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杜家大小姐杜雲眉的大婚之日,已經過去了數日。
若雲縣又回到了原先承平日久,安居樂業的場面,卻不知從城北位置,又突兀來了幾位從北方來的客人。
騎著馬,披著袍,領頭者看模樣是一位女子,如嬌嫩童顏,亭亭女子,面若冰雪拂面,看不出喜怒哀樂,只有體態風情萬千,衣著雖樸素,卻改不了那種天生雍容。
她從衣袖下取出一枚頗有痕跡的令牌,上邊用大字寫著:「天命出行,阻攔者斬。」
守在城門前的士兵們,大多都是知道這個令牌的,幾乎是刻在骨子裡的。從若雲縣城的縣令們口中,都知道持有此令牌的人都是甚麼樣的人。
更何況背後還有數位跟隨在她身後,同樣騎著馬著白袍的人。
「期雲朝的通行令,沒看清麼?」那位白袍少女,將此令收回袖口,「持此令者,守兵皆不可阻攔。國法特赦,還不讓開!」
……
「老爺,您要找的人來了。」
吳府,吳老爺在書房處理著諸多瑣事。門外的下人們忽然向自己透露了這個消息,他便知道雲渾已經到了門外。
「讓他進來吧。」
說罷,下人們隨之趕到了門邊。雲渾已經在門外等候多時,今日為了離開,特地交代了杜雲眉幫忙。
而今來到吳府,自然也是掙得了杜雲眉同意。
「雲公子,您且進來吧。老爺已經在大堂等著了。」
雲渾被一眾下人帶到了吳府大堂。且因為泰家泰安研與趙家趙延成婚之時的魁亂,現如今的吳府還都是半需要翻新的狀態。都顯得有些冷清了。
吳老爺坐在大堂內的椅子上,看著雲渾走入。
「吳老爺,應你的邀約,我今日過來了。」雲渾被下人們安排在一處位置,「此事我不能波及我妻,也不能讓她們知道。所以我想要的是甚麼,您不會不清楚吧?」
吳老爺閉著眼睛,說道:「你們幾個都下去吧。」
侍從們聽著吳老爺的話,紛紛從大堂離開。也只有單獨兩人在此,有些話題才好談。
「那本賬本還在我手上,雲公子不必擔心。」吳老爺還順帶吩咐手下人準備果蔬,看著一眾人走了過後,也才義正言辭地說道,「只不過,吳某最後想問一問雲公子,你拿了這本賬本,又究竟想做甚麼?」
吳老爺的話語明顯就是想要知道我的目的,最好目的是一致的。
思慮再三,我只平淡回復了一句:「我只是想要看看賬本裡面的內容,看看合不合我心中所想。趙家的少爺趙延,所變成的那個紫魁,我只能想到是吳家或者是泰家的人動的手腳。」
「嗯,這麼說來,我反倒壞了雲公子你的事情了。」坐在正座的吳老爺嚴肅道,「雲公子可別忘了我也是和魁打過交道的人,如若雲公子得到了那個東西,對吳某不測。那,吳某又該怎麼辦?」
雲渾抬頭來,低著頭看著吳老爺,言道:「吳老爺是想要打探打探我的忠心?」
「謹慎總歸是好事,只不過,吳某不會虧待任何人。」
雲渾嘆了一口氣,說道:「吳老爺,先前你我的恩怨本來就在你將我的義母放歸我身邊,就應當了結了。我所求之事,只是泰家……泰欣怡、屈良、還有葉豐虞。我想知道泰老爺,究竟做過甚麼事情。」
說完,吳老爺沈思了一會,。
「泰禧?卻沒想到那個老狐狸居然會這麼被你在意。該是說露出狐狸尾巴來了……」他點點頭,忽然起身來:「雲渾,既如此,我也聽信你的話,隨我來吧。」
說罷,隨著吳老爺起身,雲渾便跟隨著他一同。只從大堂位置,走過後門,便來到了空曠的後院。那交代一切的書房,便在正對處安置者。
「雲公子,你可是見過那幾只狐妖了?」
吳老爺忽然轉過頭來問了問雲渾。
