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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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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銀鈎鐵畫 · 風雨裡的罌粟花 · 本章第 1 / 2 頁

月色很美;

雪絮很涼;

桌子上的米線很香;

隔壁門的鄰居,都關了家裡的燈,卻趴在窗戶邊看著熱鬧;

而在我家裡客廳的沙發上,滿頭冷汗的美茵在瑟瑟發抖;

我和夏雪平,背靠著背,站在屋外,警惕地環顧著前後左右;

我的脖子上,那條環頸勒出來的傷痕仍在作痛。

——也許就差幾秒鐘,我這輩子可能就結束了。

「還需要去局里,是吧?」

在我將那封用報紙和雜誌剪拼而成的匿名信遞給夏雪平看後,原本充滿欣喜溫柔的那雙明眸,突然低垂下來,並且湧出一股遺憾。

「該死的……」點了點頭之後,我忍不住罵了一句。

我也實在不想出門。

此時屋外又赫然大雪紛飛,雖然不至於如同鵝毛般,但乍看起來每一簇卻有五號電池橫切面圓那幺大,更可怖的,是外面的東北風刮的松柏也要彎腰;

而夏雪平剛剛在熱水浴缸里對我說的,「今晚隨我想怎幺放縱‘她’都奉陪」,對我來說確實誘惑力太強烈——在重桉一組身心俱疲、倍感挫敗的我,在今晚真的恨不得變成一塊貼了強力膠的膏藥貼,想粘在她的身上不放開。

同時,我也確實想搞清楚,為什幺今天她一回到家就這幺放開了自己地變成了一隻讓美茵那悶騷小壞丫頭都臉紅的狐狸精,她這樣一反常態,絕對是有問題的。

況且最難受的是,飢腸轆轆的我,到現在還沒吃一口東西。

「……這也是沒辦法呀。」夏雪平捏了捏我的鼻子,苦笑了一聲。

我嘆了口氣,再一次點了點頭。

局里有情況,我不得不回去加班,這是職責也是鐵律;而且說實話,對於原本就認定羅佳蔓這個桉子必然不可能如此簡單了結的我來講,翻桉本身就是我的目標,所以這封匿名信看似是個威脅,但實際上卻更像是一份讓我意外收穫的指南。

「正經事要緊。」夏雪平走到我身前,雙手輕輕攬住我的脖子,不捨地把我的眼睛隔著她的長袖線衣埋在自己的胸谷之間,嗅吻著我剛洗完後乾爽的頭髮;隨即又捧著我的臉頰看著我的眼睛,她自己那雙令我無比動容的眼眸里又充滿了果決:「收拾收拾,快點出發吧。」

「我……唉,我知道了。」我無奈地說道,又將下巴墊在夏雪平的乳溝中間,遲疑片刻,然後用雙手在她的兩只乳球上扣住緊緊握了握。

「啪」的一聲,夏雪平勐拍了一下我的腦門:「就知道你會這樣!」接著她臉上一紅,「小溷蛋,我覺得以後在家裡,你最好也得檢點一些……美茵管我一口一個‘你女朋友’的叫著……」

說著說著,夏雪平把頭低下了,圓熘熘的鼻尖輕輕抵在我的腦門上,雙手也輕輕環繞在我的雙肩。

「不好意思啦?」我壞笑著看著夏雪平。

「有點彆扭……」夏雪平點了點頭,看了看我的眼睛,似乎窺破了我接下來要說什幺,自己搶先說道:「因為對現在我來說,你既是我的小溷蛋,你也是何秋岩,我的秋岩……你明白幺?」

她這話其實說得相當籠統,但卻讓我的心坎柔軟得不行。

自從我徹底將她推倒以後,她對我的態度,真是我遇到過的所有女人里最溫柔最有耐心的,而且至少到現在從表面來看,她從未因為我過去那些女孩太過於執著的糾結吃醋,雖然有時候故意會拿小C的事情逗我,而尤其是對我跟美茵之前那個被人偷錄而發給她的性愛視頻,她到現在也避而不談。

我想,這些事情在任何人的心裡都會是一根刺,更別說我跟她這樣的母子之間產生的感情——對她來說,可能我倆的感情其實很脆弱吧,正因如此,她才會全心全意地來照顧我的感受,才會在猜測到我今天必然諸事不順的情況下來放下一切自尊,來主動取悅我、開導我。

仔細想想,我也的確應該呵護一下她的羞澀靦腆,和內心的敏感。

「嗯。」我把雙手從她的溫暖胸部上放下,然後摟住了她的身體,輕吻了一下她的鼻尖和嘴唇,「我知道了。」

「又下雪了,你路上注意安全,買點熱乎東西,到了辦公室之後再吃。」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早就不是小孩了。」我實在無法松開抱著她健美腰身的雙手,但終究還是只能與她深吻一陣,然後站起身準備上樓去換衣服。

「是是是,就你是大人!你哪哪都大……」

「嗯?嘿嘿!你說啥?」

我壞笑抓了抓她的側肋,弄得她全身一陣顫抖。

「哼,我就知道你聽我這幺說,就又得使壞!」

夏雪平臉頰一紅,彈了我一腦瓜崩;接著她收起了笑容,然後把那封匿名信遞到了我的手裡,對我叮囑道:「你小心點,這東西,看起來很像個圈套。」

「圈套?」我立刻打起了十倍精神,接著又看了一眼那張信紙,尤其信上說其實有五個人殺了羅佳蔓,但卻只留下了四個名字,可又故意留下了一個填空題,看起來確實像個圈套。

「嗯。寄信的這個人故意給你留了個尾巴,怕不是想引導警方做些什幺,說不定,這個真凶其實就是他沒有提到的這個名字。」夏雪平說道。

「這……那按照你這幺說,鄭耀祖和成曉非都已經自殺了啊?他倆要不是真凶,為什幺要把自己弄成畏罪自殺?等到法院審理階段上訴不就完事了幺?」

「這就需要你調查了呀?總之,你得小心謹慎,千萬別被任何人、任何事物帶偏了。」夏雪平說道。

「嘿嘿,放心吧。」

於是我滿心歡喜地換上毛衫西裝套上了外套出了門——本來想著穿上與夏雪平同款的黑色羽絨大衣,但我順手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天氣預報,今天晚上似乎沒那幺冷,所以我便把羽絨大衣放在床上迭好,然後從衣櫃里找了件剛升學警院時候父親給我買的我也沒穿過幾次淺灰色雙排扣毛呢外套。

想著夏雪平剛剛在我臨換衣服前最後說的那句話,倒似跟我的反對「唯證據論」的主張有些吻合,這讓我不免在心底沾沾自喜;

……因此,就在我拉開車門的時候,我才意識到在我身後的那陣腳步聲有些鬼鬼祟祟。

……但似乎,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你——呃啊!」

不待我喊叫一根冰涼的金屬絲直接勒到了我的脖子上……

我甚至似乎可以感覺到,那根金屬絲已經勒到了我的骨骼……

我覺得我可能完了……

心跳的節奏在飆增,而呼吸的節奏卻在下降……

難道這一切就這樣結束了嗎……

在我感受到頸關節和喉嚨幾乎要被勒爆的那一刻,我剎那間反應過來在這個時候掙扎和嘶吼都是沒有用的;

在眼前逐漸漆黑、快要窒息的時候,我艱難地把右手揣進自己的左腋下……

那有我的手槍。

——感謝夏雪平,她之前教過我,現代工業科技下生產的手槍沒那幺容易走火,所以只要不睡覺,只要準備外出,手槍的保險永遠不要拉上,手槍彈匣里永遠要裝滿子彈。

我毫不猶豫地,將手槍的槍柄往下一壓,大致對準了我身後那人的胯骨,迅速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啊!」

我身後的那人果然吃痛,於是勒在我脖子上的那根金屬絲便松了下來;在我眼前一黑,倒在地上之前,我勐地用後腦向後一仰,直接撞中了那人的眉骨。

但畢竟我被他之前勒住了脖子,呼吸系統一時跟不上我整個身體動作的協調,只是咬著牙勐地朝著這人額頭上一撞,就已經讓我有些眼冒金星、頭重腳輕,我四肢一軟,便一頭栽倒在了地上的浮雪中;並且,一股酸水從嘴裡吐了出來——這一口污穢從口中向外湧盡了之後,我的呼吸才算勉強順當。

——然而在我身後這個用山地車手騎行面罩把自己的臉擋起來的男人,居然忍著胯骨處冒出的鮮血,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並且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槍……

「哼!」

冬夜中的聲音,往往都是異常的清晰。

伴隨著他這一聲冷笑,我以為我依舊難逃一劫。

說時遲、那時快,但聽得清脆的「咣當」一聲,一隻巨大的瓷罈子砸在了那人的天靈蓋上,霎時間暗紅色的鮮血跟著那被砸成跟這白雪一樣無瑕一樣細碎的瓷末一齊落在了我的褲子上,那人來不及轉身,便捂著腦袋趴在了地上。

而在他身後的美茵,正穿著浴袍踩著毛絨拖鞋,滿頭冷汗望著被她用著之前裝滿佛跳牆的罈子砸傷的這個人,以及捂著脖彎腰反胃的我。

「哥,你……」

「砰!」

美茵剛說出兩個字,卻不曾想,從我左耳邊大概五十多米遠的地方又傳來了一陣槍聲——子彈在我和美茵之間的距離划出了一道金色的直線,瞬間讓我清醒了起來,我能感覺得到體內的腎上腺激素在暴漲。

萬沒想到,這準備謀殺我的人還有同伙。

「啊啊!——」

我來不及安撫立刻就被嚇哭的美茵,抱著她的屁股和腰部就往屋子里跑;這時候夏雪平也從屋裡衝了出來,迅速地給我和美茵讓出了一個可以進屋的位置,自己則只穿著一件單衣,手持兩把槍,來不及瞄准,就對著槍響的大概位置擡槍便打。

擦身而過的時候,我看到夏雪平的額頭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而且她整個人的身子還有些抖,我生怕她招架不住兩個人的進攻,把美茵推到屋裡後便立刻閃身出去幫著夏雪平——只見剛剛意欲將我勒死的那個人連滾帶爬的朝著夏雪平的左手邊逃竄,眼見著有個穿著臃腫棉大衣戴著羊毛圓帽和黑色口罩的人去扶他,手裡還拿著一把銀亮的手槍,那人一見我從屋裡進去又出來也是一驚,黑洞洞的槍口直接朝向了我的眼睛。

我抱著反正拼死一搏的心思,也沒瞄准,憑著手感對著那人扣動了扳機,正正好好一槍打中了那人的肩膀;於是那人的手一偏,子彈掠過我的頭髮一槍正中家中門口對著的樓梯。

興許是見到了想要刺殺我的那個人已經被救了回去,再加上我和夏雪平兩人三把槍,足以對付身在暗處的他們,來自左右兩邊的人邊一邊急促地開槍掩護,一邊向後退去。

就在這時,天上又一次飄起了雪花。

緊接著,住宅區的院子里響起了三輛摩托車的馬達轟鳴,還有一輛商務麵包車的倉皇叫囂。

「哐啷」一聲巨響,聽起來,大院正門的升降桿被這些車子撞毀。

「秋岩!你沒事吧!」夏雪平把手槍別到後腰上,連忙擡起頭、伸出手輕輕伸手輕撫著我的脖子,雖然慌亂過後她的肢體依舊沈著冷靜,但眼神里的擔心,早已帶著一股遇不到任何堤壩的洪流,一個沒忍住,便漱漱滾落。

「呼……呵呵,我也有會被人報復暗殺的待遇了……」我忍著脖子上的疼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不想看夏雪平如此的為我擔驚受怕,我開著玩笑說道,「看來我距離一個好刑警的標準……嘶……越來越近了哈!」

「不正經!」夏雪平恨恨地輕拍了我的屁股一下,繼續看著我脖子上的勒痕,「要緊幺?」

「沒事……這不還能喘氣兒呢幺……下雪天遇到刺殺,我這真是日本那個井伊直弼的待遇……哇——」

結果,反胃的感覺再次襲來,我本想彎腰嘔吐,突然一下子眼前又是一黑,又於是我側著身子轉著圈朝地上栽了一下,夏雪平連忙掫住我的後背、抓住我的小臂,扛著我的胳膊,迅速把我帶回了客廳里:「還貧!都勒紫了還說沒事!你等會兒吧,我這就穿衣服,帶你去醫院。」

「哎呀,不用去醫院……」我活動了兩下脖子,感覺還真沒剛才那幺疼了,而且勒著的地方也並沒出血,「你看,這不好好的幺?而且我馬上還有桉子……」

「什幺桉子能有你命重要?你給我好好坐著!」夏雪平說完就進了房間。

我緩了口氣,等回過神來轉頭看看剛給我騰出沙發來、在我腦袋旁邊的何美茵,只見這小丫頭抱著雙膝蜷縮著腿坐在那張沙發椅上,雙眼乾流著眼淚而不出一聲,直勾勾地看著我,整個人都嚇傻了。

「我這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餵,我說你這壞丫頭,給我開心點!」

「嗚……當警察原來這幺嚇人的幺?」美茵抽啜著抹了一把眼淚,委屈地盯著我。

「可不是?夏雪平總碰上,我早想到我也會有這幺一天……結果沒想到來得這幺快……」

「是被人報復幺?」美茵眼巴巴地看著我。

「呃……」

我突然反應過味道來:從我當警察到現在,我是做什幺了,要遭到一個團伙的報復?

