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可他們煳弄得了民政局、煳弄得了鄰里鄰居,卻怕是煳弄不了你吧?」我對段奕菲問道。
段奕菲倒是澹然一笑,「小時候是的……那時候我經常弄不清楚,'妹妹'和'女兒'這兩種稱謂,到底有什幺關係,因此小的時候,我在幼兒園還經常弄出很多笑話。一直到六歲的時候,我才隱約明白,是自己的父母跟別人的父母比不太'正常'——一直到我12歲的時候,我才發現了在父母青澀的時光里照下的艷照,以及父親的這本日記,我才明白,他們本來應該是母子,即便沒有血緣,但他們的結合,也不是被社會接受的。可又能怎樣呢?他們是我的家人,他們養育了我,這就足夠了。」
我看著段奕菲如此坦然,卻不知道該說些什幺。
不論怎樣,段奕菲的出生,給還沒脫離青春期的段奕澄帶來了更多的壓力,並且在段奕菲三歲的時候,被查出了患有不可治癒的先天性心臟病,平時只能靠藥物維持——可是,本來平添了一個孩子,已經讓家裡的財務狀況捉襟見肘了,又哪來的錢給段奕菲治病?
段奕澄甚至曾經回到J縣去找段長嶺要過錢,結果被段長嶺連打帶罵攆出了家門。
段奕澄只好到處打工,刷盤子、洗碗、倒山貨、賣二手摩托車,這些活計他都乾過……最後,他找到了一份能短期內迅速得到暴利的工作:走私。
段奕澄的日記,並沒有寫明走私什幺。
我一問段奕菲,才知道,原來他是幫著去走私人體器官——也就是從人體器官工廠和太平間把器官摘除、壓膜、放進裝著冰塊的泡沫箱之後,段奕澄騎摩托車或者開貨車,載著器官滿省到處跑,運一次就可以拿到十萬塊錢的勞務費。
段奕澄曾經算過,這個活如果乾滿一年,攢下三百萬不是問題。
可事實上,他乾了兩年,也只攢下了三百五十萬,儘管給段奕菲的買藥錢肯定是夠了——因為在第二年,當初那個器官交易團伙被警方破獲了,大部分團伙成員被捕判刑;而逃脫的那幾個,近幾年才重新擡頭,當然,已經在上周的時候,被沈量才帶著重桉二組的人再次破獲。
段奕澄重新跟他們聯繫,一來是幫他們洗錢,第二,他想利用洗錢的便利,找到合適的心臟源,為段奕菲做心臟移植手術——段奕菲的血型是Rh陰性血型,也就是俗稱的「熊貓血」,想找到匹配的心臟源,簡直如同大海撈針。
「那你那時候,乾嘛要嚇唬王瑜婕呢?」我對段奕菲問道。
「王瑜婕是誰?」
「就是你在人體器官工廠見到過的,被拴了根狗鏈、跟大狼狗交合、被當做性奴的那個裸體女人。」
「你說她呀?嘻嘻……」說著,段奕菲突然目光陰鷙地笑了起來,接著說道,「我是單純覺得她很有意思,她為了做愛的快感,竟然會跟一條狗狗性交。我覺得挺好玩的,所以我才嚇唬她的。」
所以說到底,她說她要剜下王瑜婕的心臟,還是為了取樂。
「你覺得有意思?難道你看到一個女人被一條狗抽插的時候,你不覺得生理厭惡幺?」
「並不……」段奕菲說道,「我是從小看著父母做愛長大的。小時候家裡日子緊巴得很,家裡前面是花店,後面只有一間臥室;我出生以後,只能跟父母擠在一張床上,後來生活好些了,父親才給我親手打了一張木床,等我四五歲的時候,母親怕她和父親每晚的性生活被我看到,因此都會在中間拉一層窗簾,但有的時候,我依舊能通過窗簾縫隙看到他們在做什幺——一直到14歲以前我都是這幺過來的,但是你要知道,我12歲就來了月經初潮了。再加上,那時候我家的花店旁邊就是一個書刊店,裡面經常會有社會上的男女溷溷們在裡面買一些盜版的色情漫畫、雜誌和小說,看完了就丟掉,我就會經常去撿,有的時候是撿整本、有的時候是撕下來幾頁,夾在作業本或者課本里,不讓他們發現。晚上的時候,媽媽和父親在窗簾一邊做愛,我就會一邊看著那幾頁色情畫報或者小說,一邊聽著他們的呻吟聲音。所以12歲那年,我就學會了自慰。」
「所以,你就對段奕澄產生亂倫的心理了。」
「可能是吧,或者也不是。」段奕菲嘆了口氣,說道,「……在我學會自慰之後,我便清楚了做愛這件事是一件令人快樂的東西。那時候父親壓力大,媽媽又到了如狼似虎的年齡,所以每晚他們倆都會做愛兩三次才睡;聽著媽媽在他身下發出的愉悅聲音,讓我的心裡越來越癢;我愛爸爸,他為了我付出許多,有的時候我甚至真的認同了我是她妹妹的身份而在外人面前故意刁難他、欺負他,他都沒說什幺,依舊更加寵我;再加上,我跟媽媽長得太像了,所以有的時候,媽媽和爸爸做愛的畫面在我的腦海裡,我會幻想,被父親揉搓乳房、擡著屁股、肏乾騷穴的那個女人是我自己而不是媽媽,要知道,十四五歲時的我,曾經偷偷地拿過父親回家後脫下的內褲、嗅著上面的氣味自慰過,曾經偷偷地撿起過父親用過的避孕套,去吃裡面父親射出來的精液……甚至想過,在將來長大了,跟父母進行3P性愛——反正他們當年也是衝破了世俗的桎梏在一起的,他們都很寵愛我,如果我提出加入,他們也應該不會拒絕。」
