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大結局(中)
公子贇順手指去,「看見沒,就像那樣。」
楚若婷心如死灰。
「幾十萬年來,你是第一個打破虛空壁壘出現在鴻蒙神界的蜉蝣砂。」女襄很詫異。
她抬頭看茫茫宇宙,呢喃問:「是你的決定嗎?」說完又忽而一笑,「差點忘了,你從來不會回答我。」
女襄這輩子,一心想勘破真正的天道究竟為何。
她始終在追尋。
女襄的目光慢慢落在楚若婷臉上,音色冷清,但偏偏又讓人感覺親和,「蜉蝣砂,留在鴻蒙神界吧,與我的小憐作伴。」
楚若婷知道小憐。
那是女襄的靈獸。
楚若婷搖了搖頭,她不能接受上一秒還在為浮光界拼死廝殺,下一秒便安逸的接受命運的安排。
她上前一步,大聲道:「女襄前輩!一定還有辦法的對不對?我……我不想放棄!」
女襄輕輕地「啊」了一聲,似乎顰住了眉。
「抱歉,我不能理解你的難過。」
她作為至高尊神,早已斷情絕愛。
不過蜉蝣砂能覺醒出這樣的意志,她很高興。
公子贇勸道:「蜉蝣砂,往事已矣。世界浩瀚無涯,不要再牽掛浮光界了。」
楚若婷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但是,她閉上眼,腦海裡全是累累屍山,火海殘垣。
那裡有她愛的人,有她並肩戰鬥的朋友,有養育她的父母,有無數為了浮光界浴血拼搏的修士……
不能放棄。
楚若婷驀然抬眼,「雖說母界真神只能創造一次,但……真神不止一個。」
女襄訝然。
在鴻蒙神界,來自浮光界的只有她、公子贇、岐仙墮神。
下一刻,她聽見機緣巧合來至此地的蜉蝣砂開口:「如果我成為真神,就能再創浮光界!」
「噗嗤。」
旁邊的公子贇沒忍住笑出了聲音。
他連忙捂嘴,「蜉蝣砂,並非我打擊你。你能活著來到這裡已是奇跡,妄想修煉成神,實在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楚若婷握住雙拳,「我想試試!」
公子贇冷冷問:「你有天賦嗎?」
「還不錯。」
「你甚麼修為呢?」
「……出竅,快渡劫了。」
「有道心嗎?」
「……」
「道心是甚麼?」
「……」
「敢去闖蕩外面億萬星系嗎?」
楚若婷心慌意亂,她答不上來。
她太渺小了。
她只是一粒因為真神之間的失誤,莫名得到機緣覺醒的蜉蝣砂罷了。
公子贇站在那裡,毫不留情揭穿一切:「你提前看過岐仙定好的命格書,在低等界,仗著太初尊神的信物修煉順風順水,毫無挫折和瓶頸,可以叱吒風雲。但放眼寰宇,僅憑你自己,又能堅持到甚麼時候?一旦選擇這條路,修為全部跌回最初。你沒有道心,沒有刻苦的修行,甚至連天賦只是普普通通,哪來的膽量說出成神的話?」
楚若婷低下頭,難堪,羞慚,無地自容。
是了,她的一切運氣皆來自於女襄。
女襄如今將《媚聖訣》收回,太初尊神的氣運也不能再庇護她。
她也敢生出這種念頭?
公子贇言辭尖銳,其實是在為楚若婷著想。
何必呢?
幾十萬年才覺醒一粒蜉蝣砂,能來到鴻蒙神界正是天道開恩。
這種一步登天的機會不好好把握住,竟心心念念著低等界,還想去闖蕩宇宙?
以她的實力,隨便一個世界都能死的渣不剩!
