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上)
儘管徐遠的電話讓我很著急,但是我卻發現這一大早上的馬路上面竟然沒有多少輛車,按說早高峰的時候,從「楓情豪思」這片地區到市局的路,少說得有三個路段會把車流壓得死死的,今天竟然是一條條通途,這樣的情況儘管讓開起車來的我很舒服,卻不禁讓我覺得有些奇怪。
路上我把車子開到了那家早餐鋪,我直接買了三套煎餅果子,其中兩個還是夾了熏肉跟三文治火腿的,另外還買了三杯熱豆漿。
別看蔡夢君在家的時候一日三餐全是什幺高檔西餐或者滿漢全席,吃起這路邊小吃來,比我吃得都香;但是趙嘉霖就有些不行了,當她接過那另一套帶熏肉和火腿的煎餅果子的時候,一打開袋子,嗅見撲鼻而來的油腥氣的時候,她的喉頭馬上劇烈地蠕動了片刻,隨後緊閉著嘴唇卻要作嘔,我見狀趕忙準備把車窗子給她打開,沒想到她卻自己先開了車門,跑到外頭後關上門、扶著後備廂的門、彎著腰對著地面乾嘔了半天。
我見狀,也立刻下了車,只留一口豆漿、一口煎餅果子大快朵頤的蔡夢君在車里睜著一雙大眼睛,默默地看著我倆。
「怎幺,吃不慣?」我小聲問道。
「唔——哇噦——呼……我……我沒事。」
趙嘉霖顫顫巍巍佝僂著身子,緩緩擡起頭,看了看我後,用手捂了捂自己的小腹。
看樣子,我才反應過來,她應該是「害喜」了。
雖然為了跟女孩子享受肉體歡愉的我,的確沒少研究過婦科,但是對於懷孕這種事情,我是不太明白這方面的事情了,我本就屬於是一本教材前半本學得特別好、後半本懶得學的那種學生,不過看樣子,她確實是因為嗅到了煎餅果子的油膩氣味被弄得反胃了。
過了幾分鐘,趙嘉霖才終於站直了身子,猛吸了幾口冷氣,對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那你去喝點豆漿吧……」我拍拍她的手臂,對她說道,並且一擡眼,正好看見旁邊有家小超市剛剛開門,「我再去給你買點麵包、點心啥的。」
「豆漿……我也不想喝。」趙嘉霖猛吸著冷氣說道。
「為啥啊?那你也不能不吃東西啊。」
趙嘉霖斜著眼睛看了看我,又喘了幾口氣說道:「看豆漿那色兒,我就不想喝……看那色,我就更惡心了——我之前那天晚上,喝得還不夠多幺?」說完,她自己嘴唇一緊,喉頭又是一陣蠕動,但生生被她自己把惡心的感覺給用氣息壓下去了。
我反應了一會,無奈地點了點頭。
「你去幫我買點零食啥的,墊墊肚子吧……」趙嘉霖有些有氣無力地說道,但旋即,她又把眉毛一挑,眼睛一眯,小聲對我補充了一句:「豆漿,我現在只想喝你的……」
「嗯?」
「哈哈哈!」趙嘉霖對我撇撇嘴後,詭秘一笑,轉過身又上了車去。
說實在的,就她剛剛那詭秘的一笑,笑得徬彿是怪志小說或者電影里的狐妖上了身似的,尤其是在她那本來白皙姣好的臉龐上,看上去的確妖冶美艷不可方物,可也是這一笑,笑得我一瞬間,從腳後跟涼到了心底。
但這會兒,我卻只覺得她是在故意拿自己的難受跟我開玩笑,以告訴我她自己沒什幺事情,所以我也沒在意。
我便也轉身,去了那家小型連鎖超市。
趙嘉霖想吃零食,蔡夢君也應該嘴饞愛吃零食,於是我也沒注意什幺是什幺,隨意地把貨架上的東西挨個拿了兩包之後,全踹進購物筐子里,最後買了差不多七十多塊錢的東西,臨了交錢的時候我又看見收銀台旁邊的小架子上還有幾瓶子小瓶罐裝的話梅、鹽津桃肉、冰糖檸檬片之類的東西,我記著小時候也不是看哪個電視劇或者綜藝節目里說過,女生懷孕如果有害喜反應的時候,吃點這種酸中帶咸的東西能緩解緩解,索性我又隨意買了六瓶放在購物袋里。
我帶著一大袋子的零食回到車里,直接把零食放在了兩個姑娘的腿前,蔡夢君見著一大袋子的零食當然是有些眼睛移不開了,並且還扯開一袋薯片,直接塞進了自己的半套加肉煎餅果子里夾著吃,一邊吃一邊眯著眼睛幸福地笑著。
趙嘉霖則是翻找了半天,看著那六瓶果脯,吸了吸氣,看著正扯著安全帶的我,什幺也沒說,伸手就把兩瓶咸梅乾揣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中,然後又低下頭去翻找了一番,找到了一袋子泡椒花生米,打開袋子之後,整個人的臉色都重新變得有血色了,然後撕開了一個小口,端著袋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就連泡山椒都進了櫻紅小嘴卻也不嫌辣。
我這邊發動了車子,一邊吃著、一邊喝著,再一擡頭,卻見端著泡椒花生米吃著的趙嘉霖,突然盯著眼前的車載電台愣神——剛才我去買東西的時候沒注意,在車里的蔡夢君貌似也是覺得無聊,就把電台打開了。
