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行凶
若是平日里,萬子達帶著一眾惡奴打死打傷平民,佔了上風,自然不希望有巡邏兵來管自己的閒事,可是現在看巡邏兵來了,立時精神一振,喝道:「黃將軍,你來得正好!那邊有兩個叛賊,在大街上,口出無君無父之言,還道他日北趙大軍來到,定要將金陵城化為一片火海!這二賊,必然是北趙派來的奸細,還請黃將軍率軍將其拿下!」
黃衝心裡一驚,舉目看去,卻見一個英俊少年身穿布衣,手執木棒,滿面怒色地護在一個妙齡少女身前,而地上還躺著一個死人,頭髮花白,衣衫破爛,身邊扔著一個胡琴,顯是賣唱人的打扮,而不遠處,數十家奴都手執刀棍,向那少年怒吼咆哮,許多人身上血跡斑斑,顯是吃了虧。
黃衝當下心裡明白,猜出萬子達搶人未遂,打死了一個賣唱的老頭,卻被這個少年打翻了不少家奴,心中不由訝異。
這少年看上去身材瘦弱,竟然能打倒這麼多人,倒也是異數。
雖然這麼多人圍著一個,善惡立判,黃衝為了前途著想,還是拔出腰刀大吼道:「好大膽的奸細,竟敢到金陵城中撒野!小的們,給我拿下!」
「住手!」李小民放聲大吼,聲若雷霆,將那些一擁而上的兵丁震得停下腳步。
他指著萬子達,怒道:「這個人當街搶人,殺人害命,你們不管,我看不過去,上前評理,你們反倒抓起我來了!」
黃衝明知他說的是真話,卻也不肯為了這個布衣少年,斷送了自己的前程,若能攀上萬子達這棵大樹,飛黃騰達,便有了希望,當下揮刀大喝道:「胡說!分明是北趙來的奸細,想要刺探軍情,被萬公子發現,便意圖殺人滅口,襲擊萬公子!小的們,給我上,死活不論!」
萬子達忙叫道:「那個小子死活不論,女的一定要留下來,拷問內情!」
黃衝連忙修改自己的命令,向士兵們大吼,一定不能傷了那個女子,好讓萬公子能從容拷問她們這些奸細的內情。
看著手執長槍、蜂擁而至的士兵,李小民怒笑道:「原來你們是蛇鼠一窩,竟然當街行凶,這個世界,簡直比我們那個世界更加黑暗!」
他若揮開木棒,殺出重圍也不是太難,可是就無法護住身後的女孩。
危急之間,李小民一把握住少女的手腕,拖著她向前衝去,手中木棒狂揮,乒乓一陣亂打,砸翻擋在面前的家奴,來到萬子達馬下。
萬子達正在大聲叫好,比手划腳指揮著士兵上前捉住李小民,好讓自己狠狠折磨他一頓出氣,心裡在策劃著狠狠凌虐那女孩整整一夜,再讓家奴們把她弄死,扔到河裡去滅跡,轉瞬之間,突然看到李小民已經帶著那女孩衝到自己馬前,不由大驚,舉起馬鞭便向他頭上抽落。
李小民木棒如風般揮去,正要一棍打碎他的手腕,突然聽到身側風聲響起,一枝長槍破空刺來,槍勢強勁,非同一般。
李小民心中暗驚,不及傷敵,回棍擋架,當的一聲砸在槍頭上,將槍尖擋回,再看那挺槍刺來的,卻是黃衝,已被他迅猛一棍震得倒退了數步,雙手麻木,吃驚地看著他。
馬鞭凌空打來,李小民頭向旁一閃,啪地打在他的肩上,立時便將衣衫抽破。
李小民回手一掃,砰地一聲,砸在他的腰間,將萬子達一棍打落馬下,手中馬鞭遠遠扔了出去。
李小民暗叫可惜,剛才若非黃衝從旁偷襲,引開他的心神,這一棍便是不打斷他的手腕,也要讓他半身不遂。
正要轉到馬的另一側再給萬子達補上一棍,大批的巡邏兵卻已經圍攏過來,長槍如林,無數槍尖閃著寒光,同時他向刺來。
李小民木棒連揮,丁當一陣亂響,擋開刺來的無數槍尖,劈手奪過一枝長槍,揮槍一陣亂打,將眾兵丁逼開,回身抱住那少女,將她放在馬上,自己一邊揮槍逼退兵丁,一邊翻身上馬,抱緊少女,策馬轉身,向遠處黑暗的方向奔去。
那個方向,防守的都是家奴,見他手中長槍揮得神出鬼沒,都不敢上前,只是虛張聲勢地大叫,眼睜睜地看著他逃走了。
萬子達躺在地上,被奔馬踩了一腳,痛得眼淚滾滾,整個身子蜷成一團,痛苦呻吟不已。
※※※
李小民斜倚在床頭,滿臉青腫,默默地坐在那裡,任由剛救回來的少女給自己上藥。
