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傳道
雁千山沈默了。
積雪壓彎翠竹,發出簌簌輕響。
楚若婷走出草廬,立在屋檐下,與雁千山對望。
她臉上不復之前頹喪,眸里閃動著清亮的光。
她隨手摘了一片竹葉,拿在手裡把玩,笑容明媚:「雁前輩,你理解錯了,我從來都沒困宥於過往。人嘛,要向前看,若一直沈溺於過去,還怎麼去實現理想?」
雁千山知道她的理想。
為父母報仇,然後和那個叫荊陌的男子一起歸隱。
「你是個聰明的人。」雁千山頷首。
楚若婷摸鼻子笑笑:「好久沒人誇我聰明瞭,雁前輩,你真有眼光。」
阿竹這會兒捧著課業來了,見楚若婷立在屋檐下,手裡還摘了片竹葉,頓時氣鼓鼓:「你這女人,竟然薅我的葉子!」
「我薅一把怎麼了。」
阿竹圍著楚若婷團團轉,想搶回竹葉。
楚若婷身材高挑,踮起腳阿竹更加夠不著。
她左手將葉子舉起,右手去摸阿竹腦袋,「小竹子精,有本事你來搶。我不僅薅你葉子,我還薅你頭髮。氣不氣?氣不氣?」
阿竹上蹦下跳,楚若婷笑彎了腰。一大一小,圍著草廬追追趕趕。
孤高冷寂的雪山之巔,忽然就沾染了塵囂。
「崑崙?你考慮怎樣了?我家蕎兒可行?」林城子追問。
「不必。」
雁千山視線從二人身上收回,清冷的目光如冰雪消融,「那個人我已經找到了。」
林城子莫名不高興。
喬蕎已經是天道的寵兒了,為何崑崙還看不上眼?
「你找的人比喬蕎還有天賦?」
「天賦或許不如喬蕎。」雁千山語氣一頓,「但她……好。」
好?
甚麼人能被雁千山用一個「好」字歸納?
林城子差點被逗笑了。
他倒想見識見識雁千山選了個甚麼人來,於是用他的九轉金露丸作為賭注,約定五年之後,讓喬蕎和他的人切磋。
雁千山本不想,但九轉金露丸對楚若婷身上的天魔血煞有益,便順水推舟的答應了。
語畢,雁千山才想起一個關鍵點。
……他還沒問楚若婷願不願意。
阿竹還在齜牙咧嘴地追楚若婷,院子里的積雪被他們踩出凌亂的腳印。
雁千山長身玉立,擋在了二人面前。
「阿竹,你先退下。」
阿竹憤憤地瞪了眼楚若婷,楚若婷朝他做個鬼臉,得意洋洋甩了甩手裡的竹葉。
雁千山隱去了林城子的身份,向楚若婷徵詢她的意見。
雖然不知道跟誰比試,但輸了也不虧。能跟前輩大能學習陣法,楚若婷當然求之不得。
她故意顰眉,為難地繞著手指,嘆氣道:「雁前輩,不是我不願意。你看,我本就是無念宮的人,必須先將魔君交代的事情辦好了。這伏羲玉嘛……」
「你可知伏羲玉在何處?」
楚若婷搖頭。
雁千山眉目冷清,他抬起修長白皙的食指,輕點墨發間的青竹玉簪,「甚麼時候取下玉簪,甚麼時候就是你的。」
原來伏羲玉一直在他頭上!
楚若婷轉動眼珠,乾巴巴地笑:「雁前輩,你別開玩笑了,我怎麼可能碰得到你的玉簪,你這不是……」說話間,蒼雲鞭猛然揮出,直向他發頂卷去。
雁千山略偏了偏頭,輕易躲過。
楚若婷也沒想過一下就偷襲成功,她目光凜然,再次朝雁千山進攻。
雁千山後撤半步,青光閃動,祭出他的法寶。
他左手握無字天書,右手執兩尺判官筆,沈聲道:「當今修士太過依賴法寶靈力,往往忽略了招式身法,這一點你需注意。」
他右手舞動判官筆,空中揮灑出狂草書法的墨痕。
「流星飛玉彈,寶劍落秋霜!」
詩成瞬間,楚若婷揮去的鞭子好似碰到了錚錚劍氣,那劍氣奇快無比,瞬息刺出十二劍,一劍比一劍更快,凌厲耀眼,攝魂奪魄,隱約是一個劍陣。
楚若婷穿著防禦法寶,那劍氣雖傷不了她,打在身上也是疼痛難忍。
生生忍受了六十六劍,楚若婷終於摸出劍陣規律,右手猛地一握蒼雲鞭,破了他的陣眼。
還沒來得及喘氣,雁千山又動筆了。
「江湖十載疏狂跡。紅塵里,倦遊客。」
恍惚間,詞里好像出現了一名耄耋老人,老人轉眼化身凶獸,張開血盆大口,噴出灼熱熾浪。
楚若婷被轟飛出去,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後退。
「一點浩然氣,千裡快哉風!」
狂風裹挾勁氣,呼嘯而來。
「鵬北海,鳳朝陽。又攜書劍路茫茫!」
兩只巨鳥虛影揮舞利爪長喙,左右夾擊。
「我不來了不來了!」
楚若婷抱頭鼠竄。
這下她總算明白,為甚麼魔君對崑崙老祖深惡痛絕。
這打起架來全是詩啊詞的,魔君那個大文盲不得當場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