這會兒電台里正放著的節目,好像是郭德綱的一篇評書:
「……李偉就到跟前來,雅琪呢就躲開了。到跟前兒眯縫著眼,仔細看這人,突然間愣了:『娟娟吶!』——是嗎?是,必須是她,昂;喊了一句『娟娟』,咽喉哽咽,說不出話來:『怎幺……』——那意思,怎幺會是你?二一個,就怎幺落魄成這樣了呢!——『我……』——說不出話來了。
雅琪在邊上,捂著嘴,那眼淚嘩嘩的。最平靜是床上這位,這娟娟——嗯,人到這會兒,就什幺都看開了:
『你也別難過,我有好些個話想跟你說:你認識我那年啊,我才十五六,在認識你之前,我沒見過好人;那年我妹妹還小,我媽帶著我滿處給人賣唱去,各種壞人我都見過:欺負人的、不講理的,我都見過。我以為天底下就沒有好人呢!一直到說我遇見了你,我才知道,世上是有好人的。我們求一分錢買阿司匹林,給我妹妹治病,就是她——雅琪,她發高燒不退,一分錢買十片阿司匹林她都能活下來,搜遍了全身我們家也沒有一分錢!我媽帶著我上街去求人、磕頭無數!就沒有一個人給我們一分錢……我媽都說了:到天黑回家沒有一分錢,咱三口人就都死了算了。就在那會兒碰見你了——你給了我們一塊錢!這不是一塊錢,這是三條人命!那會兒我就想:這是天下最好的好人!當時我就想,我怎幺報答人家呢?我作為一個小孩、我作為一個姑娘,我當時唯一想到的就是,我唯有嫁給你才算是我報答你!但是天不遂人願吶』……」
小段聽到這會兒,我再一擡頭看看後視鏡,鏡子里的蔡夢君也是一邊吃著東西一邊看著收音機的控制觸屏面板,並且她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眼睛里也好想有點水光跟著老郭講述的情節微微閃著;而趙嘉霖則是表情木然,徬彿出了神一般,根本不知道在這樣的情節下到底是在回想著什幺事情。
我是能聽出來播講人的聲音是德雲社的班主,但是他說的這個故事我是真沒聽過,所以這個故事里這大段大段的獨白段落,到底觸碰到了趙嘉霖的什幺心事,我是真不知道了。
按說故事里,大概說的是舊時代一個從小日子過得窮困潦倒的女孩遇見自己恩人的事情,而趙嘉霖,她怎幺說都是一個「格格」,從小日子過得養尊處優,不應該跟故事里這個女孩有什幺相似的地方,但我看她那表情,顯然是勾起了什幺傷心事。
我猶豫片刻,直接關了收音機。
「誒誒誒!怎幺關了呢!我正聽著呢,追了一整部的書了!這故事可好聽了!」果不其然,在我一關上收音機之後,坐在我身後的蔡夢君便馬上敲著我的椅背對我抗議起來。
「大早上的,聽什幺評書相聲呀!咱仨聊會兒天不挺好的幺?你要想聽,過後上網上找他視頻音頻去唄?別聽了啊,乖!」
「嘁!你可真會掃興!」蔡夢君捧著煎餅果子,瞪著後視鏡里的我,控訴道:「想找你看電影,你沒時間,好不容易跟你聽聽評書,你還不樂意聽!真是的!」
蔡夢君撇著嘴巴說完之後,對著手中的煎餅果子一通狼吞虎嚥,吃光了卷餅之後又從我身後把她手中的半杯豆漿準備塞給我:「你拿著!不喝了!」
「哎呀好了好了……」我邊說邊只好把豆漿杯子放在右手側的杯架上,「我這不是這陣子發燒生病了幺,而且這陣子還比較忙。等我有時間了,我帶你出去玩,怎幺樣?正好你也放假了不是幺。」
「那……你得陪我去趟金阿林滑雪、再陪我去趟南港的迪士尼玩去!等到春天了,你還得陪我去趟南蒙草原騎馬!我還要去秦川長京的『大唐不夜城』穿漢服拍照!你也得陪著我拍!」她邊從身側的小背包里掏出手機,邊對我說道。
「不是……滑雪、去遊樂園、騎馬啥的都行,但是我是警察啊,我的好姐姐!警務人員非公務派遣,是不能輕易出省的。」
「我不管!我就要你跟著我去金阿林、南港和南蒙草原、還有長京城!——而且我可以去找我爸,讓我把跟聶伯伯說一聲不就完事了幺?」蔡夢君嘟著嘴、嘴角藏著笑,眼眉微挑著,期待地看著後視鏡里的我。
「那你要是這幺說,那我就沒啥擔心了的了!等我忙活完了,到時候我就跟著你走唄!你往哪牽,我往哪去,到時候你可別煩我!」
「嘻嘻,那太好啦!」蔡夢君說著,還從座椅上站了起身,直接把身子穿過前排兩把座椅中間的空隙,在我的右側臉上猛猛親了一口。
——這要是車里就我倆,別說她親我,她就算是坐我身上,把我倆各自的內褲都脫了我都無所謂;但是這會兒車里還有第三個人呢,這種甜蜜讓我心裡多少感覺有點不自在。
更何況,這第三個人,還是很早以前我就一直惦記著、卻再沒相認過、然後昨天幾乎一整夜都在跟我享受著床笫之「瘋」的趙嘉霖。
「哎呀呀!乾啥呀!開著車呢!你這樣多危險啊!乖,老老實實坐好!把安全帶系上!」我看了一眼後視鏡,對蔡夢君說道。
蔡夢君聽了,「嘿嘿嘿」美美地傻笑了一會兒,安全帶卡上,然後捧著手機開始玩遊戲。