少女俏麗的臉上,一片平靜,偶然有悲傷之意在臉上掠過,卻並不哭泣,只是安靜地替李小民臉上、身上敷著藥。
屋子里靜寂許久,李小民開口打破了沈默:「你叫甚麼名字,從哪裡來的,在金陵還有甚麼親戚嗎?」
少女顫抖了一下,低頭道:「妾身韓馨兒,隨祖父從外地逃難到此,賣唱為生。不想今日在街上衝撞了萬公子的馬隊,導致祖父被當街打死。現在妾身已無親無靠,若非公子相救,妾已落入虎口,在此拜謝公子救命大恩!」
她盈盈拜倒,恭敬地叩首致謝。
李小民彎腰將她扶起來,見她相貌娟秀,身材苗條,一身的靈秀之氣,不似尋常人家女子,沈吟道:「你可認字麼?」
韓馨兒點頭道:「妾小時家中境況寬裕,也曾學過詩書。後來家境敗落,家鄉又遭大災,不得不背井離鄉,來到金陵城找尋活路。」
李小民心中暗嘆,天下大難,百姓流離失所,這樣的事,到處都有。
只有金陵城中的顯貴之門,皇親貴戚,猶是醉生夢死,渾然不知大難已離他們不遠了。
桌上的蠟燭突然搖曳起來,空氣中,一股陰風襲來,吹得韓馨兒渾身發冷,油然生出一股恐懼之意,身子不由自主地靠向李小民,好象在他的身邊,才能感覺到安全。
一股黑霧在黑暗的房間里出現,在燭光下漸漸凝聚成形,最後變成一名魁梧的黑甲武士,單膝跪地,粗聲粗氣地道:「叩見主人!」
李小民點頭微笑道:「沙將軍,你來了!幽兒那裡怎麼樣?」
沙將軍叩頭道:「公主還好,正在廢殿裡面閉關修煉,只待初步煉化先皇御賜靈力,便出關來與主人團聚。」
這沙將軍,便是前日里與他戰鬥過的雙錘惡鬼,因吳帝之命,發誓效忠於幽兒。
又得幽兒命令,他與曾將軍、三百鬼衛都不再稱呼李小民為駙馬,而是要稱他為主人,滿足李小民大男人的自尊心。
這一次,他正在廢殿中修煉,努力想要煉化吳帝遺留下來的靈力,突然得到月娘飛來傳訊,要他帶上一百鬼衛,出宮聽候李小民調遣。
沙將軍不敢怠慢,慌忙選了一百精銳部下,出宮來尋李小民。
在李小民新租的房子裡面,找到了他。
李小民溫言撫慰幾句,喚他起來,不必跪在地上。
回頭再看韓馨兒,已嚇得躲在他的背後,顫抖的纖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衫,看向那跪地惡鬼的目光更是充滿驚懼,連帶著對李小民也有了幾分敬畏驚疑之色。
在屋子里,一個淡紅色身影緩緩浮現,盈盈拜倒,柔聲道:「主人,奴婢回來了!」
李小民淡然道:「很好,不必多禮。」
月娘站起身來,看著躲在李小民身後的韓馨兒正在用驚懼的大眼睛看著她,不由掩口嬌笑道:「主人,這個小姑娘好象是很害怕呢!」
李小民輕咳一聲,問沙將軍:「都準備好了嗎?」
沙將軍躬身道:「回主人,一百鬼衛,都已整裝待發!」
李小民轉過身,看向韓馨兒,見她一雙漆黑的大眼睛裡面,充滿了驚懼疑惑,正在靜靜地看著他。
默然對視半晌,李小民淡然道:「你從此以後跟著我,好不好?」
韓馨兒看看李小民,看看沙將軍,再看看月娘,一時有些遲疑恐懼,沒有立即回答。
月娘走到她的身邊,伸手輕撫她的頭髮,嬌笑道:「主人很好色呢,有你跟他的身邊,不知道你能不能逃過他的手。」
李小民也不阻止月娘說話,只是淡然道:「你若不願,我就派人送你離開金陵,給你一筆錢,讓你安靜度日。」
說罷,他靜靜地看著韓馨兒,等待著她的抉擇。
他沒有太多時間與韓馨兒來討論這件事,現在他只能在自己率領鬼衛出發之前,讓她自己做出選擇。
韓馨兒默默地看著他英俊的面容,平靜的雙眸,深深地拜了下去,恭敬地道:「奴婢韓馨兒,叩見主人!」
李小民的眼裡浮現出贊許之意,緩緩蹲下身去,伸手扶住她瘦削的肩頭,將她扶起來,溫聲道:「今天晚上,你就先睡在這裡,我出去一下,明天就回來。」
說罷,他轉過身,轉身下樓,決然出門而去。
想起今天遇到的兩個人,他的眼睛里,寒光閃爍,在漆黑的夜裡,散髮著令人膽寒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