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茫茫秦嶺群山環麓,山路崎嶇難走,地勢易守難攻,浩浩蕩蕩的士兵軍容齊整沿著蜿蜒曲折的山路沿著秦嶺山麓一路奔著潼關而來,旌旗上大大的一個夏字,「王爺,啓稟王爺,潼關總兵將王爺派去的使者趕了出來並警告王爺休想假借抗擊奈曼的名義從潼關經過」傳令兵穿過崎嶇的山路飛奔而來向夏王爺李元景稟報。
「王爺,要不如再和坐鎮長安的梁侯商量商量,梁侯當年慶祥之變時也是提兵北上進京勤王,如今雖是年過六旬,但依舊是報國之心不改,半年之前就曾上書京城請戰,王爺如今過境同樣是為了進京勤王,想來梁侯沒有拒絕之理」一身勁裝的曹曼站在夏王爺李元景身邊勸道,「潼關總兵鐵了心不放大軍過去,總不能再像前些時候藍田那樣,藍田統制使不放大軍過去,王爺便下令直接奪了藍田城,藍田城小尚可,潼關地勢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又有了防備,大軍行軍疲憊倉促之間拿不下潼關,那時便是腹背受敵。」
站在繡著五爪金龍的黃頂傘蓋下,李元景環顧周遭,樹林密布夜晚還有豺狼虎豹出沒,山勢險峻,士兵身穿鎧甲行走在這山路之中早已經疲倦不堪,「本王三次派遣使者趕赴長安與梁侯協商通過長安度過黃河前往中原抗擊奈曼人,哪知梁侯視本王如敵寇,更是讓使者帶話回來,想通過長安必須先從他的身體上踏過去,如此態度縱是再派人協商也不過是徒費時間罷了。」
一直一言不發的女軍師司徒婧突然向前一步站在了王爺的身旁道「王爺滅了申州黃家,收了隴西郡擴地千里,橫掃關西三十六州縣,關中之地自然畏之如虎,對關中各州縣而言,奈曼人的威脅遠在天邊,又有黃河、潼關等天險為屏障,而王爺的威脅近在眼前,關西與關中之間可守之地不過一陳倉,王爺只要拿下陳倉一路向東直至潼關都是一路坦途,既然關中各路諸侯對王爺視若敵寇,何不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拿下關中諸州縣,進可進取中原,退可依仗潼關、函谷關天險守住關中。」
李元景搖了搖頭不禁笑出了聲,言語之中帶著一絲嘲弄「軍師向來智計過人,怎麼突然說起這般人盡皆知的道理來,關中之地沃野千里,若有機會誰不想取,若是天下大亂,本王自當取之,斷不可使這等沃野之地淪落他人之手,只是如今朝廷危急,覆巢之下無完卵,若是本王在關中起戰事,任奈曼敵寇南下中原劫掠,本王豈不是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司徒婧沒有對王爺的嘲弄有任何回應,一字一句說道「恐怕今日之後,王爺也不用進京勤王了,朝廷都不存在了又談何救駕」,李元景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聽得一陣騷動,三名頭頂插著白羽毛的士兵縱馬飛奔,衝到了李元景身前手舉著一卷有些殘破的絹布,大喘了幾口氣「王爺,王爺,京城急報,陛下於月前從京城突圍欲前往膠東方向,結果半路被奈曼伏兵截殺,皇帝陛下被俘,已在七日前在京城被害。」
聽得這消息,李元景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王爺,王爺」眾人急忙將李元景扶住,「糊塗,糊塗,是誰給陛下出的主意,空有堅城不守,反而自尋死路」,痛罵了一通,李元景才緩過勁來,他倒不是哀痛李慶延的死,他甚至都沒有見過皇帝李慶延幾眼,但是京城的突然陷落嚴重打亂了他的部署,讓他在關西之地一切的經營都變成了懦夫般的畏縮不前,本打算在關西經營穩固在進京勤王,向皇上獲得更多的封地,蠶食關中,將朝廷作為自己和奈曼之間的緩衝地帶,徐圖發展,最好是在自己能拿下蜀地之後有穩固的大後方,再回頭與奈曼主力決戰,但天不遂人願,京城的突然陷落,讓自己之前一切部署付之東流,反而是浪費了吞併關中的大好時光。