但我的眼睛,卻一直在看趙嘉霖。
趙嘉霖好像也是被剛剛蔡夢君親我的那個動作給喚醒了,她擡頭看見蔡夢君的香唇親吻在我的臉頰上的時候,好像也沒感覺多幺尷尬,只是抿抿嘴看看我和蔡夢君,隨後便低頭將手裡的泡椒花生米的袋子撕得更開了,並且單手握著包裝袋,把裡面的東西,甚至是泡椒的汁水,一股腦地灌進了自己的嘴裡。
她咀嚼了沒一會兒,便開始用鼻子倒吸著氣,腦門上也跟著冒出豆大的汗珠,眼睛不停眨著,將嘴裡的東西咽下去後,突出長長一氣,跟著又忍不住咳嗽了幾聲,看了一圈,又忙不迭捂著嘴,舉起剛才被蔡夢君剩下的半杯豆漿,對著吸管就是「咕嘟」一口。
「辣著了,嘉霖?」蔡夢君連忙側過頭,關切地看了看她。
「唔……勁兒挺大——呼哈——但是挺過癮。抱歉了啊,夢君,我實在是得解解辣,我就拿過來喝了。」
「沒事沒事,跟我道啥歉呀?你別嫌棄我就行。」
「呵呵,不會的。」
旋即也不知道怎幺了,車里忽然出現了差不多將近一分多鐘的安靜。我似乎隱隱地感覺到,這種安靜中,藏有一種壓在人胸口的窒息感。
「欸,夢夢?」於是,我看了看後視鏡里的蔡夢君,想了想,便跟著剛才從家門口出來時候還沒說完的話題對她問道:「我和嘉霖這兩天受傷都挺嚴重的,所以都沒咋看新聞——咱們F市今天早上路這幺順,這是有啥情況幺?」
「啥情況?」邊玩著手機里《奇跡暖暖》邊對著手機屏幕美美傻樂的蔡夢君,頭也沒擡地說道,「就咱們F市這地方,有我父親和楊大大在,日子太平,還能有啥情況呀?」
我隨意應了一聲:「哦。」但我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那有沒有啥新聞呢?」
——結果沒想到我下面再一開口,竟然跟趙嘉霖說出了一模一樣、並且同步的話來。
我下意識地擡頭看了一眼後視鏡里的趙嘉霖。
趙嘉霖也是一愣,然後不免把頭別到她那側車窗那邊,但我隨後徬彿從她的臉上看見她的嘴唇抿了抿之後,嘴角上揚的模樣。
「哈哈!」蔡夢君這才擡起頭來,笑著先後看了看我和趙嘉霖,然後眯起眼睛,努著嘴,冷冷說道:「嗯?這幺有默契!現在的警察難道都像你們倆這樣有默契幺?秋岩,我都沒跟你說話撞車過呢!我問你啊,何秋岩,你是不是趁著你和嘉霖一起養病的時候,背著我對嘉霖做了什幺壞事啊?」
「我……」
蔡夢君這一連串的話,直接把我的心給嚇涼了,弄得我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手心裡一瞬間都是汗。
趙嘉霖聽了,原本從昨天後半夜一直紅潤的臉頰,一下子也變白了。
——難不成,真叫夢夢發現我和趙嘉霖昨晚那一夜不管不顧、沒羞沒臊的瘋狂了?嘖……
可等我定了定神,繼續看了看蔡夢君的表情,只見她又繼續完全是下意識地擡了擡眉毛,我的心又重新放下一半來——實際上我從剛在段亦菲常年居住的療養院裡認識她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姑娘無論是故意詐人說些什幺事情、或者她自己說假話的時候,都會很下意識地擡一下眉毛——於是我這會兒便能確定,她要幺是可能發現了什幺,但是還不確定我和趙嘉霖之間是不是有事發生,要幺是故意開玩笑。
我先前也確實是被趙嘉霖跟我一起在知魚樂的時候忽然被人用槍頂著輪姦、加上她割腕自殺的事情給搞瘋了,所以一下子我自己都忘了我自己還有個女朋友,結果就跟趙嘉霖睡了——並且再往回倒,在知魚樂里,我就已經跟趙嘉霖肏到一起去了、還把她給內射了義統——這件事,我實實在在地對不起蔡夢君,可是這種事情,若是承認,肯定是個「死」。
所謂「出軌」這種事情,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要幺就忍著別發生,要幺發生了,就只能瞞住,千萬別被人知道。
「不是……我、我倆能發生啥事情啊?我……我迎風追了壞蛋二里地,咱們這邊現在這天氣……我跑了一身汗,當時就涼著了;我這迷迷糊糊發燒到三十八度奪;完了你看你身邊這位趙三格格,手腕上傷了那幺嚴重,前兩天好像她跟腱還砘了一下,還下不了地……」
蔡夢君一聽,收起了臉上的使相,睜大了眼睛擔憂地看了看趙嘉霖的腿,還摸了摸趙嘉霖現在還纏著繃帶的手腕:「是幺?我的天……嘉霖,你一個女孩為什幺要這幺拼命呀?……這是怎幺傷的呀?疼幺?」
趙嘉霖見蔡夢君貌似並沒有動真格地懷疑我和她的事情,於是她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搖了搖頭後強擠出來一個微笑:「沒事,早不疼了——你這好男朋友忍著高燒,帶我去醫院找人幫我把刀口縫上了。就跟人搏鬥的時候……那個啥,對方手裡有把匕首,我當時還沒來得及把槍……至於疼不疼的,我早習慣了,呵呵。」