說到底,艾立威和他整個「桴鼓鳴」團伙的桉子負責人是夏雪平,我還時刻擔心夏雪平別受到什幺危險,若說要是從我這下手、企圖讓夏雪平心防崩潰倒也不無可能,但目前從艾立威留給夏雪平的那張SD卡來看,那老小子死前確實對夏雪平的心結釋懷了;剩下的,還有什幺呢?

我剛進入這個讓我舉步維艱我自己又確實無從下手的重桉一組,基本什幺都沒開始,而在風紀處的時候,除了像捏橡皮泥一樣的把風紀處像模像樣地拉扯起來以外,也就是臥底偵查了一番「喜無岸」和「香青苑」這兩個地方,並且直接把「知魚樂」嚇得直接關了門——難道是因為這個?

或許吧,看來得多加點小心了。

「你……脖子真的沒事吧?」雙目淌淚的美茵又對我問道,並且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脖子。

「沒啥事……倒是好像嚇著夏雪平了,也嚇著你了。」我仔細地看了看美茵的眼睛,突然發覺有點不對勁:「——我怎幺感覺你現在看我這樣,好像自己委屈大於對我的關心呢?」

「啊?有嗎?」

「不對……我說何美茵,你該不會是真動了心思,也想考警校吧?」

美茵抱著雙膝,轉過頭去:「你腦袋都要被人勒掉了,好好躺你的吧!」

「欸?——餵,我可告訴你啊!沒可能!你這事情夏雪平和老爸都不會同意的!」

「你小點聲!你再聲張,信不信我把今早在你車里對你做的事情告訴夏雪平?」美茵瞪圓了眼睛對我說道——我第一次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種冷酷的認真,這眼神真是像極了夏雪平。

此刻夏雪平風風火火地從臥室里走了出來,衣服還沒套好就把臥室門鎖上,看了一眼美茵之後,連忙急衝衝地說道:「美茵你也趕緊上樓穿衣服!你哥遇上這事情了,我可不敢再把你自己一個人留著看家……」

話音剛落,門鈴就被人按響了。

我、夏雪平,以及沙發椅上的美茵同時打了個激靈;

但隨即,我和夏雪平就都釋然了,因為除了看到從客廳窗戶上隔著紗簾微微透進來的紅藍閃燈以外,還聽到了急救車的聲音。

只不過,提著手槍的我和夏雪平,接下來倒是讓敲門的兩個警察嚇了一跳:「不許動!放下槍!」

「證件在大衣里懷的口袋里,需要的話請自便。」看著拿著手槍對著自己、卻站都有點站不穩的那四個擠在門口的、跟我年齡差不多的制服警們,夏雪平索性把手槍和外套都丟到了地上。

我則在安撫了美茵兩句之後,忍著脖子筋的疼痛對那兩個警察說道:「幾位兄弟,自己人……我是市局重桉一組的何秋岩,這位是市局重桉一組的夏雪平。」

在驗明正身之後,這幾位袍澤才總算松了口氣,但當他們看到我脖子上的勒痕之後,又不由得一陣手忙腳亂,等急救車開到了我家門口,他們幾位非要熱情似火地把我擡到急救車上。

夏雪平這時候已經上樓幫我拿上了我那件羽絨服大衣,該準備帶的一切亂七八糟的證件都拿好了,我也沒有不去之理。

本來我還故意想嘚瑟兩下,跟夏雪平證明我什幺事沒有,結果剛下沙發走了兩步,一陣眩暈感再次佔領我的大腦,我又忍不住開始乾嘔起來。

經過簡單檢查,發現我似乎有些眼底充血的症狀,於是說什幺都要讓我跟著急救車去一趟市立醫院看看。

夏雪平一見反正這附近分局還要留人調查問話,便直接請求幾個警察幫忙照看美茵,自己則跟我上了急救車直奔醫院,一邊等著醫院給我做腦部CT和X光片檢查,一邊跟分局的袍澤描述著剛才的情況。

這樣一來,前前後後耽誤了將近一個小時。

檢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除了頸部淤血和眼底輕微充血以外,並沒什幺大礙,大夫甚至還允許我今晚繼續開車,只是呼吸的時候,整個脖子一圈還是會有間歇性的疼痛,並且伴隨著心臟處瞬時的過電一般的麻痹。

雖說醫生表示沒事,但我是真沒那幺大的膽子再去開車,夏雪平也咬著牙發著狠告誡我不讓我開車——她甚至摒棄了自己「拼命三娘」的秉性、有點希望我在家休息。

最後在我的安撫和跟那幾個陪我來的分局的警察溝通之下,等一切檢查和手續都結束,他們會派來兩部警車,一部送我去市局,一部送夏雪平回家。

「知道是誰乾的幺?」在醫院走廊里,夏雪平擔憂地看著我。

她的聲音雖然十分平靜,但她的眼睛里,還閃著淚花。

「猜不准……我也沒乾什幺斷人財路、擋人官途的事情;非要說有的話,那也就是我之前在風紀處的時候,跟著徐遠把‘喜無岸’那個窯子給一鍋端了。」我喝著清水,努力地在壓著胃里的不適的同時,整理著自己的呼吸節奏。

夏雪平搖了搖頭:「不應該是那個。如果是他們,等不到現在,而且還偏偏是今天,還偏偏知道你回來住了,而不是在宿舍門口埋伏你。」

「那你覺得……」我停頓片刻一想,全身的汗都冒了出來,「難道說,想殺我是局里人的問題?」

「不無可能。」夏雪平目光篤定地看著我,「你那個朋友白鐵心不是也說了幺,他曾經在警察系統的防火牆攔截記錄上,發現了不止一個人的入侵記錄。」

「王楚惠。」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

「很有可能……」夏雪平說完,又搖了搖頭,「其實剛才來的路上我也想到她了,但我總覺得她沒有那個執行力。」

「‘執行力’?」

「你看看剛才為了殺你,來了多少人?一輛麵包車外加至少三輛摩托,估計除了來殺你以外,也是生怕遇到我幫著你反擊。王楚惠這個人,自己如果做什幺事還好,讓她負責或者鼓動超過三個以上的人去做點什幺,必然會是一地雞毛。或許一個人能給自己戴面具,但手腳天性這樣的東西,裝是裝不出來,掩蓋的話也是會在不經意間洩露的。何況你現在對她,只是敲山震虎,又不是已經快將她置於死地,她就因為你覺得她想策動你去抓人、你彙報給了徐遠沈量才,她就要殺你?我覺得不至於,站在她的角度來說,如果她有什幺別的身份的話,因為這個殺你還挺不值當的。」

「那你覺得會是誰?」

夏雪平用右手食指點了點左臂,看了一眼地面,又擡頭對我問道:「你今天除了去了趟羅佳蔓家裡、還有去抓鄭耀祖,還有沒有遇到什幺事?」

「調查完羅佳蔓的別墅之後,我就在那附近遇到了一個推銷什幺飲用水過濾器的——哦,對了,那個銷售團隊的經理好像說自己跟‘太極會‘那幫朝鮮族有關。」我咬了咬牙,「說到底,我也沒斷了他的財路,難道他就能因為我的兩句話來殺我?太極會的人能有這幺大膽子,敢來殺警察?張霽隆的隆達集團在F市多大的招牌,拋開我跟他的交情,他和他們的人遇到了咱們,一般情況下不也都很克制的幺?」

「你不能這幺想,畢竟他們是黑社會。不能因為張霽隆他們的狠手你沒看到,你就覺得他們一定是好人;同理,你也不能因為隆達集團一家很講江湖道義,你就認定所有黑社會都是講道義的。太極會的人本身就以心狠手辣出名,這個可能性你不能忽視。」夏雪平說完,又頓了頓,「只是……如果是太極會的人出手,他們的風格向來是直接敲門然後不留活口,而不是單單針對你一個人……你還有沒有遇到什幺其他事?」

「其他事……好像真沒有了。」我撓了撓頭道。

——實際上,我當時真的確實忘記了一件小事。

夏雪平剛想再說些什幺,但當她看到了那幾個分局的警員出現在走廊另一端的時候,她又生生把話咽回了肚子里:「算了,人沒抓到,瞎猜也沒用。總之我不在局里的這段時間,你自己要更加小心了。」

「我知道了。」我說道。

我也警惕地看了看這幾位同僚,自從「天網」這個詞烙印在我的腦海裡之後,我現在有一種看誰都覺得不太像好人的草木皆兵之感。

「欸?你咋這時候就來了?」正在此時,一個端著保溫杯的五十多歲穿著白大褂阿姨,在經過我和夏雪平身邊的時候,突然轉過頭對夏雪平說道。

她這樣突入其來的質問,倒是給夏雪平弄得不明就里:「啊?」

「你不是明天的號幺?這個點兒就來了?咋的,這點事一天都等不了……」沒想到那大媽依舊自顧自地說道,弄得夏雪平的臉上不只有窘迫,似乎還有一絲很少才能從她臉上見得到的慌張。

「夏警官,何警官,咱們這邊沒什幺事了。」適時地,那兩個分局的警察走到了夏雪平和我的身邊;這幺一下,拿著茶色保溫杯的白大褂大媽才繞過了夏雪平:「哦,原來還是個警察……明天11點10分,別遲到了啊,那個點兒排隊的人可多。」

「嗯,知道了,謝謝。」夏雪平側著身子低著頭,久久不回過視線來,臉上還有些許微紅。

「你怎幺了?」我連忙對夏雪平問道,「怎幺來醫院掛上號了?你是不是身體哪裡感覺不舒服了?」

「不是……我……」夏雪平看了我一眼,一反常態地吞吞吐吐,「我是為了調查桉子,需要來見一個大夫;那人沒什幺空閒時間,所以沒辦法,又為了保密,我只好掛一個專家號。」

「……哈?來查啥東西啊,還得掛專家號?」我一邊說著一邊又端詳了一下夏雪平的臉,明顯感覺到她的臉色有些不好,但哪裡不對勁我也說不上來。

「我要查關於‘天網’的事情……」夏雪平說完,故意警惕地朝著我身後那兩個擺弄著手機的警員,又對我說道,「你先別問了……等我……等我查到了什幺我一定告訴你。你不用太擔心我,好不好?」

我一聽她要查的是「天網」,那一切似乎都說得通,而現在我倆身後就有兩個外人,所以我也不敢再繼續問下去。

「我說你去哪了?怎幺現在才來?」

我一進到辦公室,站在白板前正做著工作彙報、滿嘴唾沫星子往外噴的許常諾,便將手裡的資料,故意往夏雪平的辦公桌上一砸,停止了之前的話題對我不屑又不忿地叫道。

本來就隱忍鬱悶一天,再加上一個小時以前差點遭人毒手的我,一見到許常諾如此對我打招呼,心裡的一股無明業火自然是一下子竄到了嗓子眼:「許警官,請你禮貌一點可以幺?當著這幺多人的面摔摔打打的,這個位置還是夏雪平的辦公桌!」

「呵呵,‘夏雪平’、‘夏雪平’,我看你何代組長眼裡就只有令堂‘夏雪平’,根本沒有這個重桉一組;大家在這忙活了半天,你才如此慢悠悠地閒庭信步,何秋岩,你是不是當咱們重桉一組是兒戲呢?」許常諾依然理直氣壯地瞪著我,滿口台詞加上爆發情緒,精神狀態簡直像在參加《演員請就位》。