「是,狐妖……玉祺穗,狐仙顏,都已經見過了。」雲渾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動作依舊沈穩,「沒想到一個魁主居然能躲過那個狐仙顏,倒也不是沒有先例。既如此,是得到了那個‘玉面狐狸’玉祺穗的幫助吧?」
「吳老爺說得對,還是說早就和她有交道了?」
吳老爺一邊走著,一邊沈默了片刻。
「那個玉祺穗,是道盟裡面對魁最為熟識,也最為忌憚的狐妖。」他忽然停下來,對著雲渾便繼續說著,「身為妖族,不得不與魁主交惡。然卻又對魁極度瘋魔,在道盟內對魁的痴狂也是出了名的。想來你也知道她在對魁這一事上,有多麼痴了?」
「最初遇到她的時候,我卻感受不到……」
「血魁她見得多了,」吳老爺又說道,「而後又對你起了興趣,我怕是頗有圖謀吧。只不過,這些已經無需在意了,她真正想要的,是我和泰禧、趙府安三人各自的記錄。」
「記錄?」
吳老爺詢問道:「沒有人聽到吧?」
雲渾用魁須探知了周圍的陰陽波動,搖了搖頭。
「吳某,在為皇帝的叔父,當今裕王辦事。」吳老爺說著,又說道,「泰禧、趙府安,我們三人皆是為了探究魁理,趙府安最先,泰禧次之,我居於最後。」
「然而我看吳老爺你的研究最為豐厚,這又是為何?」
「陛下,當今聖上。」雲渾感覺到吳老爺的語氣緩和下來,「探究這魁理,不過是研究如何變為魁主,然後長生不死。不只是裕王,就連當今聖上,都想要知道這長生不老的道理。」
雲渾抬起頭來,詢問道:「所以……?那些女子……」
「我並不關心研究魁理,我只將這一切全權交給了我現任之妻,她是陛下安插在我這裡的心腹,」吳老爺走到書房門內,「至於泰禧,我卻說不准了。」
「為何?」
「其餘的事情,以後再說吧。」吳老爺走到了書櫃,將一本厚實的書籍擺在雲渾眼前。雲渾看著這本書,很明顯所謂的賬本不會是這本。
「吳老爺,我求的是賬本。」
「你且翻開。」
雲渾聽著吳老爺的話將書籍翻開,卻發現每隔著幾頁便有一張販黃的草紙。這才是當初趙府安得到的賬本原本?
「裡面的內容,我已經安排人謄抄,交給了皇上。這原本,你自己看看吧。」
……
血魁:魁中眾族,融於天地萬物,當僅有萬物靈中,人方能成魁主。魁與魁主,互惠互生,血魁死魁主斃,魁主死血魁亡。
魁須血紅色,能入女子體內,融合血肉,似男女苟且,令女子感受到強烈快感,魁奴甚歡。由此探究長生應當為最佳,然裕王不喜,此項作廢。
……
紫魁:眾血魁而凋,而成紫魁。紫魁為血魁中萬里挑一。強為魁主之身,已在趙家趙延身上確認,成為紫魁魁主過後,人性全無。
魁須紫紅色,能脫離魁主獨自生存數日之久,通曉人性,有靈智。
其魁液甚強,入腦可令女子終生發情,被紫魁所涉及的女子,皆無尊嚴,臣服於紫魁者甚多。
相較於黑魁,更合裕王心意,然裕王不語,未知結果,且走一步看一步。
……
黑魁:魁中之兵,紫魁之變種。
或曰紫魁為血魁萬里挑一,黑魁為紫魁萬中更甚。
能以黑魁之狀存活於世間,無需魁主之體。
因黑魁魁主過於凶險,幾乎不可研究,強為魁主之身,恐招致反噬。
魁須紫色,或紫轉黑色,並無全黑。
魁液量多而彌足,期雲朝百餘年來,能夠記錄在冊所遺留黑魁之主僅有四人,三人成害,皆控制數萬魁奴以上,若無妖族狐仙顏,皆成我朝禍端。
十魁中第四魁也為黑魁魁主,然已隱居,無從查起。
介於黑魁之強,裕王雖喜,然無力探究。
……
「這些是?對於魁的研究?」雲渾翻看著裡面的內容。
身體里的魁也看著上賣弄的字樣,其實雲渾所看到的遠非如此,下面更是有關於血魁、紫魁和黑魁魁主的個人案例。
例如說金氏血魁,便在血魁一行下面記錄了眾多。甚至還包括了血魁的各個魁奴的人名,奴役方式,對魁主的臣服度……以及,是否死亡。