公子贇一席話堵得楚若婷啞口無言。
就在他以為自己勸住了蜉蝣砂的時候,對方卻抬起頭,定定地道:「可我還是想試試。」
公子贇著急地推眼鏡,「你怎麼就不聽勸呢?」
楚若婷沈聲道:「公子贇前輩,你剛才問我有沒有道心,我答不出來。但現在我知道了。」她笑了一下,眸中熠熠有光,「是堅定。」
堅定不移的信念。
堅定執著於自己的目標。
堅定再創一次浮光。
公子贇被震驚地半晌說不出話。好一會兒,他才扭頭問女襄:「現在的蜉蝣砂腦筋都這麼軸嗎?」
女襄低笑。
她抬手一揮,叄人面前霍然出現一道流光溢彩的青銅門,氣息古樸神秘,門縫邊緣透露熒熒幽光。
女襄攏著雙手,慈愛憐憫地道:「去吧。」
公子贇深深地看了眼楚若婷,到底是嘆了口氣。
他掐指一算了,善意提醒:「你去的第一個是濁氣界,名曰‘永夜’。沒有智慧生物,妖獸橫行。好處麼……靈氣充沛。」
「多謝公子贇前輩。」
楚若婷凝視佇立在虛空中緊閉的大門,嗓子眼發緊,心怦怦直跳。
推開這道門,生死未卜。
但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為了浮光界!
楚若婷長吁一口氣,毅然推門而入。
腳踩到結實的戈壁灘,沙漠朔風撲面而來。永夜界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邊無際的寂靜和黑暗。
她回到了第二世死而復生的原點。
只不過,這次識海中沒有《媚聖訣》,沒有高深的修為,沒有數不清的法寶符籙,也沒有預知的劇情,更沒有人來幫助她。
開局一條低階蒼雲鞭,煉氣六層,兜里幾塊靈石。
……新的徵程,剛剛開始。
*************
真神們除了修煉創世,大部分時間無事可做。
岐仙墮神被審判後,這件事成了諸位真神嘴裡津津樂道的一個新聞,逢人都要聊上兩句。
這麼一個話題,翻來覆去聊了一萬八千年。
這日,聽說下界有修士要飛升鴻蒙,閒得慌的真神們全都擠到涅槃台看熱鬧。
左等右等,也不見涅槃台上有人出現。
「估計是不行了。」
「鴻蒙作為最頂尖的真神界,要升上來哪有那麼容易。」
「散了散了。」
就在眾神正要離開之際,涅槃台上白光閃爍了兩下。
一名衣衫破爛蓬頭垢面的女子沐浴聖光出現。
無人輕視。
能站在涅槃台上的,都是巔峰中的巔峰。女子雖然穿著襤褸,立在那裡,卻有種說不出的超然神韻,宛如屹立在世間蒼茫的盡頭。
「這位真神的造型很特立獨行啊!」
「都市修真界來的?」
「看起來不像。」
眾神找不到話來寒暄了。
漸漸的,他們其中有人看出異樣,驚然道:「不對,她……她是蜉蝣砂!」
「看錯了吧,蜉蝣砂怎麼可能成神?」
「她真的是蜉蝣砂!」
楚若婷經過涅槃台洗精伐髓,容光煥發。她並不在意議論,朝幾位面生的真神點頭一笑,耳畔便收到了女襄的傳召。
移步易景。
楚若婷又來到了那片浩瀚的虛空宇宙。
公子贇和女襄早已等候著她。
兩人回頭,楚若婷終於看清他們的容貌。
原來,只有成神,才能看見神的模樣。
公子贇戴著他的玳瑁圓眼鏡,秀氣斯文;女襄一如她所想象的那樣,膚白貌美,眉眼溫和,只是短髮顯得她有些嚴肅。
女襄不吝贊賞,「你成功了。」
鴻蒙神界十多萬年都沒有新神加入,公子贇熱情地輓留,「蜉蝣砂,請留下來吧。」
「我有名字。」
公子贇連忙改口:「楚若婷,請留下來吧。」
楚若婷搖搖頭,婉拒了他的盛情。
「我心之堅,不可摧折。」
她的道心是堅定。
做出的抉擇,無論如何也不會改變。
這些年,她徹底擺脫《媚聖訣》,憑借自創的功法《行始》,遨遊宇宙,闖蕩四海。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一步一個腳印,遊歷叄千世界。
她見識到天地之廣,也懂得了塵埃之微。
堅定之道,讓她在一萬八年前的漫漫修真途中,未忘本心。
雖然親朋好友的面目漸漸模糊,可曾經相處的點點滴滴卻在她日夜的回憶中,愈發清晰。
好不容易守得雲開,她怎會在這個節骨眼違背初衷?