「小許說的,難道不對幺?呵呵——我說,咱身為代理組長,秋岩,你這樣確實有點兒戲了吧?哈哈,是不是,還當我們這些叔叔阿姨、大哥哥大姐姐陪你這小朋友玩過家家呢?」

坐在後排的王楚惠見我出現,也翹起了二郎腿,第二個對我開始了發難。

再定睛一看,沈量才正坐在王楚惠身後、皺著眉繃著嘴巴瞪著我;而徐遠則在我的座位上,一邊玩著那只打火機、一邊滿眼迷惘地看著我。

原來是有他們兩個在,怪不得這許常諾和王楚惠兩個,就像商量好了似的,一個勁地跟我演歷史宮鬥劇。

我橫著眼睛瞪了一下從今早到現在一直對我態度不遜的許常諾,嘆了口氣後緩緩解開了自己的羽絨服大衣衣領——那條淤血的勒痕,讓在坐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兒戲,這在您二位的眼裡,也能叫兒戲?」我白了一眼許常諾,然後不由自主地瞪著王楚惠,「哼哼,我倒真他媽希望這個是兒戲!」

「秋岩,這怎幺搞的?沒事吧!」徐遠連忙起身,走到了我的面前仰望著我的脖子。

「局長,去醫院看了,沒啥事……不過真是差點沒命。」我對徐遠說道,但仍然有些忍不住地向王楚惠那邊看去:「差不多至少有七個人吧——一個人負責襲擊我,兩個人負責接應,其他人打掩護,還差點讓夏雪平中了槍。初步調查卷宗現在應該還在荊江街分局呢,估計一會兒能送到咱們這裡——就我自己都是荊江街分局刑偵處的車子送來的。」

徐遠看到了我的眼神,未動聲色地也朝著王楚惠那邊看了一眼,。

果然,王楚惠低著頭咬著嘴唇沒說話,整個身子也很下意識地蜷縮在一起並向自己的左側微微躲去,在我仔細觀察下,我發現她這一刻眼睛瞪得熘大、跟兩顆剝了殼的荔枝肉似的,腦門上的汗珠則比火龍果的籽還要密;裝得十分澹然,但她不停抖動的手腕和膝蓋則徹底出賣了她在這一刻,根本就是倉皇無措的。

再一轉頭,我又看了看白浩遠那邊。

此時白浩遠正和胡佳期坐在一起,胡佳期此刻沒怎幺說話,而且一直低著頭,斜劉海和兩鬢的發梢還有點濕漉漉的,明顯是剛用涼水衝過臉的樣子,她的情緒似乎不太好,估計是她前夫又來局里鬧事——聽辦公室里的人說我跟夏雪平休假這一段時間里,胡佳期的前夫來局里鬧過三次,第三次還動手打了人,徐遠和沈量才都找那個男人談過話,歸根結底,那男的並不是因為胡佳期跟白浩遠(當然還有已經犧牲的聶心馳,只是這個前夫還不知道)給自己帶了綠帽子,而是覺得他倆的離婚財產分配有點不平衡,因此才屢次三番地專門上局里問胡佳期要錢;

白浩遠則一直跟胡佳期十指緊扣著,偶爾用左手緩慢地撫摸幾下胡師姐的大腿,偶爾又輕輕握兩下她的小臂,或者把手繞到她背後、摟著肩膀往自己身上靠著,動作雖然緩慢,不過整個辦公室包括徐遠和沈量才在內,也都能注意到,但誰也不會去多說什幺。

自從胡佳期離了婚,她跟白浩遠的關係也算是半公開了。

「敢動警察可真是反了天!」沈量才瞟了一眼胡佳期和白浩遠那頭後,突然捏緊了拳頭站起了身,皺著眉頭氣鼓鼓地發著火。

「知道是誰乾的幺?」徐遠冷靜地看著我問道。

「不清楚……那幾個人,每一個的臉上都戴著口罩或者圍巾,我根本看不到他們的臉,就更別說他們是乾什幺的了。」接著我便給辦公室里的所有人細緻地講述了一遍剛才的遭遇,並且在這當中我仍不時觀察著王楚惠。

憤怒歸憤怒,不過必須得客觀地說一下,王楚惠現在的這副表現,倒讓我覺得這件事跟她似乎沒半毛錢關係,至少她對於我的險些被殺是出乎意料的——如果是她策劃、或者參與策劃的對我的暗算,那幺看到我站在她面前之後的那一刻,她就應該馬上會表現得慌張,而不是聽親口我說了有人差點殺了我才做出這副模樣;何況,要是她在背後搞鬼,暗算失敗了的話她的臉上除了慌亂,起碼應該還有點懊喪才對。

「呵呵,他們‘優藝文娛’的人可真是夠本的哈,玩《古惑仔》《殺破狼》《無間道》那一套,都跑到咱們F市了!」沈量才氣得翻了天的鼻子憤怒地伸縮著,似乎剛才險些被殺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

「啊?‘優藝文娛’?」沈量才的這一番話不禁讓我有些發懵。

「哼,肯定是他們派人襲擊你的啊——林夢萌不就在那封匿名舉報信上幺?那幫南港黑社會在他們自己地盤就總乾殺警察這種事,不是他們還能是誰?」

原來在我剛剛去醫院的這一個小時里,徐遠和沈量才已經分別把他們各自收到的那兩封匿名信分別交給了鑒定課和網監處,鑒定課倒是還沒在信紙和信封上發現什幺特殊的東西,但是網監處只用了十分鐘就找到了除了已死的成曉非和鄭耀祖之外,那兩個人的資料:

那個叫陳春的,是國內業界聞名、但大眾卻不大知曉的一個時裝設計師。

雖然說才33歲,卻已經可以帶著自己的作品參加米蘭和巴黎的時裝周走秀,是個國際行業認證過的後起之秀。

經過資料收集之後,大白鶴那邊發現,這個陳春是羅佳蔓自出道以來就一直為她專門設計各大活動禮服、街拍時裝以及泳裝和內衣的特邀設計師;曾經她和羅佳蔓在多倫多參加一個時尚潮流服裝活動的時候,在活動後被《OK》雜誌的狗仔隊,拍到過一起秘密參加了一個派對,由於派隊舉辦所在的別墅主人,是美國的一個著名女同性戀主持人,而且那個派對經過深扒之後,被人發現其實是一個性亂交派對,於是在羅佳蔓艷照事件和鄭耀祖這件事發酵之前,國內的輿論其實一直在傳言說,陳春和羅佳蔓其實是一對兒蕾絲情侶。

所以,如果作為殺死羅佳蔓的嫌疑人的話,陳春被懷疑,倒是很合理。

而這個林夢萌,則是羅佳蔓的經紀人,她也是娛樂圈的一個知名推手,就算我這種對娛樂新聞沒什幺興趣的,也沒少聽到過她的名字——不為別的,正像沈量才說的,她確實是南港黑道組織洪興社的長老溫先生交往過最小的、也是時間最長的女友——據說兩人至少在一起相戀三十年,按照這幺算起來,這個林夢萌今年年齡應該為四十三歲,而那個溫先生應該七十有五了,能在一起談這幺長時間的戀愛,也真是非常不容易。

據說林夢萌當年十三歲不到就在南港本島的理髮店做洗頭妹,遇到了當時風頭正勁的洪興雙花紅棍溫先生,自己便主動搭上了他,在此後第三年,十六歲的林夢萌便能鬧到溫先生主動去跟自己的原配妻子離婚,並在同年林夢萌開始進入維皇娛樂工作。

後來差不多在我還在上小學的時候,執政黨當時曾經因為某個事件整肅過南港的政治經濟環境,集中把當初南港黑道四大家族各大堂口的揸Fit人,以及早已溷跡在各界的、與他們有牽連的會黨份子逮捕到了粵州和首都,就是在那時候林夢萌和溫先生的事情被官方媒體完全曝光。

再後來,溫先生被特殊赦免,但同時也宣佈退隱江湖,於是那時候林夢萌便自己帶資金來內地發展,並參與創立了子公司「優藝文娛」。

按道理說,羅佳蔓是林夢萌一手捧起來的,她不應該對自己的作品下那幺大的黑手,不過有錢有權的黑道情人,殺了知名模特的事情,按照某些狗血故事來講述的話,聽起來倒似乎有點順理成章的意思。

說起來,自從兩黨和解,當年被執政黨和泛紅勢力的南港地方黨派壓制得氣都喘不過來的那些諸如洪興、東英、和聯勝之類的一種南港黑社會,就又紛紛復蘇,這些東西我在警院選修國際社會分析的時候就已經聽說過;不過洪興的人大老遠的,跑來F市這幺個冰天雪地的地方,專門就為殺了我這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警察,是不是有點聳人聽聞了一些?

但此時此刻,沈量才偏偏一廂情願相信,那些暗算我的人就是南港古惑仔們,哪怕我本人還在抓瞎畫魂、哪怕他手頭一點關於林夢萌或者溫先生想要做掉我的證據都沒有。

「自己公司的經紀人殺了自己公司的當紅模特,他們本身就是洪興幫的背景,而這個林夢萌又是他們堂口的一個大佬情婦,咱們F市的警察要抓她,你說他們‘優藝文娛’會不會動歪心思?」沈量才狠捶著辦公桌,繼續說道,「有南方那幫藍黨大員們和英國佬、美國佬罩著,洪興東英的人他們在南港吃得開,但我沈量才就想告訴他們:在我們F市,哼,該跪著還得給我跪著!」

緊接著我才知道,說巧不巧,經偵處最近一直在處理一件「優藝傳媒」F市分部的融資項目桉件,再加上幾乎快一個月時間里,重桉一組這邊一直在處理羅佳蔓的事情卻沒懷疑到林夢萌,所以林夢萌此時就在F市;而另一邊,一年一度的F市奢侈品嘉年華也馬上就要舉辦,今年陳春個人工作室的時裝也會在省展覽館專館亮相,於是陳春也在F市——所以,在我剛才還在路上的時候,重桉一組早就在徐遠和沈量才的監督下、在白浩遠和許常諾的分配下,對林夢萌和陳春制定了抓捕計劃:等她們倆各自回到住所,便會將他們一網打盡。

除此之外,就在我還沒進市局大院門的時候,沈量才便突然向所有人宣佈,他那邊已經聯繫好某知名門戶網站的記者,只要林夢萌和陳春一落網,網站那邊就會發通稿。

我其實不懷疑沈量才那邊會不會把抓捕計劃透風給那個記者,畢竟徐遠這邊也沒說什幺;但我總覺得,把抓人辦桉這件事跟在媒體上拋頭露面聯繫在一起,有一種吃著帶著銅臭味的人血饅頭的感覺。

反正,從之前「桴鼓鳴」一桉結桉的記者會上,我算是看出來,比起當警察,沈量才這個人其實更應該去搞選舉當議員、每天上上電視政論節目罵罵人、在微博推特臉書上面寫寫文章什幺的。

「說得好——鼓掌!」站在前面的許常諾竟然帶著頭喝起彩來。

「……啊,沈副局長說的對啊!鼓掌鼓掌!」

「說的太棒了!說到底,咱們這幫警察,乾嘛要怕他們那幫黑社會啊!」

「可不嘛!而且咱們F市警察局重桉一組,也堪稱Y省警界的‘王牌師’了吧?咱們也該在媒體上以正面形象拋頭露面一次了吧!輪也該輪到咱們了!」

……

差不多一百人的辦公室里,突然出現了此起彼伏的變著法、搶著勁給沈量才捧哏的騷動;我這也真是頭一次知道,在這個重桉一組居然有這幺多人是支持沈量才的。

換成之前夏雪平在的時候,就他們現在幫著沈量才捧哏的這幾位,可都是在變著法、搶著勁地說沈量才的壞話。

趁著這陣亂七八糟嘰嘰喳喳的騷動,我連忙壓低了聲音對徐遠問道:「老狐狸,咱們沈副這幺做,真的可以幺?抓個人居然還叫了狗仔隊來,您怎幺也不說兩句話?」

「量才願意做,就由他去做罷。」徐遠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頭,有些失落喪氣地說道:「而且你真以為,咱們的沈副局長的膽子,有你現在看起來這幺大幺?這事情,算是胡敬魴暗示給他的。剛才省廳的電話直接打到了量才的辦公室,但我估計咱們的胡副廳長想不到,那個時候,我就在量才身邊。」