「我老爺,你……在做這樣的魁理研究?」我忽然抬起頭來,「未免太泯滅人性了。」
「與魁相關,便是如此。你既然身為魁主,不會不知道這個道理。而且,泰禧此人,當是我們三人中最善泯滅人性的,所出所得,我和府安,皆不如泰禧。」
吳老爺說罷,將書收回。雲渾卻還是死死抓住書本,隨後吳老爺也才說道,「既如此,覺得感興趣,我安排人謄抄給你另一份。如何?」
「如若抄錄的部分有缺漏,又該如何?」
「你來尋我就行。你既然已經看到,此事可了結?」
雲渾沈默片刻,點了點頭。待到書本被吳老爺取走放回了書櫃,雲渾卻也仔細思考著接下來的處境……
「吳老爺,可否斷定,泰府內還有另一本麼?」
吳老爺忽然被雲渾的話語叫住,回頭來看。
「另一本?這一本的魁理已經記錄得極為詳實,應當不會有第二本才對。」
「那,關於紫魁,趙老爺的長子,趙延的記錄呢?」雲渾嚴肅道,「還有一本,還在泰禧手上。雲渾過後也看得見泰禧對這本賬本的忽視,或許是猜到了會對這本賬本感興趣的只有趙、吳兩家……更新的那一本,一定還在泰府。
只不過,吳老爺沈默片刻,說道:「趙延的記錄被燒掉了。」
「呃?為何……」
「趙府安當初看到他長子的記錄,差點氣到昏厥。一氣之下差些便把原本燒了乾淨。尤其是記錄著趙延的那一側,包括泰禧作為縣官這二十幾年來的記錄,統統包含在內的。一切都被燒了乾淨。」
雲渾猜錯了麼?還是泰禧猜得到趙府安會焚燒這本賬本?
「眼下泰府被禁嚴,我猜得到是那群狐妖做的好事。當然現在道盟的人手也捉襟見肘,」吳老爺說道,「如若雲公子覺得還有些事情要知道,那吳某能幫到的,就只有這些了。」
於是乎,雲渾從吳老爺口中能獲知的消息,看來也是到這裡便結束了。
離開書房的同時,雲渾對著方才與吳老爺的對話中思索了片刻。從後院走著,卻忽然聽到了有誰在呼喚自己。
「雲渾?」
「裘姑娘?」雲渾看著面前忽然出現的裘芳芊,正提著水桶朝著雲渾這走過來。
裘芳芊逐步靠近,試探了一番:「雲渾?真的是你!你不是……呃,成了杜家杜小姐的郎君了麼?」
「別來無恙,芳芊。」雲渾說著,她點點頭。
而面對著雲渾,她卻一改原先的回復,轉而問責:「雲渾,那個要薰凌去吳老爺書房裡,尋到所謂的賬本的計劃,是你安排的?」
雲渾看著芳芊的面容,徬彿知道了些甚麼,點了點頭。
「薰凌她願意幫你,只是想要讓老爺回歸正途,雲渾,」裘芳芊的話語略有些沈重,「我是為了查清楚爹爹的死因,不是為了讓薰凌她陪你去查甚麼賬本。」
「怎麼了芳芊,生氣做甚麼?」雲渾看著她。
芳芊便也不避,轉而詢問道:「那本賬本,是關於泰家的事情是吧?」
「是。」
「泰家老爺和吳老爺互相並不對付,讓薰凌參與進來,我怕她被牽連,」芳芊嘆了一口氣,「我爹爹的死因與魁有關,所以我要和你一同尋找。但薰凌她卻是不行的……」
雲渾看著芳芊的目光,忽而問道:「那麼?芳芊,你是甚麼想法?」
「我來幫你,不要讓薰凌參進來……」芳芊說罷,更想要提起水桶,卻忽然被雲渾用手一並接住。
自己的手被雲渾的手抓住,水桶便是被雲渾提起來了。
「我來幫你……」
「呵,」芳芊輕輕罵道,然而還是默許了雲渾的舉動,「既如此,一會隨我來。」
……
芳芊做完了事情,將水送到了吳薰凌的房間內。
隨即,便帶著雲渾走到了一處小庭院內。
雲渾還記得這裡,自己帶著雲依璃來過這裡,還是那次套出了雲依稀。
雖說雲渾近來些許忘掉了事情,但觸景生情,還是想到了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