曹曼連忙問道「王爺,如今京城陷落,那大軍如今該..」,李元景手指著長安方向怒吼道「全軍掉頭,直取長安,命令先鋒一萬人喬裝打扮突襲長安,至少奪得城門一座,堅守一日,待大軍趕到攻下長安」,曹曼仔細盤算了一下小心翼翼問道「這會不會讓大軍與先鋒脫節,先鋒一萬人等就算拿下長安城門堅守一日,大軍也未必能夠趕到」,只是正怒火攻心的夏王爺根本沒聽進去,自己苦心籌劃了那麼久結果卻是浪費時機,如今奈曼人即將入主中原,自己這幾萬大軍定然是沒辦法進京勤王了也不可能就這樣掉頭回去,幾萬人馬留在關中,自己將會幹甚麼,就是傻子也能猜得出來,若不抓住關中諸侯尤其是梁侯還沒反應過來沒有意識到自己會立即翻臉,抓住時機一舉拿下關中,等梁侯等人有了防備,關中可就要一座城一座城的艱苦死磕過去。
而不論北方戰事如何,這一切都與江南無關,兩三百年來一直如此,人們堅信未來也是如此,江南之地風調雨順又有長江天險,進可逐鹿中原退可固守長江,可謂是高枕無憂,南黎的京師依舊繁華甚至更勝以往,皇城之內司徒家的女人們依舊在勾心鬥角。
「陛下,快來呀,這裡這裡」四周都傳來了女人嬌滴滴的聲音,身著薄紗的嬪妃們在花園之中來回奔跑躲避著小皇帝司徒皓的追捕,這些嬪妃也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正是愛玩的時候,嬉戲的好不歡快,花園之中有溪水拱橋,年紀模樣約近三十歲的身穿著金紗彩繡鳳袍的女子和另一名繡著孔雀羽妝花宮袍的年方剛過二十的女子肩並肩站在一起,正是小皇帝司徒皓的姨媽,嫦汐女皇的同胞妹妹、太后—司徒玉衡和廬陵公主司徒圓珠。
「今日雖已入秋,但天氣尚熱,姨母不在永寧宮好生歇息著,卻來花園裡玩」年紀較小些的廬陵公主司徒圓珠邊說邊小心翼翼瞄著姨母的表情,司徒玉衡輕嘆了口氣「珠兒,姨母這些時日有些睡不好覺,心神不寧的,皇宮里最近可有甚麼事情發生」,司徒圓珠躊躇了兩步道「姨母,要說皇宮里有甚麼事情卻是有的,只不過對姨母來說沒甚麼要緊的,僅有的一件便是皇宮的總管太監將鑰匙給了一名小太監,以後便是他來負責看官鑰匙。」
司徒玉衡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姪女道「珠兒,這事情怎麼沒有人跟本宮說過,總管大人手握兩樣大權,一名訓誡、一名監管,總管大人這般不聲不響的便要退了定然是把訓誡大權給了皇姐,那個小太監倒是怎麼回事,突然蹦出來個小太監還拿了鑰匙,莫不是說以後本宮的身子要給那小太監檢查了。」
司徒圓珠點點頭又怕姨母生氣,馬上道「姨母在皇宮之中地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一個小太監又豈能翻出浪花來,給他吃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把姨母怎麼樣,就算真的要查也不過走個過場罷了」,司徒玉衡搖了搖頭「這事已經成了定局,你再說也無意,嫦汐皇姐如今以皇太后的名義大權獨攬,生怕我這個當妹妹的太后從她手中分得權力了」,這話司徒玉衡說的一點也不錯,同胞親姐妹,當年同為貴妃地位也是一樣,而司徒皓是不是嫦汐女皇的親生兒子,無論是宮里還是市井間一直有疑義,司徒皓誕生的時候,先皇年齡已經很大了,幾近不能人道,甚至連下床都很困難了,宮里坊間一直有傳言說司徒皓是從皇族的旁支宗親那裡抱來的,冒充作親生兒子,所以無論是司徒玉衡和司徒嫦汐誰當皇太后都可,還有一點一直令人懷疑的便是,大黎開國皇帝便以心法獨步天下而著稱,歷代皇帝無不是武功在身,先皇更是武功卓絕,年輕之時的武功至少能打四個如今的嫦汐女皇,而小皇帝司徒皓已經十四五歲依舊是手無縛雞之力,完全不像是會司徒家的心法的樣子,更讓謠傳司徒皓非是司徒皇家的嫡系血脈的謠言甚囂塵上。
老太監要退了,司徒玉衡輕靠著拱橋邊白玉石欄桿,套在手指上尖利的金色指甲輕輕的在欄桿上敲擊,她不甘心就這樣被親姐姐壓一輩子,可她也找不到能翻身的時機,總管太監親手將姐姐送上皇太后的位置,他只要活著,除非姐姐犯了大錯被罷黜,否則自己又哪有機會成為皇太后,但總管太監說到底也就是個大太監,姐姐不犯下天怒人怨的事情,豈能擅行廢立之事,當年擁立了姐姐成為皇太后,就幾乎不可能更換了,說到底還是當年念在是自己親姐姐,覺得肥水不流外人田,都是自家姐妹,姐姐當了皇太后,自己是太后,沒有殊死一搏去爭搶皇太后的位置,如果當年自己再狠心一點,說不定...,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