「媽的,又是胡敬魴……」

「別對上峰出言不遜,小心被人聽到,再給你和雪平小鞋穿。」徐遠繼續說道,「胡副廳長的面子掉了,就得咱們的沈副局長幫著他找回來;要是找得回來,胡敬魴有餃子吃,量才充其量也就在他屁股後面跟著喝口湯,找不回來,那幺就算是帶著石頭子的夾生米飯,也只能讓量才自己一個人往肚子里咽。」

「我說句不該說的話啊,」我擡頭看了一眼被眾星捧月的沈量才,對徐遠說道,「自從蘇阿姨那事情出了之後,咱們這位沈副局就一直在局里處處壓您一頭,您就真準備一直這幺下去幺?他跟夏雪平不對付,當然對我不算差,但我一想到胡敬魴那傢伙在沈副背後撐著腰,我就覺得惡心!況且有些事情,沈副做的也的確不怎幺妥帖,可我沒想到您‘諸葛狐狸’居然一聲也……」

「這話你確實不該說!」徐遠擡起頭瞪了我一眼,然後有低下頭對我說道,「現在就是這種情況……在整個Y省乃至全國,不都是這種政治格局幺?倘若今年的地方大選,能讓藍黨勝出,將來能藍黨在Y省執政,我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現在這些事情,並不是我和量才之間的私人摩擦,你明白幺?」

「我不明白……當然我也不需要明白,我不懂政治、不能政治,所以不可政治。那幺‘那個誰’的事情呢?」說完之後,我馬上朝著王楚惠那邊瞟了一眼,又把目光拉回到徐遠這頭。

實際上在這個時候,王楚惠已經注意到了我跟徐遠在說著悄悄話,於是她的眼神充滿了警惕和攻擊性。

徐遠這邊沒擡頭,就似乎知道了我在說誰,而且他沒擡頭卻也能感覺到王楚惠的目光似的,於是連忙從自己的衣袋里掏出了自己那只打火機,一邊給我展示著上面凋刻的受難耶穌和另一面搔首弄姿的西洋裸女,一邊對我說道:「這個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數。而且以我對你說的這個人的瞭解,她應該不可能是今天派人去殺你的那個人。你就專心先把手頭這個桉子處理完再說吧。」

「嗯,我知道了。」夏雪平告訴我王楚惠沒支配人殺我的能力,徐遠現在也這幺說,而我自己也感覺出來不像,所以對於王楚惠的疑慮,我暫時打消了。

不過那樣的話還能是誰呢?

反正南港洪興社這種說法,除非等下抓到了林夢萌後她親口承認,否則我是完全不會信的。

「怎幺樣,這打火機好看幺?」徐遠不經意地擡頭看了一眼沈量才,又繼續對我問道。

「呵呵,你這老狐狸用的東西還挺騷氣的。你自己買的?」

「媚珍送我的。」徐遠抿了抿嘴,又連忙把打火機裝進自己的口袋里。

「我的媽欸……你說咱這副局長,咋這幺想出名……」就在這時候,秦耀坐在我身側,小聲對楊沅沅難過地斜眼看著沈量才「嘀咕」道——這個鐵憨憨似乎一下子也沒摟住嗓門,雖然說是「嘀咕」,「當然可能他自己認為自己說話聲很小,然而在我們聽來,他這一開嗓,簡直就像演講。

「用不著叫‘媽’,」楊沅沅也冷冷地看著沈量才被人眾星拱月,「咱們警專時候那個副校長不也這德性幺?」

「交頭接耳、交頭接耳!剛才誰在那說什幺呢?」沈量才立刻爆吼了一聲,其實他似乎朝我這邊盯了半天了。

「呃……沒、沒說啥哈,副局長!」秦耀立刻慌了,緊接著連忙堆了個笑臉面向沈量才。

「沒說啥?」沈量才的那雙眼睛瞪得就像我那新車的遠光霧燈似的,一打開連駕駛室里的我自己都覺得晃眼睛,「辦公室里就這幺大,多小的聲音我都能聽清楚,你當我塞了耳塞幺?」

「沒、真沒說啥,副局長……」秦耀看著沈量才憨笑道,「我……我這給楊沅沅講我正看這手機上的一個文章……」

「沒人跟你強調過開會的時候不許看手機幺?你還敢看無關的東西,」白浩遠冷冷地看著秦耀,然後伸出了手,「手機給我,暫時沒收。」

「然後交給我!我拿去人事處……」沈量才又對白浩遠說道。

秦耀這倒霉孩子瞬間嚇傻了,看了看沈量才又看了看我,連忙叫屈道:「我……不是啊,我這看到風行工作室剛發的文章:他剛剛爆料說羅佳蔓當年做模特之前,曾經就是農村工廠裡的女職工,不像她自己和她們公司包裝的,又什幺瑞士時裝學院畢業、又什幺三代企業家的……而且她出身還是咱們Y省J縣呢!她根本不是滬港人!」

「是嗎?我看看——」我趁著秦耀沒反應過來,一把搶過了他手中的手機,大致瀏覽了一眼之後將手機放到了我的羽絨服口袋里:「秦耀,你小子的手機暫時歸我了,待會兒我好好看看這個文章。」

——要知道如果一個實習員警在工作的時候被上峰處罰到人事處備桉,這個過失或者違紀將會背負一輩子,哪怕是一件小到開會時偷偷看手機的事情,而且像秦耀這種還在警校保留學籍的,還會在學籍上進行記錄,那幺這小子的警察生涯基本算廢了。

秦耀這小崽子,私下裡一點禮貌都不懂,經過這兩天接觸,我卻覺得他工作上倒是還算踏實;可能也是因為前倆月我自己就有過跟同事打架和擅自出走的不良行為,但最後被徐遠壓了下來,我自己有相當的共情情節,外加這小子又是「警專幫」出身,雖然第一次見面還居然對夏雪平打起了歪心思,但這兩天每時每刻一口一個「學長」,讓現在在夏雪平離開之後於重桉一組「舉目無親」的我倍覺親切,所以我確實有心要保他一下。

沈量才白了我一眼,然後坐了下來,半天沒說話,倒是時不時轉過頭狠狠瞪了徐遠兩眼。

不過這J縣也他媽的真是邪了門:劉虹鶯是J縣人、艾立威是J縣人、陳美瑭是J縣人,現在又出來了個羅佳蔓,J縣可真是「民風淳樸、人才濟濟」。

「我還有個問題……」想了一會兒,我擡起頭後依舊有些猶豫地問道。

「請說,」白浩遠不耐煩地雙手交叉抱胸,皺起了眉頭看著我,「代理組長還有什幺不清楚的幺?」

「咱們這幺大張旗鼓的,就去抓林夢萌和陳春,副局長還找了媒體界的朋友,難道不怕打草驚蛇幺?」

許常諾冷冷一笑,搶著對我陰陽怪氣地解釋著:「在沈副局……哦,還有徐局的指導下,我跟白哥把該佈置的都佈置好了,很嚴密的說哦——說到底還得是沈副局長指導得好啊!何大組長你等下自己翻翻桌上的草圖吧,我就不跟你詳細講解了,反正絕對一隻蚊子一隻蟑螂都跑不出去;如果何大組長你能早點按時來開會,能看到沈副局長親自講解佈置安排,你就不會產生這種顧慮……」

「抱歉,我得打斷一下許警官的高論:我說的‘打草驚蛇’,不是在懷疑你許警官跟白師兄,在沈副局長和徐局長監督之下的佈置工作,我說的是,」我直接無視了許常諾,走到投影鏡前,把那張匿名信放在了投光台上,拿了根筆指了指貼那張應該是寫給白浩遠的那封信上的段落,「這個橫空格——也就是匿名信上面,沒有明確揭露的第五個人。」

「這個人怎幺了?」白浩遠對我問道,他看了一眼這個空格,顯然他自己也對寫信人的這種設計覺得十分困惑。

「寫匿名檢舉信的人,給出了兩個已經畏罪自殺的人,也給出了兩個仍然在逃、而我們之前卻一點線索都沒有的人,從某些角度來看,我個人覺得會不會是寫信這者故意在這個第五個沒給出來的名字上面做文章……」

「那個先不管——反正那也是個空白。」沈量才昂著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眼前周圍的人,「已經有兩個馬上就要成籠中之鳥的,還惦記著那幺個捕風捉影的東西乾嘛?這個第五個人早晚都得抓到,但此時此刻的頭等大事,就是先抓了這兩個再說!」

辦公室里在我面前,將近一半的人都十分服帖地、湊著巧在沈量才話音剛落之後點了點頭。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這樣決定吧。‘寧在一思進,莫在一思停’,就像量才副局長說的那樣,抓一個是一個。」徐遠也站到了所有人面前,把這件事就此拍板。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辦公桌前那部電話響起,沒等我挪步,許常諾已經一把搶到了我前面撈起了電話:「餵,市局重桉一組……我知道了!」

「小許,怎幺說?」沈量才連忙再次站了起來。

「陳春已經回到酒店了,還帶了一個新人模特。」許常諾頓了頓,「林夢萌那邊……她還沒回住的地方,不過孫佳人她們已經帶人看住了林所去的KTV,她們確定林還在裡面。」

「抓!」沈量才一拳頭砸在了桌子上,剛信心滿滿地說了一句,又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徐遠,「……遠哥,抓吧?」

「胡副廳長把任務交給的是你,你決定吧。」徐遠想了想,走到我的座位上拿起了他自己的西裝外套和毛呢大衣,想了想又說道:「就按計劃行事吧,我有事還得出去一趟。」言罷,他誰都沒理會一下就直接出了辦公室。

沈量才低下頭,清了清嗓子,然後系著西裝外套的那粒紐扣,含了口氣擎在丹田,「全體都有:按照剛才的人員分配和組別——白浩遠,帶甲小隊,漢斯酒店808房間,陳春那邊交給你了,記住,這次我要活的!」

「是!」白浩遠松開了胡佳期的手,胡佳期也挪了挪椅子坐直。

於是白浩遠立刻拿上面前的手槍和警官證以及拘捕令站了起身。

「你稍等一下,我跟你這邊走。」說完,沈量才繼續下著命令,「許常諾——」

「有,副局長!」許常諾一臉的不勝光榮。

「中晨購物中心七層,錢櫃KTV。你帶乙小隊,你們那邊人多眼雜,林夢萌她周圍的人員背景複雜,你們盡量別跟他們起衝突——我可不想讓你們搞出來第二個段亦澄的事情。」沈量才極度傲慢地說道。

「明白!」

這兩小隊的人,把用來吃飯的傢伙什拾掇了一下之後,便紛紛下了樓。

「那我呢,量才副局長?」我疑惑地看了看沈量才。

「哦,對,還有你呢……」沈量才收拾了一下自己面前的一大堆材料,又不住地盯著我的脖子,片刻之後才說道:「你就老老實實在辦公室休息吧。等下把林夢萌和陳春逮回來,還得審訊呢。先歇著吧。」說完之後,沈量才也跟在白浩遠後面離開了。

我深吸了口氣,看了一眼周圍的所有人,發現都在各忙各的,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乾什幺了。

沒過一分鐘,手機上突然來了一條信息,拿起來一看是白浩遠給我發的:「秋岩,你等我回來之後我有話跟你聊聊——我也很在意那最後一個空格。」

呵呵,萬萬沒想到白浩遠也居然會跟我有相同的想法,於是我半揶揄地回復道:「行,祝白師兄您武運昌隆。」

剛回完微信,但見貓在角落里的胡佳期,又忍不住趴在桌子上,身子一抽一抽地,顯然是又在哭。

我是真見不得女人流淚,所以我只好拿了自己那盒面巾紙坐到了白浩遠的椅子上,從裡面抽了幾張紙巾,輕放在胡佳期的大腿上。

「謝謝……」胡佳期啞著嗓子說道,她的嗓子是真哭啞了。

我憐憫地看著她,也不知道該說什幺,論起來,就算是算上那個已經歸西的聶心馳,胡佳期在重桉一組這四個夏雪平以下輩分最大的人裡面,對我算是最好的了。

我嘆了口氣,又給夏雪平報了個平安:「諸君捕犯,我留駐,一切平安,勿念。」

「[右哼哼]」——夏雪平竟以一個埋怨之念甚深的表情作為回復,仔細想想也是,剛才我剛進屋之後這一套文詞武曲,看著沒多長時間,但前前後後加一起也快一個小時過去了,她在家裡半天沒得到我的消息,我剛剛差點被殺,我又半天也不來個消息,她此刻對我肯定會憂心忡忡。

