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跨年(1)
深夜,別墅院門被推開,陳佳書推著行李箱進去,滾輪和高跟鞋在地上留下兩排蜿蜒小巧的印跡。
北京上個月就開始下雪,今天又下了一場,撲撲簌簌像鵝毛一樣落下來,落在房屋樹木上,若是這天空氣好,白天白雪白地,放眼所見一片澄澈,地平線都模糊在一片純淨的白里。
美是很美的,每年下雪的故宮都有大批遊客從全國來,陳佳書也興致勃勃地拉著陳渡去了好幾回,故宮長城圓明園,有名的景點全去過了,有的去了好幾遍,相冊摞起來足足有一整排擺在書房。
如今在北京定居了好幾年,她對這裡氣候的種種好與不好都司空見慣了,霧霾天眼皮不眨,外面銀裝素裹她縮在被窩呼呼大睡,每回總是陳渡冒著被砍的危險把她從被子里挖出來,或者連人帶被子一起抱出陽台,欣賞外面的夏日江景或是隆冬盛雪。
陳渡永遠對周圍的一切保持新鮮感,來北京上學創業定居,加起來這麼多年了,他看到每一次放晴每一場白雪都仍像第一次一樣高興,拍下來發給經常國外出差演出的陳佳書,算好時差,剛好讓她能在醒來一睜眼便看見祖國首都的藍天,隔著千里遠洋都能感受到他蓬勃坦蕩的少年氣,一如十年前那般溫暖耀眼。
為了拍她,陳渡專門買了好幾個相機,一堆鏡頭,挨個試著看哪個拍出來更好看,分析得頭頭是道,說這台單反色彩鮮艷適合拍戶外照,這台色調偏暖拍暗一點的風格特寫比較好看,這台淡淡的拍出來白裡透紅很可愛,還有這台……他做遊戲公司的,對色彩有著高於常人的敏感度,一點點細微的不同都能精准捕捉到,陳佳書是真沒看出有甚麼區別,她覺得他就是想拍她,怕她生氣煩他所以故意搞一套聽起來很專業的說辭哄她而已。
陳渡被當場揭穿也半點不慌,抱著她壓在床上親,把人親得七葷八素再解釋,輕車熟路地賣慘,吻著她的唇含糊又委屈地,「我們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以前一張合照都沒有,多拍一點好不好?」
其實合照還是有的,陳渡高一,她高二那年拍過一張全家福,勉強算得上合照吧,不過那張照片只存活了不到一年,後來在溫韻的暴怒中被狠狠摔碎。
那稱得上一場劫難,好像所有人的天都塌了,當時誰也沒有想到事情的發生,陳佳書和陳渡也沒有想到如今劫後餘生。
最勇敢的是陳渡,最膽小的也是陳渡,他真的怕了,靠錢包里僅有的那一張一寸照熬過來的,拿出來時照片都破破爛爛的,被他無數次捧在手裡摩挲得發白模糊了,說再見不到她就要死了。
那是陳佳書第一次見他哭,也是他第一次哭,原來比火更滾燙的是一顆少年真心裡流出來的眼淚。
陳佳書剛剛結束歐洲那邊的演出,巡演活動期一個月,時間長度跨越了2020與2021,本來她要小年夜那一天才能回國,陳渡表示理解,寄了許多零食衣服毯子到舞團下榻的賓館,說等她回來,國內一切都好,不必牽掛。
陳佳書吃到第一口老乾媽眼淚就下來了,淚水流個沒完怎麼也止不住,思鄉的情結一瞬間被調起,恨不得摔了刀叉當場飛回北京。
團長看她哭得頭都抬不起來,趴在桌上肩膀劇烈聳動,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整間屋子都瀰漫著悲傷的水汽,樣子可憐極了,慈藹地對她說,「Chen,去和你的家人團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