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大結局(下)
謝溯星摸了下鼻子,嘴角噙笑:「花孔雀,十萬靈石,記賬上別耍賴!」
「謝溯星!你等著!」
兩人互不相讓,身影一動,開始比誰殺的多。
清越的劍吟在廝殺聲中響起。
一道道浩然劍氣如潮如浪,朝大軍呼嘯而去,眨眼間收割掉無數天魔。即便有天魔僥倖未死,緊隨其後笛聲音波立刻補刀。
荀慈朝況寒臣頷首,「多謝況兄。」
他們衝在前頭,況寒臣余光始終注意著荊陌。好在楚若婷一馬當先,解決了大部分壓力,荊陌跟在後面也撿了不少人頭。
他笑眯眯地朝況寒臣道:「游少主欠我八十萬了。」話音剛落,又抬手扭斷一個天魔脖頸,「九十萬。」
雁千山面沈如水,袖袍揮動,陣法籠罩天地。
隨著低語吟詩,隰海落下一層白茫茫的符籙細雪,覆蓋了大部分天魔士兵;赫連幽痕揮動噬魂幡舞,呼風喚雨,橫擊九天!
傀儡機關人也混入天魔大軍,天搖地動。
青劍宗的弟子和阿竹坐在青青的龍頭上,咆哮而來。
金光雕噴出萬丈火焰。
海面波動,如同大山的贔黿馱著須發皆白的游承業,抬手間,便消滅數百天魔。
萬鼓哇殷地,千旗火生風。
打鬥聲如雷震天,浮光界的修士們全部在激烈的戰鬥。只是,這一次的浮光界不再落敗,他們以壓倒性的優勢,將天魔殺得落花流水。
這一仗,昏天暗地,日月無光。
他們注定在浮光界的歷史中書寫出濃墨重彩的一筆!
隰海被天魔的血液染成了深黑。
曙光漸曉,最後一隻天魔,被何瑩一槍刺穿了咽喉。
叫喊歸於寂靜,大戰終於落下帷幕。
雖是壓倒性的勝利,但屠殺一夜,全都原地累倒,不想動彈。
沙沙沙。
沙沙沙。
天上忽然下起了小雨。
雨水衝刷掉戰場上的血腥,消弭了肅殺的氣氛。
廣袤的蒼穹萬里無雲,綠色嫩芽破土而出,風浪趨於平靜,漆黑的海水變為清澈的蔚藍,微風送來舒爽怡人的清新。
雨水輕潤萬物,靈氣沛然勃發,卻也讓所有人記憶復蘇。
他們知道浮光界被天魔摧毀,全軍覆沒;卻又奇跡般的時光溯回,贏得了勝利。
其中緣由,怕是只有楚若婷一人知道。
在當下,眾人無心勘破玄機。經歷了兩場疲憊的戰役,他們只想松懈身心,明日愁來,明日再愁。
無念宮成了一片廢墟。
就連浮島,也七零八落,搖搖欲墜。
雁千山在倒塌的牆壁旁盤膝調息。
此前鎮壓連幽,他心脈受損,耗盡了靈力。
他看了眼手中報廢的丹鼎,想到沒趕上時候的林城子,輕輕一嘆。
就在這時,赫連幽痕湊了過來,「老賊,你記憶恢復沒有?」他語氣一頓,「是不是對本座感激涕零?」
雁千山收起丹鼎。不理他。
赫連幽痕不樂意,「餵,你難道忘了,你念了句酸詩補天,之後差點掉下鼎,是本座拉了你一把!」
雁千山闔目打坐入定。
「如果本座不拽著你,你就摔下去了。」
「那麼高,肯定會摔成肉餅。」
「崑崙老祖死成肉餅!傳出去也不好聽啊!」赫連幽痕嘀咕起來,「若婷肯定最愛本座。本座死前,她哭最傷心。」
雁千山聽聞這句總算睜開雙眼,淡聲道:「她先親的我。」
赫連幽痕剛想爭辯,旁邊突然傳來小孩兒的竊竊私語。
「都是燃壽,為甚麼師尊一頭白髮仙氣飄飄,他頭髮卻成了紅色?」
「是哦,好醜。跟徐媛師姐種的紅毛蘿蔔一模一樣。」
赫連幽痕長眉倒竪,扭頭看去,正是阿竹和青青。
青青跳起來,眼珠子滴溜溜轉:「哥哥,他好像聽見了!」
「他生氣了!更像紅毛蘿蔔了!」
「嗚哇他要發火了,我們快走快走!」
阿竹挾著青青一溜煙跑掉,跑太快差點撞到荊陌。
荊陌左手拿住一個酒葫蘆,右手順勢揉了揉阿竹的發頂,燦笑道:「地上到處都是磚塊瓦礫,你們兩個跑慢點,小心摔倒了。」
說完,他目光四處覷巡。
無念宮還有宮殿破破爛爛的佇立,沒有傾塌。
荊陌眼尖,拿著酒葫蘆躍上房頂,看見況寒臣右手枕在腦後,有搭沒搭的用墨玉笛敲著翹起的膝蓋。
荊陌像曾經那樣在他旁邊坐下,拔開酒葫蘆的塞子,遞給他:「宋據,嘗嘗,甜的!」
況寒臣手腕一轉,笛子「啪」的一下敲上他額間發帶,「臭小子!還敢叫我宋據?」
荊陌登時閉緊嘴巴。
差點忘了,他祭幡的時候好像把最大的秘密說出去了……
眼看況寒臣又要敲他腦袋,忙不迭地改口:「況兄!況哥!別別別打,我錯了,以後再也不耍你了!」
一邊說一邊將酒葫蘆往他手裡塞,「喝酒喝酒。」
況寒臣忍俊不禁,低笑出聲。
他用胳膊肘捅了下荊陌,「這件事誰都不准說。」
「楚楚也不能說?」
「不能!」
被荊陌耍得團團轉,傳出去他還要不要面子了!游月明和謝溯星要笑死他吧?