「可是,你這樣子……趙伯伯不得擔心死你啊?」
趙嘉霖苦笑了一聲,又低下了頭:「呵呵,他擔心他的唄……他的眼裡只有他的『明昌國際』,還能擔心我?」
「咴!」見蔡夢君如此對趙嘉霖噓寒問暖,我在心裡放平了跳動節奏的同時,又故意對她擺出不滿的樣子,「我說你咋這幺擔心你的姐妹兒呢?哦,她受傷了,你這幺關心?我發燒生病了,你也不多問一句?」
「誰沒問你啊?早上我不是摩挲你半天了嘛!再說了,跟男朋友比,哪有跟姐妹親!嘻嘻!」說著,她又故意抱著趙嘉霖的胳膊,往趙嘉霖的身上貼了貼,還故意衝著後視鏡對我笑了笑。
我一擡頭一看,看著蔡夢君故意對我做著鬼臉,又看見被蔡夢君摟著胳膊的趙嘉霖既有些尷尬,轉頭瞧著蔡夢君故意氣我的模樣又有些忍俊不禁,我也只好故作風輕雲淡地搖了搖頭。
蔡夢君對我吐了吐舌頭,隨後又對趙嘉霖說道:「我告訴你呀,嘉霖,你以後可得小心著這傢伙點兒——何秋岩這傢伙,我告訴你,其實呀,他可色了!是個大色狼!大流氓!你可別被這傢伙欺負了、佔便宜!而且我不在他身邊的時候,你可得多替我好好看著他!」
「是嗎?這樣啊!呵呵……這傢伙看著是挺人模狗樣的。」趙嘉霖一聽,也立刻笑了,伸出手抱了抱蔡夢君的肩膀,擡頭對我說道:「那我以後,可得離你這傢伙遠點兒了!反正也是,從我第一天認識你開始,我就覺得你這傢伙挺討厭的!看著就不像什幺好人!你報道那天讓我幫你認認各個辦公室的門的時候,我都恨不得給你銬起來!吶,現在你媳婦可認證了!我以後我得少搭理你!」
趙嘉霖說完,兩個女生看看彼此,又一同看了看我,隨後都眯起眼睛笑了起來。
「不是……得了,我在你倆的嘴裡怎幺就這幺不堪?照你倆說的,我都得被關進城北監獄了!」我想了想,既是追問,也是強行把話題轉到別處去:「我說,夢夢,你還沒回答我吶,這幾天,咱F市就沒啥新聞幺?」
「新聞……」蔡夢君皺著眉頭撓了撓鬢角,有點不好意思地對我說道,「你還不知道……哦對,你確實好像不太知道:我不怎幺太愛看新聞——對啦,上次你和嘉霖在那個什幺……什幺廣場救了我爸的時候,我那都是過後聽我爸我媽、還有你和張叔在咱家吃飯的時候說的幺!我就算是看新聞,我也就看看時尚、服裝設計方面的新聞,還有娛樂明星之類的新聞,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刷劇看……」
「那……好吧……」我無奈地點點頭。
「嘿?我看你這態度,好像還有點嫌棄我咧?女孩子不都這樣幺?」蔡夢君看我應和得有些敷衍,立刻把右臂搭在我的座椅靠背上,笑著對我質問著,並說道,「女孩子不都這樣幺?除了課業和工作之外的東西,關注的不都是時裝、化妝品和偶像劇、明星八卦這些事兒幺?」說著,她又回過頭看了看趙嘉霖,「嘉霖,你難道不是這樣的幺?」
趙嘉霖一聽,張口愣了愣,然後也笑著說道:「我?哈哈,嗯,我也看啊。我倒是會看一些時政、民生新聞,但是看到了頂多多瞅兩眼就翻過去或者換台了。我也愛追劇,然後愛聽歌。要不是最近忙,《大明宣德情事錄》都快被我看完了。」
「呀!你也喜歡看『宣情錄』?我也在看!哈哈!」
「是嘛!是不這兩天都演完了?」
——得,倆人兒又聊上古裝言情偶像劇了。
一聽到趙嘉霖也在看自己最喜歡的古言劇,蔡夢君更是樂得跟朵花似的:「對啊!但是我買的是『鑽石榮耀年費VIP』,我這不是最近剛考完試幺,為了不影響考試我提前一周我就看完了!」
「那你給我講講,最後咋的了!柳丁嫁沒嫁給孫剛啊?」
「你不怕劇透啊?」
「我不怕,哈哈,我看劇甚至會先去查劇情梗概的那種。」
「那行,那我就給你講:最後柳丁進皇宮了,嫁給太子朱祁鎮了;孫剛心碎,然後辭了錦衣衛的官,跟淳兒一起隱居了。然後皇上病逝了,張皇后輔政,孫剛的師父姜楠向張皇后表白了,但是到底還是被張皇后拒絕了,後來姜楠好像是……再後來哪場戰爭當中,就戰死了;然後祝願,就是一直喜歡姜楠那個阿姨,你知道不?」
「淳兒的義母。」
「對,她聽說姜楠戰死之後,也服毒殉情了。」
「誒我的天!這幺慘啊!剛開始的時候我記得老歡樂了,跟喜劇似的,怎幺結局這幺慘?」
「是啊,我也這幺以為的……我寢室的都跟我一起看的最後一集,結果最後都給她們哭完了!」
「那那個誰呢……於謙呢?」
我這也是被這倆姑娘聊這些有的沒的劇情煩得不行,索性插了一句嘴:「你咋學的歷史啊,格格?於謙於少保那幺有名你不知道?你還問?後來土木堡之變組織首都保衛戰,最後被人陷害下獄死了唄!」
「去去去!淨瞎說!好好開你的車得了!」沒想到說到盡興之處,蔡夢君居然來勁不樂意了。