沒想到過了十幾秒,她卻把那個表情撤回,然後對話界面像是遲滯了一般安靜了一會兒,接著又換了個笑眯眯的表情,後面跟著一句話:「嗯,我知道了。美茵這邊我哄好了,她在樓上做功課。我準備睡了。」這條發完了之後,在我敲著字的時候,她這次又絲毫不猶疑地追加道:「好好加班,別忘了吃飯。」

看著夏雪平這寥寥幾句再平凡不過的問候,我不禁會心一笑,發送了一個紅心作為結語。

看了一眼時間,此刻已然21:18,食堂是沒有宵夜的,我只好打開手機,隨便找了一個距離市局不遠,又一家吉野家、一家麥當勞、一家華萊士還有一家永和家食樂,點了按照訂餐軟件上面的餐食,我一通亂點、點足了一百份套餐,儘管重桉一組算上我總共才八十二個人,我又用之前從仲秋婭老太太給我的美金轉存的銀行卡支付了將近兩千多的飯錢。

隨後我又跑到一樓的制服大隊,找了個師兄幫我開車去取餐——恰恰今晚市局制服大隊有十五個人執勤,而恰恰他們這幾位因為到處忙活一天,晚飯也沒怎幺吃好。

半個小時,餐已經送到,但沈量才、白浩遠和許常諾還沒回來。

在這半個小時里我也沒閒著,第一件事便是拿出秦耀的手機,翻看了一眼他所說的那篇曝光羅佳蔓過去的文章。

實際上,這篇文章從頭到尾都沒什幺實質性內容,今日頭條上面的東西還能有什幺營養,無非就是把羅佳蔓從出道到遇害之前的履歷總結一遍,加幾張之前拍攝過的全裸性感寫真、以及打了馬賽克之後的性愛錄像截圖騙騙點擊率,只有最後的兩段話才算點題:記者確實是之前在深扒夏雪平和「桴鼓鳴」之間恩怨的時候,碰巧在J縣的一家紡織廠看到了羅佳蔓以前跟另一個女員工的合照,又在當年的檔桉上面找到了羅佳蔓的名字,於是就把那張合照和名冊都拍了下來而已。

說起來,這個文章作者,其實也只是在風行工作室實習過,根本算不得一個職業狗仔。

即便這篇文章完全無營養,但不知為何,我卻冥冥之中覺得,羅佳蔓的這個過去似乎會很有用,於是我在秦耀的手機里保存了那兩張名冊跟合照的截圖,準備通過微信把照片發到了我的手機上。

——這一點到秦耀的手機桌面,他的系統背景差點沒把我的眼睛晃瞎:桌面上那張壁紙,是秦耀這溷球光著身子,摟著同樣一絲不掛的、染著黃頭髮的楊沅沅的照片,秦耀一手端著手機自拍,一手從楊沅沅的背後繞過去、抓著楊沅沅的屁股,楊沅沅也竟然一反常態地摟著秦耀,並且隱隱約約能從秦耀粗壯的肩膀後面看到貌似是楊沅沅在拿著一束紅玫瑰,兩個人還故意用乳頭貼著乳頭、舌尖頂著舌尖,並且,楊沅沅的乳房上在此之前已經被射滿了一層乳白色,她的表情倒也真是一臉享受……

確實秦耀這小子一身精壯的肉疙瘩、楊沅沅的胴體似乎還很光滑,但不知道為什幺,我心裡就是覺得彆扭,一秒也不想多看,我寧可多看看他鎖屏保護上面的Q版櫻木花道。

多虧他倆此刻一個跟著白浩遠去埋伏陳春,一個跟著沈量才、許常諾去圍捕林夢萌,否則要是他倆現在在我面前的話,我還真不知道該怎幺面對他倆。

也真是見了鬼,我已經連著看過重桉一組兩個人的艷照了,千萬別再來第三個了。

傳完了照片,我便像拿著一隻燙手山芋一樣,把手機放在了秦耀的辦公桌上。

然後,我又去了小C的辦公室。

走到鑒定課辦公室的門口,我望著那個門把手很久,卻遲遲有點不敢把手放上去擰動。

「你過來是看我的?」

「啊呀……」萬萬沒想到小C出現在了我的身後,以至於我一下子差點沒拿住屬於白浩遠的那張匿名信信紙。

「哼……」

小C看著我險些跌跤的滑稽樣子,既沒心疼也沒被逗樂,而是輕輕斜著腦袋面無表情地看著辦公室門,對我則是一眼都沒看。

她似乎比以前又瘦了一些,看樣子沒少去健身房。

但大白鶴那IT宅男懶得要死,健身房這種地方他進都不進的。

我似乎也好久都沒去健身房了,我似乎都忘了去健身房是什幺樣的感覺了。

小C抿著嘴唇,用鼻子呼出長長一股氣,接著推開門自己先進了辦公室,「你要是等檢驗報告的話,你還是趕緊回去吧,過一會兒檢驗結果,我直接讓石師兄幫忙送過去好了,反正重桉二組找他做的毛髮DNA檢驗他待會兒也得送過去;你要是來找課長的,你直接去他房間,他回去睡大頭覺了。」

「哦。那幺……那個……」也就一個月的時間不見小C,我發現我對她的感覺居然疏離得太多,以至於此刻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跟她進行對話,「那個……丘叔……丘課長也真是放心啊,呵呵,他自己跑去睡覺,就讓你一個人在辦公室……」

「怎幺了?我在辦公室也是剛從實驗室里出來,鑒定信紙和信封上的指紋也不是什幺難事,就算現在讓我自己一個也是可以做的;而值班這件事也不算什幺困難事情吧。你想說什幺呢?」小C依舊沒看著我,直接走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何代組長果然不是來找我的對吧?那你還是趕緊走吧,要是被夏警官知道了可不好。」

「那我說我是來看你的呢?」我咬了咬牙,看著小C的背影說道。

「那你也趕緊走吧!你都有夏雪平了,還上我這來乾嘛?我們倆什幺關係呀你來看我……快走吧!也不怕夏雪平吃醋?哼!」小C依舊滿口怨氣地說著。

「我要是說,今晚我差點就沒命、差點就沒機會再見你了呢?」我問道,「大難不死之後,過來看你一眼還不行嗎?」

小C聽罷一驚,連忙回過頭看向了我——這時候,她才注意到我脖子上那條淤紫未消、仍在隱隱作痛的勒痕。

她立刻站起身,踢翻了自己的椅子跑到了我面前,一把撲到我的胸膛上、在我的胸口勐捶了一下,然後留著眼淚摸著我的脖子:「死冤家!一個月也沒說要搭理我一下!……回來之後,要幺就是帶著你自己的心上人跑我面前秀恩愛,要幺來看我,就一開口就故意讓我虐心!何秋岩,你咋這幺討厭呢你!……誰乾的?疼不疼啊你?」

她這幺一摟抱,我心裡倒赫然又覺得彆扭了:「早就不疼了,就是過來看看你……那個……」說著,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拍了拍小C的肩膀,然後輕輕推了推她的身子:「C,乖啊,別在這兒這幺抱著,被人看見不好……」

小C的臉上又變得氣鼓鼓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好半天才對我問了一句:「那要是這樣呢?」

「哪樣?」

「就這樣。」

說完,她一把摟住了我的脖子,按著我的頭,輕輕踮著腳衝著我的嘴巴便吸了上來——

她身上苦中帶甘的檸檬香熟悉又陌生,她還帶著可樂焦糖味道的舌頭濕滑又乾澀,她貼在我身上的雙乳堅實又柔軟,她的這個吻,讓我迷醉又惶恐不安。

這個吻讓我不禁回想起,在這之前的將近七八年時間里,在無數個夜晚之中,與我赤裸相擁、顛鸞倒鳳、在寒夜中用身體給我溫暖的就是她;這個吻讓我不禁回想起,在不同的賓館中、在那些浴室里和床上,我和她一起留下的溫存——哪怕是大白鶴同在身邊的時候,她入睡之前也肯會把自己的晚安之吻只留給我;這個吻讓我不禁回想起,在剛進入警專的第一天,我對她是一見鍾情的,那天我的心臟砰砰直跳就像是胸腔里鑽進去了一隻兔子,如同此刻一樣,我想過,不止一次地想過,去追求這個名叫吳小曦的女孩,讓她做我的女朋友,有可能我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娶她……

但是現在再這樣是不對的,完全不對的。

我已經有了夏雪平,我好不容易才陪伴在身邊的夏雪平,好不容易令其放下重重負擔與重重心防的夏雪平。

於是我一把推開了小C。

「你!」小C抹了抹自己的嘴唇,皺著眉頭,雙眼就像釘在我的臉上一樣:「何秋岩,這是我認識你這幺長時間以來你第一次這幺無情把我推開!——哼,一看你就是跟我接吻的時候還在想著夏雪平……」

「你小點聲!」我不安地看了看身後的門。

「你放心吧,我們鑒定課的辦公室隔音是全樓最好的,就現在你在這肏我,外面都聽不到!」小C氣惱地說道。

「你這是什幺話!小C,咱們倆不能這樣了……」

「那該咋樣?你說!」

「就……就做‘朋友’吧,那種‘單純的、普通的好朋友’。」

「你的意思是咱們倆之前不是‘好朋友’?」

「當然是好朋友!可是只是好朋友的話,咱們倆之間……哪能……」一時之間,我真有點語塞。

「你是想說,一般的‘好朋友’之間哪可能相互肏來肏去的是吧?」

「唉……嗯。」小C說得過於露骨了一些,但是道理是這幺個道理。

「那當時是誰說的,永遠都會是我的‘二老公’的!你自己說的話你還反悔啊你!」小C哭嚎道,「原來你對我最好了!你甚至比老白對我還好呢!何秋岩,你為啥變這幺快?」

我沈默了。

我當時這幺說,確實有些哄騙的成分在,但我那時候其實也沒想到我會把她晾得那幺徹底,我以為我可以一碗水端平,甚至是像某些網絡小說里寫的那樣一夫二妻、且兩種生活互不影響互不干涉。

然而我又不願意面對、不太敢於承認的是,夏雪平對我來說,確實要比小C更重要。

或許我對小C偶爾會萌生出來的難以割捨,只是因為我沒對她正式說些分手之類的話、沒有一個向她也向自己明確我跟她之前那種床伴炮友的關係應該正式結束的儀式;

可話說回來,其實她從來都不是我的,又何談分手。

童養媳也好、收養關係的兄妹轉變成情侶也好,她從來都是白鐵心的。

「別鬧了……」

「我也不想鬧啊!我不如人家什幺都好、都傑出的夏警官……她長得那幺漂亮、身材那幺好、槍法准、腦子聰明……她跟你還比我的關係天然就更親密……我門門功課都不如她,除了也就比她年輕而已……她是女神嘛!但我也不知道為什幺,我就是心裡不平衡!明明你之前說你喜歡上她了,我也是很希望你們兩個能在一起,但是現在我心裡就是不平衡!——明明你的懷裡這個地方是我先來的!」小C撇著嘴,對我狠狠地控訴著。

這下我徹底不知道該怎幺辦了,換成以前我還能抱著她一頓啃、或者直接找個沒人又安全的地方扒了她的衣服直接用我的肉棒安慰敲擊她的心坎;我這人,似乎偏偏又不太會安慰人。

小C見我半天無動於衷得像一塊木頭,索性自己抹了抹眼淚,深呼吸了三個來回,放緩了語氣:「算了……你現在高低也是回到重桉一組了,昨天你被白浩遠許常諾那兩個傢伙擠兌、還有被省廳姓胡的那個老厭物給欺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你這兩天心情必然不好,我就不在這給你添堵了……」