況寒臣往嘴裡倒了一口酒,味道有點奇特。
但好像……真是甜的。
他看著手裡白玉酒葫蘆,忽然覺著不對,「荊陌,你哪兒來的酒?」
荊陌愣住,嘴巴張張合合,支支吾吾,「……地上撿的。」
「甚麼?!」
「況哥……錯了,這次我真錯了!」荊陌說完轉身就跑,「但是你放心,喝不死人!」
況寒臣將嘴裡的怪味兒呸呸呸吐了個乾淨,臉都綠了,「臭小子!你給我站住!」
這時,游承業彎腰在廢墟的縫隙里到處找東西。
游鶴年攏著手走來,「爹,你找甚麼呢?」
游承業道:「我那壺治療跌打損傷的藥酒你看見沒?」
游鶴年搖頭:「我去問問月明。」
結果游月明正和謝溯星吵的不可開交。
游月明說自己臨死前被謝溯星扇了巴掌,他這會非得扇回來。
謝溯星哪能讓他如意,上躥下跳,兩人你追我攆的,弄得本來就亂糟糟的地方煙塵四起。
李福和盧常春站在台階上,向各位修士分發傳音符,揚聲宣傳:「我們十方商會承接各大宗門的再建、重修、裝潢等等業務……經驗老道,價格低廉。」
游月明追著謝溯星從二人跟前一陣風跑過。
李福忙朝他背影大喊:「游少主,有興趣瞭解一下嗎?北麓游氏是老主顧,優惠多多啊!」
「大約要多少靈石啊?」
謝氏父母圍上前,與李福商談價格。
「親家,你們在說甚麼呢?」何瑩和玉嬌容相攜路過,順嘴問了一句。
李福盧常春忙殷勤介紹。
幾人一聽,來了興致,七嘴八舌對翻修宗門宅院的細節進行討論。游鶴年和楚煥對此不感興趣,兩大老爺們兒一拍即合,去海邊釣魚去了。
謝琦等人正圍站在一片斷壁殘中間,聽徐媛神吹胡侃。
徐媛腳踩著一塊碎石,兩手比劃來去,繪聲繪色地道:「二師姐真是天神下凡,兩掌一揮,扛著一柄青龍偃月刀,哇呀呀衝到天魔陣營里,七進七出……」
「你這也不是二師姐的故事吧?」
徐媛拍著胸脯,言之鑿鑿:「你們都看見了,二師姐把那個連幽撕成兩半了嘛!我沒誇大啊!」
十九搖頭:「算了算了,你還是別講這個了。」
「那我講個別的。」徐媛目光看向謝琦和林惜蓉,「上一世死前,我看見你兩個抱在一起叭叭親嘴兒呢!」
「哇!真的假的!」
眾人視線瞬間聚焦在林惜蓉和謝琦身上。
林惜蓉鬧了個大紅臉,急忙否認,「根本沒有的事!」
「有啊有啊,我看見你和謝琦公子一起跳崖了。」
「胡……胡說!」林惜蓉羞赧地瞟了眼謝琦,跺了跺腳,轉身跑了。
碧燈落書推了把雲里霧裡的謝琦,「愣著乾嘛,還不快去追!」
謝琦這才反應過來,「林姑娘!等等我!」
林逸芙抱著赤練劍樂不可支。
笑著笑著,又嘆了口氣。
如今老祖和家主都隕落了,林氏的重擔,全都壓在她肩膀上。
但她一點也不懼。
林逸芙余光瞟到了那個名叫黛瑛的冷漠刀修,她立在斷崖邊緣,遙望無垠的海面。少頃,默默轉身離開。
「落書前輩強的離譜,我看見她臨死前還殺了叄個天魔呢!」
「……這算甚麼離譜的?」徐媛朝何競努了努嘴,促狹一笑,「我看見何前輩站在那兒,勸七八個天魔要懂得‘以和為貴’。」
何競頓時不好意思。
天魔沒勸住,人還被打死了。
他雙手攏在袖子里,樂呵呵地笑說:「人是人他媽生的,魔是魔他媽生的。和氣生財,家和萬事興,大家或許可以和平共處。所以我勸天魔‘以和為貴’,本質上沒有錯的嘛!」
林逸芙想到他臨死前還在問甚麼「以和為貴」,嫌棄地擺了擺手:「快拉倒吧你——」
一席話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笑聲層層漾開,隨著溫熱的海風,和絲絮層雲,在這片生機蓬勃的土地上縈繞不絕。
楚若婷孤身立在海濱的礁石上。
風吹亂了紅衣墨發。
神識里響起青青稚氣的音色,「娘親,你在哪裡?快過來和我們一起玩!」
楚若婷微微一笑,說「好」。
她她神念一動,停止了靈雨的降落,迎風抬起雙眼。
旭日初升,碧海青天。
那顆孕育浮光界的珍珠漂浮在半空,光華繽紛流轉。
細看珠里山川迭嶂,江湖浩瀚。熙熙攘攘的人,將恩怨情仇盡付笑談,用悲歡苦樂組成紛紜人間。
楚若婷握住了珍珠。
從此以後,無論前途多險未來多艱。紅塵寰宇,萬象森羅,皆由她、獨掌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