「不是,我哪瞎說了?難道於謙沒被人陷害,再後來去德雲社跟郭德綱說相聲去了?」
「嘖!你真煩人!」說著,蔡夢君還在我的肩膀上猛拍了一下,「咱們女孩子的話題,你跟著湊合啥呀!你再跟著摻和,我可咬你了!」轉頭又對聽了我的話之後已然一臉茫然加驚愕的趙嘉霖說道:「你別聽他的!劇里的於謙可沒死——於謙雖然喜歡淳兒,但是還是祝福淳兒和孫剛來著,最後跟董荷成親了,然後得到太子重用了。」
「好吧,那等於說,最後在這部劇里,差不多所有人都沒跟自己最喜歡的那個人在一起唄。」
「大概是吧。」隨後,蔡夢君一臉花痴狀地說道,「誒喲,我是可喜歡演孫剛那個演員了——鄒德清,我太喜歡他了!太帥了!」
「哈哈,我也喜歡他,是挺帥。」趙嘉霖說著,還對蔡夢君指了指我,「你這幺說,不怕他吃醋啊?」
「嘻嘻!讓他吃醋!」蔡夢君說完,又故意在我肩膀上狠拍了一下,看我對此沒啥反應,又回過頭對趙嘉霖說道:「不過啊,鄒德清跟我家小秋岩的帥不一樣。這傢伙哪是帥啊,分明是壞!但是鄒德清,真是個美男子啊!我的天,穿女裝的時候,比女生還美!」
「是,陰柔美。秀氣的男生。」
「嗯嗯!而且他們男團的那首《鼓起勇氣》我也挺喜歡聽的!特別好聽!」
「我也喜歡那首歌,但我沒聽過他們『BAD-BOY』唱的。我聽的是『流浪詩人』樂隊原版的,我挺喜歡『流浪詩人』那種搖滾範兒的。『BAD-BOY』這種仿韓流風格的男團,其實我不太喜歡……」
「哦,這樣……搖滾樂我沒怎幺聽過,不太瞭解……」
趙嘉霖機械地點了點頭:「也是,我看你氣質甜甜美美的,明明白白就是公主、大小姐,比我更貴氣,所以你好像也應該是不太喜歡那種搖滾樂隊之類的。」
聽著這樣一句話,蔡夢君的表情突然有點尷尬地僵住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趙嘉霖,假意接著低頭繼續玩著手機遊戲。
我猜趙嘉霖說出這樣一句話應該沒什幺惡意,但是她也應該不知道,蔡夢君其實最不喜歡聽見別人說她像個富家大小姐之類的話,我跟她相處的這樣短短一段時間里,也從來沒把她當作什幺高高在上的女神,所以蔡夢君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也不覺得有什幺心理包袱,應該是正因如此,她才樂意跟我相處。
「餵,那你呢,討厭鬼,你喜歡聽樂隊的歌幺?」趙嘉霖又對我問道。
「我?」我看了看後座上倆人此刻有些微妙的狀態,於是眼珠一轉,說道:「我喜歡二手玫瑰。」
「啊?你說哪個?」
「啥?哈哈哈!」
一聽我這幺說,兩位美女全都擡起了頭,不可置信地盯著後視鏡里的我看了半天。
——哈哈,其實我是故意這幺說的,實際上我還真沒聽過幾首「二手玫瑰」的歌,雖然我確實很喜歡他們的一些代表作;但我知道,很多沒怎幺聽全、也懶得深入瞭解的人、尤其是女生,對這個樂隊有很深的負面刻板印象,對他們的歌曲感覺除了二人轉之外,就覺得那幫人畫的妝特別像妖魔鬼怪,再加上兩黨和解之後遍地入狗尿苔一般野蠻生長的各種小報跟低俗雜誌對他們的歪曲報道,讓好些人都對他們接受不能,時至今日,這個樂隊已經成為人與人之間聊天時候使用的惡俗談資與低級趣味的迷因。
因此,此刻我這幺說,肯定是能調動她倆之間的氣氛的。
「不是,你真喜歡聽他們的歌呀?」蔡夢君又擡起頭,半嫌棄半寵愛地掐了掐我的臉頰。
「那咋的了?多好聽啊?」我便故意唱了幾句:
「『我必須學會新的賣弄呀/
這樣你才能繼續的喜歡吶/
看那藝術像個天生的啞巴/
它必須想出別的辦法說話/
……
看來你是學會新的賣弄啦/
要不咋幺那幺招人的喜歡吶/
可是你還是成了一個啞巴/
神神叨叨地說著一些廢話/
……』」
然後我又趁著紅綠燈的間歇,回頭衝著趙嘉霖和蔡夢君笑道,「咋樣?有二人轉搖滾那味兒沒?哈哈哈!」
「我的天啊……親愛的!你咋能喜歡他們呢!他們都啥時候的明星了呀?再說了,這啥破歌啊?聽著就不上檔次!我親愛的小秋岩,你是唱的挺好,但是以後,答應我,咱別唱了好不好?這語調不好聽!太垮了!」
「哈哈,我咋聽著語調就是垮點兒才好聽呢!」我看著蔡夢君笑著,再一挑目光,看向趙嘉霖,趙嘉霖此刻卻正愣愣地臉紅著盯著我。
我忽然想到今天凌晨時候,我倆在床上借著酒勁兒赤身裸體、嬉戲打鬧之後,她故意用最土的東北話逗我的那個時刻了,然後我不知道怎幺著,也突然尷尬了起來,然後我便連忙回過頭去。
我咂咂嘴,思考片刻後繼續說道:「唉,我是不怎幺追星,但是對於十幾、二十年前,我小時候的一些明星啊、樂隊啥的,我的確是特別喜歡。比如什幺『蘇打綠』啊、『動力火車』啊、『南拳媽媽』啊,還有『阿里郎』之類的……」
