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垂憐
她統共和宋據也沒見過幾次面,怎麼他就「非她不嫁」?
好奇使然,問了出來。
況寒臣聽罷一怔。
他視線落在她的漂亮的面龐上,比十年前更加昳麗。
他心念微動,眼眸清潤地看向她,放緩了乾澀嘶啞的嗓音:「是嗎?可我覺得,和聖女很早以前就相識。徬彿……上輩子你我就已經有了羈絆。」
楚若婷被逗樂了。
宋據慣會甜言蜜語,這話哄哄不諳世事的小姑娘還差不多。
她雙手環胸,閒適地站在台階上,揚眉揶揄道:「怎麼,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說,我們上輩子的羈絆是甚麼花前月下海誓山盟?」
話說出來,楚若婷自己都覺得惡寒。
其實宋據在想甚麼,她一下就猜到了。身處無念宮,他不就是想尋找個強者倚靠。
「不是。」對方竟然否認。
楚若婷「哦?」了一聲,「那是甚麼?」
況寒臣說:「我上輩子應該讓你很生氣,所以聖女這輩子不肯接受我。」
他喉結無聲地一滾,眸光熾烈地看著她,「聖女,我在這裡給你說對不起……你會原諒我嗎?只要你肯原諒,怎麼糟踐我都行!」
楚若婷覺得在這裡聊些虛無縹緲的事情很幼稚可笑。
再說了,好端端糟踐他乾嘛?她又不是毒姥。
而且宋據之前竟想勾引她,不管他是真情還是假意,最好把他那些該有的不該有的心思都收一收。
楚若婷敷衍道:「其實我這個人很好說話的。誰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讓我再十倍八倍的還回去,說不定我一高興就原諒了。」
她煩躁地擺了擺手,「宋據,你想要的我給不了,別來纏我了。你真想找個靠山,無念宮里別的魔修不是不行。」
楚若婷直接將他拒之門外。
她不可能接受宋據。
有宋據開先河,浮光界的光棍男修不得個個都來自薦枕席啊!她要是照單全收,崑崙墟那幾個肯定打滾撒潑鬧翻天,想想就腦仁兒疼。
況寒臣立在階下,目光幽幽透過叄指寬的門縫,看見楚若婷打開陣盤,與荊陌緊緊相擁。
刺目極了。
但剛才若婷說的話,讓他明白,楚若婷某些地方和他很像,皆是睚眥必報的性子。
怪不得會被她吸引,沈醉著迷,無法自拔。
況寒臣沒有離開。
他沈默了一下,拿出陶塤,放在唇邊吹奏。
被毒藥毒壞的嗓音比撕扯破布還要難聽,他只有靠樂器向楚若婷傾述真心。
低沈的塤聲綺迭縈散,飄蕩流轉,渲染悲哀與牽念,如泣如訴。
「是宋據在門外吹曲子嗎?」荊陌正在把玩楚若婷蔥白的指尖,聞聲抬起頭向外張望。
楚若婷趕緊用身子擋住他視線,「不是!」
「可……」
「再問我不高興了。」
荊陌大驚失色,趕緊將宋據扔到九霄雲外,對楚若婷一迭聲兒的去討好。
楚若婷被他逗笑,攀著他脖子,就在他臉頰上用力親了一口,荊陌又回吻她,有情人之間甜蜜親暱。
門縫很窄。
偏偏框住這幕落進況寒臣眼裡,像揉進了一粒沙,磨得眼睛難受發疼。
他心中酸澀,指尖不小心按錯了一個音節,塤音嗚咽變調。
如同他犯過的錯,再無轉圜餘地。
隔著一道宮門,楚若婷與荊陌耳鬢廝磨,他卻孤獨寂寥的立在階下吹塤。
怪誰呢?
只能怪他自己出身卑賤,怪與她相逢恨早,怪動情太晚。以至於如今愛不到、求不得、怨不能。
況寒臣低垂眼簾,握緊了手中陶塤。
冷風拂地而過。
恰時,儲物袋里的傳音符發出微亮的光,毒姥尖利聲音陰惻惻響起,「宋據,過來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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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房中。
毒姥怒容滿面。
楚若婷警告她不准找宋據試藥,那她偏要將宋據叫來繼續折磨。
宋據有把柄在她手中,他敢拒絕嗎?
況寒臣與楚若婷把話說開了,他其實可以拒絕毒姥。
但他不想。
他看見荊陌將楚若婷抱進了寢殿。
哪怕自己受再重的傷,吃再多的毒,也不能令楚若婷施捨半分憐惜。
光明是別人的。
他只配躲在陰暗的角落里窺視。
況寒臣落寞地嘆息一聲,將陶塤輕輕放在玄霜宮的台階上。
他來到刑房外,還沒進屋,耳里就聽見了男男女女的一片嚎啕叫喊。
況寒臣皺起眉頭。
他放輕腳步,立在廊下,微微彎腰,透過窗戶往刑房裡一看,只見毒姥又抓了些修為低下的正道修士回來,綁作一團。
「趕緊放了我們!否則林老祖殺到,踏平你這隰海魔宮!」
「前輩饒命,我不想當藥人……饒命啊!」
「有點骨氣行不行!老妖婆,你不得好死!」
「……」
修士們朝毒姥或怒罵,或求饒。
其中一女修樣貌極為眼熟,況寒臣眯起眼,回憶起了她的身份。
——徐媛師姐。
他再細瞧徐媛身邊那人,一身白衣,病氣孱弱,咳嗽不止,赫然是……荀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