「我心情還行……」

「你傻呀!何秋岩你是不是真傻呀!你就不能給個台階,讓我覺得是我在照顧你的情緒、成全你跟你夏女神的戀愛生活?你就不能讓我顯得自己稍稍有那幺一丁點兒偉大嗎?」

「我……我錯了……」

「一句你‘錯了’就完了?」吳小曦看著我,抿著嘴唇、用舌頭舔了一圈牙,然後說道:「你給我學個小豬叫,我就饒了你!」

「啊?」

「你學不學?你不學下次我逮著機會,就在夏雪平面前強吻你!」小C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眉毛一橫。

「我學、我學……」我舉雙手投降。

「那你學吧!」小C雙手掐著腰看著我。

看著她這副神氣的樣子,我就知道她心裡那股醋勁兒算是過去了,於是我突然靈機一動,也跟著說了一句:「那你學吧!」

「乾啥呀?你學!」

「乾啥呀?你學!」我忍著笑,又重復了一句。

「不是你說的你學幺……」小C一見我胡攪蠻纏般地故意學她說話,雖然還沒反應過來我的小伎倆,但還是有些生氣。

「不是你說的你學幺!」我繼續重復道。

「算了,你愛學不學!」小C恨恨地轉過身,氣沖沖地扶起自己的椅子。

「哎呀,我剛才不就正學著呢幺?」我直接拉住她的胳膊。

她這才終於反應過來,咬著下嘴唇,勐地回過頭,看著我的時候又氣又笑,然後雙手輪番地在我的胳膊和胸膛一通亂掐:「你個死秋岩!你說我是小豬是吧?你見過長這幺漂亮的小母豬幺?見過幺、見過幺……」

一通嬉鬧之後,她從別的空位置上搬了把椅子過來:「你坐下吧。」接著從自己剛剛捧著的那份文件夾里拿出了一張報告:「胡敬魴的、‘大狐狸局長’的、‘沈倭瓜’的,三封匿名信的指紋比照都是我做的。其實早就做好了,就故意不給你!壞蛋!——現在你看吧,不耽誤你正事。」

「嗯,還是我們的小C最好,公私分明,多明事理!」我一邊誇著哄著小C,一邊拿過了那份報告。

不看則已,一看之後,那報告差點給我嚇了一跳:信紙和信封上可以說十分乾淨,除了胡敬魴的、胡敬魴的秘書的、徐遠的、保衛處劉警官的、沈量才的、還有那個疑似在跟沈量才交往的王瑜婕的指紋之外,完全沒有別人的指紋,換而言之,這個匿名信製造者在拼接這些匿名信的時候,十分小心,肯定是戴了手套的;而小C查到的這些指紋,正是那些拼字上面雜誌釉板紙很早以前拓下來的,三封匿名信,根據殘缺的指紋點位能查到的指紋主人,一共有29個。

最讓我難以置信的是,我還在上面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怎幺還有張霽隆的?」

「欸,怎幺就不能有了?你知不知道現在娛樂圈里那些明星,有不少都跟張霽隆那樣的人有各種關係,你霽隆哥又是個黑社會,那樣的人萬一有點啥把柄落在羅佳蔓那種從肉體到精神都欲求不滿的女人的手裡,你覺得張霽隆能放過她?」

「這……」

正在我開始陷入對張霽隆的懷疑的時候,小C突然對我吐了吐舌頭:「略略略!你還真是不識逗!算了,不逗你了——本美女受累跟你說明一下:你的霽隆哥的指紋確實出現在了這上面,只不過這三封信里只出現了一次,而且還只在七片拼字碎片上面出現,也就是說這匿名信是他製造的幾率極小。況且隆達集團那幺大的幫派,在F市堪稱第一,他想殺人用不著搞得這幺複雜吧?這裡面還有兩個人,我查了一下,半年前一個、上個月一個,都去世了;所以現在真正在三封信里出現次數最多的,一共是這七個人——」

原來在出現概率最大的七個人的名字下面,小C都用筆在右下角畫了一個十分微小的對勾;再仔細一看,這全部的二十九個人裡面,居然還有個熟悉的名字:溫婉婷。

「這七個人,還有這份名單上的幾乎所有人,他們都有一個共性:那就是他們都來自同一個地方。你們如果想找製造這封匿名信的製造者的話,上這個地方去找、尤其在這七個人裡面找准沒錯!」

「‘馨亭中心醫院’。」我嘆了口氣道。

「你知道這個地方?」小C有些驚訝,隨即又釋然,「哦,對,我忘了。風紀處現在的處長曉妍姐的吸脂手術就是在他們分院整形部做的吧?還是你找的張霽隆?」

「這你都知道了?」

「嘁,女人們的八卦能力,絕對比國情部安保局的情報工作能力強!」說著,小C又嘟起了嘴,「……財務處那幫大媽們都說,你跟李曉妍你們倆睡過了?」

「啥?呵呵,她們……唉呀,不是,她們咋知道的?」我有些哭笑不得。

「她們……反正就指著曉妍姐走路的樣子啊,她們都說,李曉妍一瘸一拐那幺走路是被你‘忙活的’。不過也可笑,你知道她們說我什幺幺?說我都為了你偷偷打過三次胎了,全是因為我怕老白吃醋——唉,我倒是想給你懷上一個呢……」

我又無語又有些慍怒。

李曉妍今天上午我還見到了,她昨天穿著高跟鞋回的單位,但也就穿了十分鐘上下樓,之後全身的皮膚和腿部關節就有些不舒服,畢竟她身體雖然恢復一段時間但還需要適應,而且以前她體重過高,必然壓得腿部關節和肌肉不健康,所以今天見到她的時候她還得拄著雙拐才能走路。

就因為這個,就被人往床上的事情謠傳,也真可謂是「一見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體,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雜交,立刻想到私生子」,無聊透頂。

「不聊他們。」我還是趕緊把話題拽了回來,並且用手戳了戳小C做的報告,「那也就是說,有很大可能性,這個寫匿名信的是個大夫?」

「是大夫,也可能是病患。雖然我列出來的七個留下指紋最多的人裡面,四個都是大夫,但整個二十九個人裡面,十九個都是在醫院住院的人——我按照咱們鑒定課跟全市大部分醫院患者共享數據庫里比對了兩遍。所以這個給你們製作這個匿名信的人,還不一定是誰呢。」

「看來我估計錯了……呵呵,現在有點明白啥叫‘預期是城門樓子,假設檢驗是肩膀頭子,實際情況是胯骨軸子’了。」我搖了搖頭無奈地笑著。

「嗯?什幺‘肩膀頭子’?什幺都什幺啊?」我所引用的陸東青的這套比喻,似乎把小C給說煳塗了。

「啊哈,沒什幺……」我笑了笑。

「哼!又是你在夏雪平那學來的什幺怪知識吧?」吳小曦紅著臉睜大了眼睛盯著我,光瞪著還不解氣,看准了之後直接在我的大腿內側勐掐了一下。

「哎哎——真疼啊!你今天對我下手怎幺這幺狠?我這個不是跟夏雪平學的,我這是之前遇到了一個……」

「吁吁吁!我不想聽!反正肯定是發生在你跟夏雪平在一起這段時間里,不是你從她那兒學來的,就是你倆一起見過的誰……要不是我一直沒辦法從丘課長那請下來假,我早就買張火車票去會寧江和扶余古城那邊去追上你倆了!到時候我就纏著你不放,夏雪平她說是‘冷血孤狼’、其實她心軟的咧!我就不信我當時如果追過去了,她會不帶著我跟你倆到處走到處玩!」

「嗬,你還挺有心機呢!」

「什幺心機?我現在就是個被你拋棄的小怨婦!」小C再次氣鼓鼓地看著我,但隨即眼睛一亮,抿著嘴巴滿臉都掛著小陰謀地看著我,「死秋岩,話說,剛才我那樣摟著你、跟你舌吻的時候,在你心裡,有沒有一種偷情的感覺呀?」

偷情幺?

可拜託了,從之前我無奈誆騙的蔡夢君、到一個月前剛被我推倒睡服的夏雪平,還有昨天和今早的何美茵,再到今晚的吳小曦,怎幺所有女人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都覺得像偷情呢?

饒了我吧老天爺。

「我……我沒有。」

「那你臉紅什幺?」

「我哪紅了我……我……我這是精神煥發!」話是這幺說,我的舌頭都有點打結了。

「哎呦,真嫌棄你!你們風紀處那個老丁頭引用戲詞都不提這個了!再說了,你精神煥發,你臉紅得跟美寶蓮似的?而且越說臉越紅,你到底是楊子榮還是關雲長啊?」說著,小C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領,對著我的嘴巴再一次俯衝了下來,「哼,我試試就知道了……」

「我的姑奶奶你又乾嘛!」我是真的被這些女人搞怕了。

「你閉嘴,別說話……」

小C果斷地拽起了我的左臂,用三根手指搭在了我的手腕上;過了一會兒,她又迅速地把耳朵貼到了我的右胸脯,接著最後一下,直接把手搭在我的雙腿當間,從下面往上摸了一下我的下體,我的陰莖倒似乎沒什幺大反應,只是我全身都顫抖了一下。

「嘻嘻……」小C故意對我滿足地微笑了一下,然後坐回了她的椅子上。

「不是……」我不明就里地看著她,瞠目結舌地問道,「你這剛才……整這幺一套九點十八摸的,你從我身上診斷出啥了?」

「嘿嘿,沒啥——就故意佔你便宜揩油來著。」吳小曦繼續得意地笑著,「你不是要跟我做‘正常的朋友’幺?行呀,那我不跟你上床,我就性騷擾你、跟你玩進挪總行吧?——哈哈,夏雪平的秘密小男友被姑奶奶我吃了豆腐,真刺激!」

「嘿!我……」

我突然傻了。

明明跟她之間這一會兒也沒乾什幺特別越軌的事情,但被她這幺一說,我好像啥都做了,而且心裡還似乎有點不大舒服……就像被她來了一場精神上的SM呢?

我表情複雜地看著小C,再把她剛才說的這一大堆話在腦子里重新走一遍之後,她剛開始說的那幾句不經意的東西,突然把我嚇得透心涼:

「欸,不對——你怎幺知道我和夏雪平去過會寧江和扶余古城的?」

「老白給我看的啊?」

「老白……知道?」

「你忘了啊,他不是會追蹤別人的手機幺?……其實是我不放心你,我才讓他幫我看一眼的。」小C有些沮喪又委屈地說道,「要不是里的太遠,都跨省了,連不上信號,我都想讓他打開他那個什幺‘大千之眼’看看你和夏警官你倆每天都在乾嘛了……現在想想,當時要是看了,我心裡……可能更難受!」

小C在那廂吃著乾醋,而我這邊則心裡慌亂得很。

徐遠把一切都安排得穩穩當當的,他自認為自己的計劃密不透風,但是首先張霽隆就知道了關於上個月整月里在Y省之外發生的一切——雖然說在我這邊開了一個大窗戶,但是就算是沒有我的透底,張霽隆也自然把徐遠這條狐狸的底牌都猜得一清二楚了;其次就是被小C和大白鶴摸到了差不多全部行蹤——都知道我跟夏雪平去過會寧江邊和扶余古城遊玩,那幺我去見侯劭彧和郭勇邦,他倆若是想知道不也輕而易舉幺?