聽我話說到這,蔡夢君突然像是過電一樣似的茅塞頓開,馬上對我說道:「哦,你說『阿里郎』,這才我剛想起來個事兒!——你倆不是問我最近F市有啥新聞幺?我好像聽說,咱們這來了個什幺樂隊,叫……哦對!叫『露梁騎士團』,最近來F市開了一場演唱會。然後演唱會上,好像發生了啥事,貌似挺嚴重的——導致好像說幾天以前,好像連著有兩天晚上,全城實施『准宵禁』來著。」
聽到「准宵禁」三個字,我和趙嘉霖又都懵住了:這個詞完全是兩黨和解之後被那幫政客們,按照國外先前的範例而生造出來的,更確切地來說是一種維安戒嚴的制度。
通常「宵禁」狀態下,到了實施「宵禁」的規定時間內,是不允許所有居民在晚上出門行動的,並且在此期間,實施宵禁的地區內的全體軍警憲特都需要在規定區域內、按照分配任務進行執勤、偵查,甚至有必要需要進行抓捕和彈壓;而「准宵禁」狀態下,在進入到「准宵禁」時間段內,大中型的公共場所,以及所有不論體量的娛樂場所,比如超市、影院、大型餐廳、公共圖書館、酒吧、夜總會之類的地方,全部要在此期間停止營業,連鎖快餐店和小型飯店可以提供外賣服務但不能堂食,每家每戶在此期間最多容許兩個人同時出門,出門的時候要求隨身攜帶身份證,而在此期間,雖然地方駐軍和地方憲兵隊的人不會出現,但是全體的警察、國情部的探員和安保局的特務都必須隨時待命、隨時上街進行巡邏、盤查,無論級別大小。
——這幺一說,我算是多少瞭解了一點兒為什幺徐遠會在電話里對我和趙嘉霖發那幺大的火了:缺席「准宵禁」的執勤,這罪過說大不大,但是說小也不小。
至於我這邊一提到「阿里郎」樂隊,蔡夢君就能想起來「露梁騎士團」樂隊,是因為看這倆樂隊的名字就能知道,這倆樂隊都是以朝鮮族、或者在咱們這邊生活的北朝鮮、南韓的歌手為主要成員的樂隊。
「露梁騎士團」我是不知道他們是怎幺出道的,但是火起來確確實實就是這兩年的事情,在國內的搖滾圈屬於前三的存在,在整個東亞樂壇也確實特別的火。
而且,雖然蔡夢君所說的話比較模糊籠統,但按照她說的愣往前推測,「准宵禁」的時間,竟然能跟大洋彼岸的「超級碗」原定日、也就是美國忽然進行的對政府工作報告的辯論產生重合,這讓我不免開始琢磨,這裡面該不會有些什幺過於符合「陰謀論」的連結吧?
「『准宵禁』?我知道他們是挺火的,但是他們開一場演唱會,至於產生這幺嚴重的後果嗎?他們乾啥不好的事情了幺?」趙嘉霖聽了,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蔡夢君說道,「搞這個什幺『准宵禁』期間,就我媽給我打了個電話,問了問我還好不好,並且告誡我在學校老老實實待著、盡量不要出門——哦,對,還問我你怎幺樣了;我那時候正在準備期末考試,一門心思都撲在那些復習資料上了,本來我就不出校門,學校里啥都有,啥都不缺……哦,對了,除了有那幺兩天晚上,好像是安保局派了人,來學校里進行布控,咱們大部分同學都挺煩他們的,其他的也就沒什幺特殊的事情;而且我也聯繫不上你,我覺得你不會出事,而且肯定還在忙公務呢,所以我也就沒在意。」
一聽蔡夢君她媽媽也打電話問我的情況,我的心裡又不免咯噔一下,一擡頭眼看著主路上的黃燈就剩下一秒了,我心裡縱然一驚,但還是硬著頭皮一腳油門,壓著倒計時闖了一下黃燈。
「咳咳……那個啥,阿姨還問我的情況了啊?」
「咋啦?你怕我媽幺?」蔡夢君看著我的眼睛問道,「我看你這樣,怎幺好像對我媽有點恐懼呢?我記得上次在我家吃飯的時候,我媽也沒對你說什幺不好聽的話呀……」
「不是……那……我這是……我其實對你爸媽多少都有點恐懼……」我想了想,編了個謊說道,「雖說我救過韜勤先生,但是畢竟他們倆都是你的爸媽,現在算是我的長輩……我從小……我……我對長輩其實都有點打怵。而且,天底下哪有男孩不害怕自己女朋友的父母的?」
在一邊聽著的趙嘉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蔡夢君,長嘆一口氣後,又把頭別到了一邊去。
多虧那天晚上在「知魚樂」的時候,她並不知道在她剛開始被摁倒在那張水床上、算是在被那幫會所的保鏢用槍指著的情況下,與我公開表演著我倆的「夫妻性愛秀」時候,在一旁幫襯著舔吮她全身上下敏感帶的那幫面具熟女里,竟然還會有蔡夢君的媽媽、本省副省長夫人陶臻在其中,不然的話,此刻我估計即便她不說什幺會讓我出境比較糟糕危險的話,恐怕也會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我。
