搬到新租的房子里。還不熟。
她下午剛搬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有點暗,摸了一圈開關,沒摸著。
舉頭往天花板上一瞧,四個牆角,上下左右邊邊角角,除了廚房和衛生間,這家裡愣是一盞燈都沒有。
所以這才急匆匆去超市買的落地燈。
眼下雖然這才五點吧,但初冬的貝爾蒙天早就已經黑透了。
曲悠悠打開手機手電筒,微弱的光里顯現出家徒四壁和癱在地上的她的兩個行李箱一個包。
美帝國主義公寓,實在歹毒。她當場就想給薛意跪下。
……你餓不餓?不然,我先裝個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