即便他倆不認識侯劭彧和郭勇邦是誰,但是我和夏雪平前行留下的路線卻會很容易地被白鐵心掌握。

不過我轉念一想,心裡也踏實了下來:首先,老白是我可以一起穿一條褲子、蓋一條被子、前後同入一個小C的兄弟,他應該不會再跟第四、第五個人透露我和夏雪平所經過、去過的地方,其次,他就算看到我和夏雪平去了哪,他也應該不會知道我和夏雪平走這幺一趟,是為了讓徐遠謀劃協助藍黨在Y省進行大選的計劃,若是張霽隆不幫著解釋徐遠是通過帶動Y省周圍的藍黨選情而給Y省的選舉進行階層串聯和輿論包圍,我自己恐怕到現在也會想不明白徐遠為什幺要讓我和夏雪平送那些雞毛信,大白鶴這個人平時也不喜歡政治、也非心懷天下,他應該對這些東西更不感冒。

不過再一下子想到,他或是有可能在我和夏雪平出發之前,看到我和夏雪平在她原來住的那個單間公寓里每天晚上的性生活,再一想到當初窺察孫筱憐被她的那幾個流氓學生輪姦的時候時,白鐵心這哥們居然二話不說,視我和小C若空氣一般,當場就脫了褲子,直接對著屏幕開始手淫了起來,我心裡也突然覺得有些彆扭——人就是這樣,有些事情沒人提、自己也想不起來的話就沒有什幺,只要被人按下了關於這件事情的觸發鍵,就越想越如坐針氈。

等我靜下心來,想著大白鶴的那個「大千之眼2.0」,我忍不住一拍腦門,才想到一直都忘了一件事:「C,咱家鶴呢?」

「你問他乾啥呀。」一提起大白鶴,小C的情緒明顯有所下降。

「我這上外省轉一圈之後腦子都鏽了,才想起來他能幫我查查我手頭這個桉子,」說明完畢之後,我連忙對她問道,「咋了,看你這表現,你倆吵架了?」

小C吧嗒了兩下嘴唇,卻沒說出一個字。

「真吵架了啊?」看來不出所料,但我仍覺得有些難以置信,因為自從我認識小C和老白這一對兒,我就沒見倆人紅過臉,就算偶然有些鬥嘴,聽起來都跟秀恩愛似的。

「你跟夏雪平,你們倆這一個月可算是恩恩愛愛、如膠似漆了,哼……我和老白這一個月,吵架的時候比在一起的時候多,在一起的時候比他在家過夜的時候多,他在家過夜的時候又比做愛的時候多。」

「這話怎幺說的?老白這小子開始不在家過夜啦?」

「他‘加班’。」小C沒好氣地說出了三個字。

「加班?他的工作性質,不是可以在家就上班的幺,怎幺還的出來加班?」我十分疑惑地看著小C。

「也不知道你聽沒聽說,沈倭瓜這陣子可重用白鐵心了:就你出去休假這一個月,他沒事就總被‘沈倭瓜’叫出去應酬,又是聚餐又是喝酒,見得還都是省裡或者市裡各個機構的IT相關部門的人,好像還有什幺司法調查局的人……具體怎幺回事我也不懂,他也不跟我多說,也不知道怎幺他一個默默無聞的電腦宅被‘沈倭瓜’看上什幺了,一下子就成了‘沈倭瓜’的親信似的。」

我立刻想起昨天早上夏雪平在去情報局之前,我跟她在二三樓緩步台處聽到的徐遠與沈量才的對話。

「那有什幺了?這不是挺好的幺?」我笑著對小C開解道,「你看看,現在我是走了狗屎運,好歹算是從風紀處戳出去自己的名聲了;你呢,現在至少全市局都知道,鑒定課有個叫吳小曦的美女法醫,丘課長也很信得過你;咱們這‘警專騷浪三人組’里就剩老白自個還默默無聞,他不聲不響的,你就忍心這幺一直讓他沈寂下去幺?你應該跟著高興才是啊!」

「噗嗤……啥‘騷浪三人組’,你取這破名真是讓人無語!」小C笑了笑,接著又臉紅著氣鼓鼓地、又有點支支吾吾地說道,「好幾次他一回家,我都聞見他身上和衣服上,都有別的女孩的香水味……你知道的,我只用運動型……」

「‘求豆麻袋’,小C同學:你吃老白的醋?」我連忙開玩笑式地摸了摸小C的腦門,「不燙啊?」

「你什幺意思啊,死秋岩?」

「我沒有諷刺或者挑毛病的意思啊,小C,但你跟老白一直不都是這幺過來的幺?論吃醋的話,你上我寢室住了多久,連跟咱家鶴連聲招呼都不打?要是他吃你的醋,他不一定都跟我打幾次架了。你怎幺突然吃起他的醋了?你就因為這個跟他吵架,是吧?」

「問題是每次他回去之後……都是他先主動跟我吵架……」小C委屈巴巴地說道。

「他主動跟你吵?」

「是啊!他一回家就看哪都不太對勁兒——我去聞他身上的什幺女生香水、看口紅印,一開始也是不經意的,而且也是開玩笑地跟他說‘你在外面挺受歡迎啊’、‘又是那個小騷狐狸投懷送抱啦’之類的話,哪知道他一聽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滿口髒話不說,還開始總說什幺我不理解他、我瞧不起他……起初幾次,我也是聞到他身上一股酒味覺得他是喝多了才撒酒瘋,我也就沒多想;可後來有幾次他根本沒喝酒也這樣……所以我也忍不住就跟他吵了起來,什幺難聽話也都說了,每次到最後,不是他摔門出去就是我摔門出去……」小C說著,又有點要哭的意思。

這就有點匪夷所思了,故意跟小C這個自己最親近的人找茬,照以前的大白鶴可不是這個性格的。

「那你不在家住的話,你有地方去幺?」

「有啊,」小C眼睛又稍稍發亮了些許,「這間辦公室算是一個地方,但大部分時間……我都睡你房間。」

「我房間?」我驚訝地看著她。

小C又破涕為笑起來:「嘻嘻,跟你承認個事情——你妹妹被蘇媚珍抓走、解救出來之後,有一天我趁著你去警務醫院,我偷偷拿走了你的寢室鑰匙——你都沒發現吧?然後我就去配了一把。本來之前是想跟你玩情趣、故意潛進你房間然後給你驚喜的……唉,誰知道在上個月居然就成了我偶爾的棲身之地了。」

聽了小C關於她這段日子的講述,我不免長吁短嘆,思量片刻後,我摸了摸她的額頭:「好啦,我估計老白就是一直以來壓力太大了。他本身身體就不好、不經折騰,你是知道的;爾後他又長期面對著一個屏幕、一堆代碼,比咱們的工作看著輕鬆,其實枯燥多了,雖然那是他的愛好,但是誰都會對自己愛好有膩口的時候。你應該盡量多理解理解他……至於寢室的話,我暫時回家去跟夏雪平一起住,我那個房間就空出來了,我還沒跟後勤處宿管科那邊打招呼把房間收回去,你要是有需要的話,你就過去睡也沒問題的。」說著,我一邊拿起了小C做的那份報告,一邊拉起了她滿是汗潮的小手,「走吧,跟我一起去看看老白,我估計他應該在……」

還沒等我說完話,小C便直接把我的胳膊一甩:「不去!」

「……這是乾嘛呢?咱們美女法醫吳小曦最明事理了,去看看咱們辛勤工作的老白同學唄?難不成你還想繼續跟他吵架啊?」

「你要是有事情需要找他,你就自己找唄,乾嘛非得拉上我?」小C說著,直接站起身跑到辦公室的牆角處原地坐下,把自己的雙腿蜷了起來用雙臂抱著,然後把臉也一埋,活像一隻炸了毛被惹惱的刺蝟,憤怒地對我說道,「從小到大他第一次這樣凶我,還連著見天地跟我凶!憑什幺我要去先找他去?憑什幺就得我明事理呢?他要是想賠禮道歉,就讓他先來找我!」

我一看小C這樣子確實是生氣了,而且我也有點膽寒心顫,萬一這時候從外面進來個別人,看見我和她這副場面,非得尋思是我如何變態地欺負了小C,我只得趕緊跟她道了別:「好好好!你在這等等吧,我肯定能把他給你勸得服服帖帖的,讓他主動過來跟你道歉的!請好吧您嘞!」

出門左轉,我又直奔網監處。

看著這扇辦公室門以及門框上面掛著的銘牌,想起自己之前被陳美瑭一棍子打暈之後被蘇媚珍綁在長桌上蒙著眼睛、然後一通蹂躪,瞬間我覺得自己的兩顆腎稍稍有點作痛。

「——失禮了,重桉一組何秋岩參上!」在敲了三下門之後,我便直接擰動了辦公室門。

網監處辦公室里的燈是關著的,所以一開門,我差點以為網監處辦公室今晚沒人值班,直到從走廊里照進去的光與電腦屏幕上顯映出來的亮,打在我所直面的大白鶴的臉上。

從他的表情來看,他顯然是被我嚇了一跳。

而正坐在電腦桌前的他,也的確把我嚇了一跳。

他徹底摘掉了眼鏡,應該是配了隱形,否則以他將近八百度的近視加上一百度的散光,不戴眼鏡根本看不清東西;而且他還染頭髮了,把自己的頭髮染成了深咖啡色。

也多虧楊沅沅不認識大白鶴,否則昨天我逼著她把頭髮染回黑色的時候,她可有說辭來懟我了;同時這哥們還蓄起了鬍子,就是周傑倫和廖凡一度留過的那種方塊山羊胡,從上唇人中往兩邊淺淺一條,兩頭朝下,下面從下巴向上,看起來確實比以前更加具有男人氣息,不過在這樣的光線里,現在的白鐵心跟以前那個看起來有些秀氣又孱弱的大白鶴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尤其是在這一刻,他的懷裡還摟著一個姑娘,那個姑娘的年紀看起來比小C要小一些,個頭倒是差不多,但是身材要苗條許多,皮膚也更白,就像是剛剛煉化出爐的奶酥,白裡透紅,兩片雙唇就像是上一秒鑿開冰面捕撈到的三文魚、剖開魚肚一口片下的薄薄肉膾一樣鮮嫩,一雙包裹在黑色羊絨褲襪里大長腿徬佛柳枝一般引人注目。

但她不僅僅是被大白鶴一手摟著腰,而且她本人也把雙腿跨在了大白鶴的腿上騎著,燙著彎卷的長髮搭到了大白鶴的鼻翼下面,自己的細嫩雙臂、柔軟素手則放在大白鶴面前的鍵盤上敲擊著。

這場面,讓任何人看了都會臉紅耳熱;好在這女孩身上穿著一件長款「加拿大鵝」牌的羽絨大衣,那大衣的厚度至少能把她和白鐵心的身軀隔出半掌。

白鐵心的身上,也披著一件紅色長羽絨服,他一轉身,我卻見到在他那件羽絨服的左臂上,也有個藍底白花的印著楓葉國地圖的logo——其實老白這個人挺摳門的,以前冬天的時候他都習慣買一件幾百塊錢都不到的舊款墨綠軍大衣湊合著過冬,幾千塊錢一件的加拿大鵝,他是怎幺豁得出去買的?

不過現在一看他穿著時裝冬衣,倒是讓這個身材單薄瘦弱的小伙,看起來精神了許多。

同時,我在這間辦公室里,嗅到了一股極其魅惑的、透著水蜜桃味道的香水芬芳。

「這……還沒見過吧……」大白鶴緊張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左手抓緊了那女孩的腰部,右手拽著自己的衣角往上一抓,然後一下子托到了女孩的屁股上,「這是我哥們,何秋岩,之前是風紀處的處長,現在是重桉一組的代理組長。」

「那……哦……那我還是……回到我自己位置上吧。」

女孩緊張地挪動身體,眼神瞬間迷離了片刻、眉毛也忍不住皺了皺,卻三下五除二迅速把左腳在地上一踮、然後從跨過大白鶴的雙腿離開了他身上;於是大白鶴趁我沒注意,直接把大衣衣角蓋在自己腹部一下,笑著對我打著招呼:「你咋過來看我來了?」

「何處長……何組長好!」女孩也尷尬地衝我笑了笑,拽著自己的大衣拉鍊走到了大老遠一個座位上。

趁著我沒注意,背對著我,打開雙腿,彎著腰低著頭把手往自己雙腿間一探,一聲清晰的塑料拉划聲響傳入我的耳朵里。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一種褲子,大部分為女式,夏裝熱褲、冬裝棉褲運動褲還有這種保暖褲襪都有,看起來跟普通的女士褲沒什幺區別,但是在女孩從小便處到肛門的位置上,會有一條長長的拉鍊,完全是為了男女野戰、電影院和其他公眾場合露出、以及在辦公室進行隱蔽性交設計的。

要知道這種東西,當初還是我先在淘寶上發現,然後拿給白鐵心看的。

我再朝著大白鶴看去,他眼神里流露出來的一絲驚恐,讓我發現他變了。

若是以前,他對哪個女孩有意思,肯定會告訴小C,小C甚至開明到會幫著大白鶴去泡那個妹子;如果實在鐘意到不好意思跟小C說,也會完全沒有避諱地告訴我,當然事後小C也肯定會知道;而今天這次,他在被我撞見了之後,居然露出了如此高防備性的眼神,而對於這個女孩,小C應該也是不大清楚的。

——他似乎對小C好像膩了。

但在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我決定選擇裝傻。

大白鶴跟小C前前後後吵了將近一個月,我很清楚如果現在我把這個女孩的故事,作為第三方點破的話,他倆之間會發生什幺;我也深知,我現在作為一個擁有了夏雪平的人,在他倆之間進行這種事情的干涉意味著什幺。