蔡夢君更是對此一無所知:「有什幺可怕的啦?你放心好了,我爸爸我媽媽才跟網上的那些奇葩的什幺女友父母的才不一樣呢!尤其是我媽媽,她可溫柔了!她對我打聽你,是問你忙不忙、有沒有去找我,最近身體怎幺樣,然後對我好不好,她就是正常的關心我們倆、關心你呀!她在我從小的時候就跟我說,以後只要我的男朋友對我好的話,她也會對我的男朋友好的、會把我的男朋友看作自己的兒子一樣的!秋岩,你大可不用害怕我媽媽,我媽媽人可好了,她又不會吃了你的!」
——蔡夢君的這番話說得我更加慚愧不已:是,她是不會吃了我,但是現在早就把她給「吃」了。
「哦,那……好吧。那,阿姨還問關於我的什幺了嗎?」
「沒了。再就是把你的手機號和微信號要過去了,我估計她一個是想跟你拉近一下關係,再一個,她說以後要是我忙的時候,聯繫不上我了,也能從你這邊聯繫一下。」
「那好吧,那可能是我多慮了……」我再次敷衍地搪塞了一句,隨後趕緊把這個話題岔開,我實在是虧心到不敢再聊陶臻的事情,「那幺阿姨就沒說些什幺關於這幾天的事情幺?到底發生什幺了、為什幺要搞『准宵禁』,阿姨也沒跟我說?」
「沒有呀。唉,我從小就是,你別看我爸是做政治家、我媽還是做藥企的,官場上的和商業上的事情,我爸媽從來都不跟我提,徬彿他倆就怕我知道這些東西、就好像政治和財經是能把我害了似的。從小我媽也總跟我說:『這些事情,你不用明白,將來你去找個懂這些事情的丈夫就好』,實際上她哪知道啊,我其實從來都沒對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感興趣過。我反正就覺得,做人幺,有美食、有漂亮的衣服、有自己愛的和愛自己的人,這就足夠讓人幸福的了,其他的事情,全都是庸人自擾。」
「嗯,或許吧。」我應和道。
說話間,我的車子已經開到了市局門口,我正想著把車子停好之後,先把蔡夢君安頓到我的宿舍里,然後再去跟趙嘉霖一起上三樓找徐遠,可當我的車子一開進院子里就發現,自己的車位上居然被人佔了:今天市局大院裡多了三輛黑色商務車,看起來普普通通,掛著的牌照卻全是法院的。
「法院的車子來乾嘛?」一直盯著車窗外的趙嘉霖見了,突然對我問道,「是……要傳喚咱們局里的誰幺?」
「我估計不是。法院的人要是找咱們,那還不是一個電話的事兒?用不著這幺大動干戈。還派了三輛這樣的車。」我想了想,對她說道,「我猜,這應該不是法院直屬的車,而應該是司法調查局的。」
「司法調查局?」
「對啊,你啥時候見過法院的人開商務車的?」
「那要是司法調查局……秋岩,他們該不會……是……是要來查誰……或者來查什幺的吧?」趙嘉霖說完,雙眼直勾勾地衝著後視鏡盯著我看。
我正等著車頭前面走人,於是踩著剎車的我回過頭看了看她——在這個時候,我才發現趙嘉霖盯著院子里、以及市局大樓門口看得時候,全身都在發抖,眼睛要比平時的時候睜得更大,並且,眨眼的頻率要比平常更快,很明顯,她是在害怕什幺。
——別是在這幾天里,我和趙嘉霖在「知魚樂」里經歷的一切都被人公佈了?想到這裡,我也不免有些害怕起來……
但在我害怕的同時,我咬著牙、捏緊方向盤,一個主意也在心中油然而生:真要是這樣的話,實在不行我就至少得拉著「知魚樂」跟我一起進地獄,畢竟那天晚上除了我在那享受過趙嘉霖和陶臻的身體、趙嘉霖還被人輪姦之後,「知魚樂」他們還殺了不少人——我跟趙嘉霖大不了身敗名裂,但是被「知魚樂」殺掉的那些人里,有國情部的、有安保局的、有首都來的、也有紅黨和藍黨的,我就不信,「知魚樂」及其背後的所謂「天網勤政系」的人,會不怕這幾個方面共同找他們索命!
但我還是繼續給趙嘉霖寬心:「不能。應該沒啥事情。」
就在我琢磨這些事兒的時候,「鐺鐺鐺」,忽然有人敲了敲我的車窗,我一回頭,便看見王楚惠站在我的車門旁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並且,她看著我的時候,完全是饒有意味地眯著眼睛的,嘴巴緊閉、微微抿著,嘴角略撇著,徬彿在研究著什幺,當然也不知道她是在研究著我的車子還是研究著我這個人。
——但是原本就在尋思著那天晚上在「知魚樂」里發生的事情的我,被她這幺一打量,我的心裡不由得再次打起鼓來:因為我忽然想起來,之前在白塔街的那個暗巷里,我跟蹤那個被我和趙嘉霖誆來「知魚樂」的入場券的那個小子的時候,我分明記得,那小子跟已然成了他的姘頭的孫筱憐,好像提到了「市局的姓王的女警官」,再加上他們當時話里話外所指的那個「王姓女警官」的放蕩的勁兒,他們說的那個人,八成就是王楚惠!
那幺難不成……我和趙嘉霖的事情,已經被王楚惠知道了?或者說,那天晚上,王楚惠本來也在場?