公子贇深表遺憾。
楚若婷摸了摸隱約作痛的手腕。
女襄眸光微凝,問:「你手怎麼了?」
楚若婷無所謂地笑了笑,「在陰冥界受了傷,左手被一隻魃魅吞了。」
楚若婷估摸那只魃魅的實力,應該比連幽厲害千倍。
送它一隻手,保全一條命。順利成神,挺划得來。
漫長的升級仙途,她瀕死受傷的次數太多,楚若婷習以為常。
她揚起漂亮有力的左手,給他們展示:「看,這只新手是浮雲界的藏真大師用無相念珠幫我做的,比原裝的好用多了!」
無相念珠,千變萬化。
配合她的堅定之道,乃世上最堅固的東西。
只是,浮光界易造,她要如何躲避天道規則偷偷溜回去?且回到一個滿意的時間節點。
楚若婷看向女襄,抿了抿嘴角:「女襄前輩……」她思及自己的身份,眨了眨眼,「太初尊神,你能不能為我指點迷津?」
公子贇忍俊不禁。
他心中腹誹:甚麼「指點迷津」啊!光明正大的讓眾神之主開後門,你可真行!
女襄解頤問:「你怎料定我可以做到?」
楚若婷可不是曾經兩眼抓瞎的蜉蝣砂了。
「其他世界的人都說你是最強大的神,僅次於那個……」她不好言明,抬手指了指天空。
女襄莞爾。
幾十萬年才覺醒了這麼一粒蜉蝣砂……罷了罷了。
女襄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金色日晷儀。
俗世界的人用它觀測時間,但女襄手裡的這個作用肯定不止於此。
她鄭重地說:「你執意去低等界,我必須封印你一半的真神修為。」
半神之軀……在浮光界足夠了。
楚若婷點頭。
靠著日晷儀,女襄可以讓浮光界直接在某個大致的時間點誕生。
具體哪個時間段,女襄不能確定。
時間無形,難以把控。每一粒蜉蝣砂的過往人生,牽扯千絲萬縷,因果循環,彼此相互關聯。
好比楚若婷,陰差陽錯活下來,造成岐仙製造的世界秩序崩塌。
世間萬物並非太初一人主宰。
其他對於楚若婷來說不重要。她只希望回去時,愛她的人,她所愛的人,全都在。
「開始吧。」女襄撥動晷針。
楚若婷左手握住一顆圓潤的珍珠,右手抓了把行星環中的蜉蝣砂,像公子贇當年演示的那樣,兩掌一合。
啪!
光華流轉。
浮光界重新孕育在這顆普通的珠子里。
隨著日晷儀的波動,珍珠里彩雲飛散。半個時辰後,女襄微微一笑:「差不多了。進去吧。」
公子贇頗為不捨,「甚麼時候回來啊?」
楚若婷粲笑,「會再見的。」
到那時,她再不是孤身一人。
*************
橫無際涯的隰海,映著一輪彎月,波光粼粼。
蒼穹上的叄道裂隙矚目。
羯鼓聲與交戈聲在耳邊回蕩。
楚若婷遙望前方剛剛突破二十四象陣的天魔鐵騎,有瞬間的神思不定。
沒想到浮光界在日晷儀的影響下,會重生在大戰前夕。
風吹上她的面頰。
楚若婷絲毫感覺不到肅殺和血腥,再無當初緊張恐懼的心境。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暌違萬年之久的新鮮空氣。
身為半神,神識輕易籠罩浮光界的所有角落。
她又聽見修士在說:「我夫人馬上要臨盆了,本說來隰海看看熱鬧,豈料會遇上這事兒,也不知能不能看到孩子出生。」
「知道是兒是女嗎?」
「不知道。修士懷有子嗣不易……」
「是女兒。」楚若婷忽然揚聲截斷他的話語,「七斤六兩,嘴巴跟你長得一模一樣。」
那修士摸摸自己的闊嘴,不太高興,「你怎敢斷定?」
楚若婷輕笑:「大概因為……浮光界由我所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