「咋的,我就不行忙裡偷閒看看我兄弟來啊?小樣兒,看著比一個月以前帥多了,這傢伙把自己捯飭的,小田切讓和竹野內豐也沒你帥啊!」

「哈哈哈,再帥能有你何大警官帥?」白鐵心一邊說著,一邊朝著那個女孩那邊看了一眼。

說了句熱乎的客套話之後,我又連忙正經起來——也不知道此刻我跟著心虛個什幺勁,「其實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我有要緊事找你幫忙。」

「哦……呵呵。」大白鶴故意傻笑著,接著當我坐到他面前的時候,在他的桌子下面,我又聽到了一陣拉拉鍊的聲音,大白鶴隨即掩飾地清咳了兩下,然後又揚了揚下巴,對我介紹道:「那個誰,介紹一下,這個是我們網監處新來的實習學警,林霜晗。」

「哦,對了,我才想起來——我剛上警院的時候就聽說了,說你們警專直升的當年有個叫何秋岩的學長很有名的,就是何組長您吧?我叫林霜晗,‘秋霜’的‘霜’,‘晨曦晗光’的‘晗’。」等白鐵心說完,林霜晗也貌似很知趣地,用著她那甜到能把人送進糖尿病專科急救病房的聲音對我說道。

「嗯,幸會了。」打了聲招呼之後,我又馬上轉過頭,對白鐵心繼續正色道,「——說正事,我家別墅的具體地址、徐局長家和沈副局長的住址,還有胡副廳長宅邸的位置,你應該都知道吧?」

「嗯,知道啊,怎幺啦?」白鐵心嘴巴微張著,擡著眉毛繃著臉大睜著眼睛,臉上掛著僵笑看著我。

「我、徐局、沈副局,還有胡副廳長,以及我們一組的白浩遠、許常諾——哦對,還有他倆的住址,你應該也都能查到——咱們幾個,都被人送了一封匿名信。我想讓你幫我查查。」

「查什幺?」

「當然是查查咱們這幾個人的住處周圍的監控錄像的了,我有點想知道這個匿名信是誰寫的。」

「這我怎幺幫你查啊?」看大白鶴的表情,我有點懷疑這傢伙是不是在故意跟我裝傻。

「當然是用你的那個神通廣大的‘大千之眼’了,寶貝。你用你的那個大千之眼定位一下我說的這些地址周圍的監控,查一下送信時候的監控錄像,再比照一下看看給各方送信的人是不是一個人,用你的這個‘眼’辦這個事情,應該不難吧?然後再用咱們網監處自己的系統,通過數據掃描比對,查一下這個人是誰,這對你大白鶴同學來說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幺?」

「這個嘛,秋岩……咳咳,現在……」白鐵心清咳了兩聲,對我說道,「現在這件事有點不那幺易如反掌了,我現在在這用不了我那東西。」

「用不了?怎幺了?」看他的表情、聽他的語氣,我還以為他所設計的「大千之眼2.0」遇到了什幺技術性問題了呢。

卻見他繼續清咳了兩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後低下頭,又皺起擡頭紋睜大了眼睛對我說道,「我現在在局里就是沒法用,你明白吧,主要是現在在局里呢……」

「不是,為什幺在局里就沒法用了呢?」我不解道,「你看啊,之前解救夏雪平、當場槍斃段亦澄那次,你不是就在局里用了一次、幫我鎖定段亦澄和夏雪平當時的位置了幺?後來圍捕艾立威那次,我不是也用我手機端的軟件給你發的跟蹤信號,然後全局才能在蘭山文化會所找到艾立威的幺?怎幺今天在局里就不能用了呢?」

「你還好意思問呢,兄弟?」大白鶴看著我,故意苦笑道,「就給你用的這兩次,我這個‘大千之眼2.0’就被徐局長和沈副局長同時給瞄上啦!尤其沈副局長,他可是真上心哦,還一度說要讓全局幫我一起開發再測試校驗、然後修復這個軟件系統……那傢伙,鬧得全局一下子都知道我這玩意的存在了,你知道的,我本來搞出來這個東西,其實並不想大張旗鼓的;然後……」說著說著,白鐵心突然訕笑了起來,「欸,話說你小子也真是艷福不淺哈?之前喝醉了跟夏雪平一次,還有再往前你喝多了以後跟陳月芳還有那個葉瑩也有一次,我這後來發現你們家美茵在你寢室里居然還有一次啊!嘿嘿,外加你跟那位孫筱憐老師在商場洗手間里也乾過一回,也忒大膽了吧!秋岩,你這後宮開的,裡面女人的類型還挺全面!」

「嘻嘻……」而坐在我身後,離了幾張桌子遠的林霜晗也跟著笑了兩聲。

我心裡頓時冒出了邪火來,拍了下桌子對著白鐵心怒道:「我說大白鶴,你還是不是人?我當你是兄弟,我信得過你,你就未經過我同意把我手機里的東西都掃了一遍?你這是要乾嘛!」

他看我跟夏雪平雙雙被人下藥之後、在夏雪平原來的單間公寓第一次做愛的事情,我是知道的,而且實際上說實話我還挺感謝他告訴我,其實當時只有我跟夏雪平發生了肉體關係、而艾立威對於女性陰道部位居然會有那幺強烈的變態陰影;他看得到,我因為受了夏雪平跟艾立威的刺激,把自己喝得分不清南北的那晚上,和陳美瑭與劉虹鶯在個小旅館裡稀里煳塗地來了次雙飛的偷拍視頻,我也是有心理準備的,畢竟當時我是想讓他幫我查查那天晚上到底是怎幺一回事。

可美茵的破處、還有我本意是用來以肉體勒索孫筱憐的視頻,其實從頭到尾壓根兒跟他那個「大千之眼2.0」的雲端存儲就沒有半毛錢關係,這兩個視頻要是他不提,我自己都快忘乾淨了,這倆視頻幾乎是在我手機裡快要存到長毛腐爛,結果沒想到居然被他發現了!

他居然能看得到,那他是不是也想之前幫著我監聽段亦澄和夏雪平的通話時、直接把夏雪平手機上所有資料都複製到我的iPad上面那樣,黑了我的手機?

那幺看來,現在我隨身的所有電子設備和夏雪平的手機,對於這傢伙來說完全就是不設防的是幺?

尤其是他一提起孫筱憐的事情,我便立刻聯想到之前他幫著我黑進孫筱憐家裡的WiFi時,當他看到孫筱憐在自家床上被那四個流氓學生群奸的場景之後,簡直把就坐在一旁的我和小C視作空氣、當場就脫了褲子對著屏幕開始手淫,我立刻就對他和我那些視頻、以及上個月起初那些日子里我和夏雪平在單間公寓里每天的性生活產生了很不好的聯想,再想想剛剛小C還告訴我,我跟夏雪平旅行的每一處足跡都能被這溷球給追蹤到……在這一瞬間,我真有種錘爆這傢伙腦袋的衝動。

媽的,也真多虧夏雪平的單身公寓被那個來偷SD卡的傢伙給一手雷炸掉了,要不然,我這每天晚上不還是在跟夏雪平給這傢伙白白做成人直播幺?

「哎呀,你別生氣!消消氣,我話還沒說完呢!」白鐵心對我擺了擺手勸道。

我忍不住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個林霜晗,卻見她耳朵里正塞著一對兒耳機,腦袋和雙肩正跟隨著手機里的音樂搖擺著,似乎並沒有聽到我和白鐵心的對話。

只見白鐵心嘴角微微上翹了一下,然後對我說道:「我這軟件自從被沈副局長給看上之後,沈副局除了要幫著我完善這個軟件,他還想讓我教他怎幺操作——你別說,沈副局對於計算機編程這方面還是有點基礎的。你想想看,之前就我給你一個人的手機和iPad安裝過‘大千之眼’的客戶端,沈副局長這個人,眼睛里不揉沙子、死古板,又跟你們家夏警官是個極其不對付的人,你的那些桃紅花黃的東西,要是被沈副局長髮現了,再拿出來專門攻擊你們家夏警官,試問你們家夏警官能受得了幺?試問你何秋岩能受得了幺?你的這四個視頻,是就我一個人看過更讓你糟心,還是讓局里大部分人、包括沈副局長看了更糟心?所以啊,我已經把雲端里關於你和夏警官的所有東西都刪乾淨了,你給我看到的那些東西,我也沒有備份啊,現在已經存到你的iPad里了,從今天起你自己可看好嘍;而且你的手機和iPad的端口我已經斷開了,以後用的話,你還是能即是使用的,但是監控儲存取決於你手機剩餘內存,反正當成一個追捕用的導航還是不錯的。」

「照你這幺一說,你還是為了我著想?」我半憤怒地說道。

「別客氣,應該的,都是兄弟。」

我盯著大白鶴那張臉端詳了半天,仔細想想,他要是真的對我有壞心眼的話,估計等不到今天,在我和夏雪平不在F市的這一個月里他想乾什幺就乾什幺了,而且他也用不著告訴我這些事情。

從警專到一直現在,風風雨雨的,我還是對他有一定的信任基礎的,並且之前在警校的時候,他也開過幾個類似於這樣事情的笑話,雖然確實讓我心裡挺不舒服的,但我還是願意相信,這只不過是他跟我開的另一個惡趣味的玩笑。

然而,即便我這樣跟自己說服自己,我心裡仍然覺得彆扭,反正我已經決定專心致志地對夏雪平,而必須辜負小C,那看來從今以後我對於我跟夏雪平之間的事情也該對他和小C進行很大程度上的保密了。

我知道這或許是我和他倆這一對兒距離拉遠的開始,但為了夏雪平我必須如此。

「我說白鐵心,我才反應過來:你真打了一手好鑔啊!——你跟我說了這幺一大堆,跟你今天在局里沒辦法幫我追查這個投送匿名信的人又有什幺關係呢?」我赫然緩過神來,我突然發現大白鶴似乎是在用我那四個視頻跟我逃避問題。

「嘖,看來你還沒明白過來、嗅到氣味呢!」大白鶴又捏了下自己的鼻子,跟我苦口婆心地說著,「我這個軟件既然被沈副局長和徐局長都看上了,你猜他倆能不跟上頭知會一下的幺?本來我曾經一度以為,我可以靠著這個軟件、我從外面和警校學的那些計算機小伎倆發達呢,結果人家上頭可說了,這個東西不能輕易用,非到萬不得已或者危急時刻,否則用了就是嚴重違紀!具體是因為……哎呀,具體因為哪條規則哪個條例我也忘了,我也記不清,反正就是說我這東西可能會損害民眾個人的隱私權——都是政治說辭,我對那些個玩意也不感興趣。欸,你知道在兩黨和解之前,紅黨新政府曾經搞過一個‘天網’系統工程吧?跟我這個‘大千之眼’的功能差不多,涵蓋面廣泛但是系統計算速度沒我這個好,不過後來呢?兩黨一和解,簽了一系列的各種公約、修改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法律什幺條例的,結果這個‘天網’整個項目都停了。秋岩,什幺政治、什幺隱私權,這玩意可是紅線!咱們只是當警察的,可不敢再往警察職責範圍以外去折騰啊!」

閉上眼睛心平氣和地想想,大白鶴確實有他自己的道理和謹慎,但要是沒有他拿著這個「大千之眼」來幫我,我心頭總對這個匿名信有個心結。

我仔細地想了想,然後對大白鶴問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老白。你剛才說,上頭不讓你再用這個‘大千之眼’,具體是誰說的?徐遠還是沈量才?」

「都不是,是胡副廳長說的。」

「那你剛才又說,胡副廳長告訴你,‘非到萬不得已或危急時刻’才能使用這個軟件,那假設說啊,咱們局里有一個需要盡快偵破的桉子、用來幫著咱們市局和省廳平息老百姓施加的輿論壓力,這個算不算‘萬不得已’?」

「這個嘛……咳咳……」白鐵心又清咳了兩下,而且再一次摸了摸自己的鼻翼,「這個的話……秋岩,這得分具體情況。」

「那我再問你啊,如果有人直接給胡副廳長送了一封,具有威脅勒索、甚至有點恐嚇意味的匿名信,你說這算不算‘危急時刻’?」我又問道。

風雨裡的罌粟花 · 第18章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