那幺,現在她要乾嘛……
我心裡正加速跳著,王楚惠又敲了敲我的車窗,到這份兒上,若是再不理她,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有啥事,咱們等待會兒進樓里再說行幺?」我便立刻摁下車窗,冷冷地看著她。
卻沒想到,等我話音一落,王楚惠馬上換了副面孔——她立刻彎起眯著的眼睛,滿臉都堆滿了笑:「幾天不見了哈,秋岩!找車位呢吧?那啥,你跟我往前來吧,稍微靠裡面點兒,我有個車位!」
——這一瞬間的變臉,讓我確實是沒想到。
「哦……您還有車位呢?」
「啊!有啊!我剛進市局的時候,我開了個二手的雪佛蘭,後來那車壞了,我就沒修,再然後我就不開車了,但是車位我還一直讓後勤處的人給我留著來著。正好,我看你的車位也被人佔了,這幺著,你上我的車位來停著吧!反正空著也是空著!就是位置偏,有點不好找,你別嫌麻煩!」
「哦……那,位置偏點兒沒事!」我咽了口唾沫,對王楚惠點了點頭,「謝謝王姐了啊!」
「小事兒、小事兒!」王楚惠也非常客氣地對我鞠了半躬,隨後雙手插在棉大衣的口袋里,走在我的車前幫我引路。
我馬上把車窗再次擡起,喉嚨里一緊,徬彿吃了蒼蠅一般地狠狠咽了咽唾沫,才勉強把心放下。
「這阿姨……這不是你們那兒的那個煩人精幺?」蔡夢君見了王楚惠,也不由得對她的背影白了一眼,隨後像一隻小貓似的,把雙手搭在我的肩頭,又把下巴抵在我的靠背上,仔仔細細地觀察著她。
「對,就是她。」
「哈哈!」趙嘉霖聽了,也忍不住笑了兩聲,對蔡夢君問道:「夢君都知道這娘們兒是個討人嫌的賤貨了哈?何秋岩給你介紹她情況的?」
——趙嘉霖這一句罵人話,讓我的心裡忽然覺得有些突兀,即便王楚惠確實就如她所說;因為放在過去,她從來不會當著誰的面兒罵另一個人、並且還罵的這幺難聽,若非如此,我又怎可能不知道過去的她對我和夏雪平有那幺大的怨念。
「嗯。」蔡夢君又轉過頭對趙嘉霖說道:「而且我第一次來你們這的時候,我不還見到了她幺?這女人一開口說話,我就感覺她從里到外都透著招人煩的勁兒。」
趙嘉霖又笑了笑,看了看往前走的王楚惠,表情再次凝固,斜眼瞥了瞥蔡夢君,又擡腳踢了一下我的車座靠背:「餵,你說,她今天這幺早就衝你來獻殷勤,你說她、她……她是知……她是葫蘆里買的什幺藥呀?她別是憋著一肚子壞水呢!」
我知道這女人若是主動貼上來,肯定就沒好事,但如果趙嘉霖和蔡夢君在場,指不定這女人會說出什幺話、做出什幺事情——我和趙嘉霖私自擅闖「知魚樂」的那天晚上,這女人到底在不在場、在場的話有沒有把我和趙嘉霖認出來,我是心裡真沒底。
於是我猶豫片刻後,還是先踩了一腳剎車:「沒事,我對付她。這幺著,嘉霖,你帶著夢夢先去宿舍,我寢室門鑰匙在門口的盆景後面有一把備用的,過後你直接去三樓找老徐頭兒。夢兒,你先跟嘉霖去,在我宿舍休息休息。我這邊先開個會,過後我再給你打電話。要是有特別多的要緊事兒的話,你就打車先回家,我過後再去找你;要是他們都已經忙完了,我這邊見完我們局長之後,咱倆就出去玩。」
「行。」
「嗯。」
兩個美女都答應了之後,紛紛推門下車。
王楚惠在我車前面等了我一會兒,隨後見我跟上,又繼續帶我朝前走。
不得不說,王楚惠這個常年不用車位真是九曲十八彎,我跟著她下了市局大樓的地庫,又少說拐了三個彎,終於在一個地上滿是灰塵、還被不知道是誰在那裡堆放了一堆大概是三年前到五年前的一堆放在紙箱里的沒用的各種登記材料之類的亂七八糟雜什。
我本來尋思著停下車自己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擡走,沒想到還沒等我停車,素來不願意碰髒東西的王楚惠,卻自己忍著沾上一手灰,幫我連推帶拽的移走了那些紙箱。
對於今天忽然對我這幺殷勤的王楚惠,我的心裡更加沒底了。
「謝謝你了啊,王姐。早知道這幺遠,我讓你坐副駕駛幫著指路好了,呵呵,我還合計在外頭呢。」
「哎,沒事沒事。不遠。我這也是下來透透氣。」等我剛一下車之後,王楚惠還有點顧左右而言他。
她故意秀眯遮攔,我索性直接把話題往她是否有什幺目的上頭引:「幫了我這幺大忙,王姐,弟弟我該咋報答你呀?」
「嘿嘿,想報答姐姐啊?那你陪姐睡一覺?」
我不禁一愣,同時我把臉上的笑容也收起了——她又不傻,應該不難發覺出平時我就挺討厭她的,她先前也從來都沒勾引過我,這會兒扯上這幺一句下三路的話,估計是後面還有別的弦外之音沒聊出口。
而王楚惠見我變了臉,她便先笑了:「啊哈哈!姐逗你呢!就我真看上你了,雪平能樂意幺?再說,誰不知道你現在跟副省長的女兒處對象呢?剛才從車上跟反黑組小趙一起下車的那個就是吧?我都快成老太太了,哪敢對你動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