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4章 宋慧喬的菊
歸,說的是被拋在身後的時間,沈沒的生活,化為往事。
期,說的是,站在此時此刻,前思後想茫然四顧。
飛,說的是,回不去也走不出,只能奮飛。
人可以拔地而起的奮飛嗎,不可以。
那又如何要飛呢,在原地站著,把一切都磨透了,見得了天地,便形同奮飛。
三種意象,對應的就是人的三種靈犀之心:歸人,期人和飛人。
宮寶森所說的功夫的幾個境界,那便是李商隱意象和隱喻里的飛。
葉問一直念念不忘的見高山,有期也有飛,期的是期求和知己相遇,飛的是,人只有站的足夠高,才能起飛。
宮二呢,她說自己不圖一世,只圖一時。
而在和葉問過手之後,她遇到了期人,她心裡,也徬彿裝上了翅膀,不再是一個心裡只有勝負的武者。
生活把葉問這個期人變成了宮二的歸人,到後來,一說起來就會淚眼婆娑的,為甚麼宮二說「我心裡有過你」這個鏡頭最能打動人呢,因為期人是愛的欣喜,歸人則是愛的沈澱。
沈澱的越多,心裡便會越滿溢,滿到快要裝不下了,一說話都會溢出來,這就是欲語淚先流。
再看馬三,他心裡只有勝負,只有利益,根本裝不下功夫之外的事。
他是一個似乎永遠不會漂流在時間里的人,他心裡沒有歸處,沒有不得已的茫然,沒有可以奮飛的天地。
更沒有念念不忘的東西,心裡也從未點亮過一盞燈。
他看上去是在全力以赴的生活,可是在宮二葉問宮寶森等人看來,他是一個內心漆黑一片的人。
馬三沒有磨過自己,也沒有磨過生活,他鋒利,他露骨,他狼奔豸突。
因為他漂流在黑暗裡。
宮寶森他們,是要在漆黑一團的生活裡面,留著燈照出光明。
馬三則是要在他們照出的光亮里,用自己的漆黑,斬碎這片光。
其實每一個人,在生活這出自導自演的戲裡面,都既是自己的正面人物,同時又是自己的反面人物。
而且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出演自己的反面人物。
靠群體慣性而活著,靠生存本能而活著,靠強迫症而活著,靠對生存資料本身的狂熱佔有和崇拜而活著。
葉問說,見過高山之後才發現,其實最難的,還是生活。
在這一點上,馬三和葉問,並沒有甚麼區別。
區別在於,有的人在和生活周旋的時候,心裡的燈火不滅。
有的人在和生活周旋的時候,只是憑著粗糲直接的欲求和黑暗露骨的狂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