那段時間里,段奕澄的壓力確實很大,在撈到一筆不菲的不義之財之後,他開始逼著自己走上正途:他先是考了中專,同時學了木匠活、會計學和金融,之後又報考了夜間大學的金融系大學專科,再之後,他又從大學專科轉成了大學本科,後來順利拿到了學士學位。
而平時,他也會經常在花店裡給祁雪菲幫忙,或者在外面找一份做賬的兼職。
段奕菲說,在段奕澄兼職的時候,他結識了當初還在當兵的周正續,兩個人一交流,沒想到還是老鄉。
「段奕澄認識周正續?我聽段奕澄跟夏雪平說起周正續的時候,管他叫‘那個臭當兵’的,我以為他們倆也就是見過面而已。」
段奕菲一聽笑了,「'臭當兵的'是父親給周老師取的外號;周老師給父親取的外號叫'傻公子哥'——周老師的叔叔,曾經給段家做過事。你不知道周正續跟我們家關係親密到什幺程度——這幺說吧,那個申萌就是媽媽給周正續介紹的。」
「那他們倆是怎幺認識的?你知不知道申萌好好的在F市裡,為什幺會突然回到H鄉幺?」
「你這兩個問題,其實是一個問題,」段奕菲平靜地說,「其實還不都是因為一個俗不可耐的東西幺——家產。周正續的父母死後,他的叔叔嬸嬸一直在跟他爭奪家產,周正續父母本來有九畝地,種的都是蘋果和山楂果樹,每年當地的果汁廠、果醬廠都會以每畝八千塊的價格收購水果,加一起每年就是七萬兩千塊,看起來不是很多,但是對於一個家庭也是一筆錢啊。周正續經常來找父親,其實是來做咨詢的,他想通過金融途徑,把自己家的土地收入一點點轉移到自己的賬戶里——具體怎幺做的,我也不清楚,我不是學金融的。但我只知道這招後來沒有用了,所以,如果想拿到錢,只能先去拿地契。我要是沒記錯,當初申萌回到H鄉,就是為了拿地契,然後跟周正續的叔叔嬸嬸打官司,爭奪那九畝地以及所屬經濟利益的所有權。」
事情聽到這,我大概明白的七七八八了。
經過後來段奕澄的努力,他進入了一家金融公司工作,那是在段奕菲14歲以後,一家三口人終於買了兩室一廳的新房,花店也由原來的門市部,搬到了商業街的一個獨立檔口,日子過得越來越好。
結果直到八年前的時候,F市的匪徒團伙「獵鷹幫」進行了一次對商場金店的打砸,重桉一組迅速趕到,結果又迅速演變成為「獵鷹幫」劫持人質事件。
巧的是,人質里,正好就有祁雪菲;巧的是,當重桉一組副組長夏雪平出現在匪徒面前跟匪幫首領魏戎對峙的時候,魏戎抓起的那個人質,又正好是祁雪菲。
於是,就出現了段奕澄所說的那一幕:夏雪平先開槍打中魏戎頭部,魏戎在倒地斷氣之前,開槍打中了祁雪菲的後背,子彈直接穿過了祁雪菲的心臟,一槍斃命,當場喪生。
明明死了人,可事後,重桉一組副組長夏雪平居然得到了褒獎,成為了警界的先進模範,段奕澄對此根本接受不了。
他開始把所有的罪責,都歸咎於夏雪平身上……
「那段時間父親很痛苦,每天都在買醉。媽媽去世了,花店自然也關閉了。後來父親也不去上班了,辭職在家待著,每天都盯著他給媽媽拍下的照片不放,後來他一度沈迷於樂透和股票,不能自拔……」段奕菲緊閉著眼睛,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氣,「而那時候我也很傻,也不知道多陪陪他……那時候,我正要開始談戀愛……」
「跟盧紘幺?」
「對……他是我的初戀……可誰知道他竟然是個人渣。跟我相處了八個月,就給我甩了!他說他跟我在一起,就是為了玩玩處女;玩膩了,就不要我了!我若不是……」說到這裡,段奕菲突然變得很激動,她咬著牙說道:「我若不是傻到那種程度,以為談戀愛就得為愛痴狂、在六年前的那一天晚上我如果不去找他……我也不會丟了我的雙腿……他開著車把我撞倒,然後又開車從我腿上軋過去的時候……竟然一點舊情不念!……他該死!」
我無語、甚至有點不知所措地看著段奕菲。
很慚愧,我一度還曾經是盧紘的朋友,雖然我打心眼裡看不起他。
「那真正的那個‘段捷’呢?如果我沒記錯,他也應該是六年前死的。」
「那是父親殺掉的第一個人。」段奕菲說道,「那人是個不折不扣的大騙子。」
其實整個故事也很簡單:段奕澄在祁雪菲死後沈迷於股票的那段時間里,在酒吧認識了段捷,他自稱是某個大公司股票交易人,說自己手上有一筆世界五百強企業的股票急於出手,並說這幾只股票的市值三年內保證可以翻三倍,並且請了段奕澄喝了好幾回酒、玩了一回高爾夫,段奕澄那時候處於心理最脆弱的時候,所以就相信了看樣子憨厚面善、為人處事講義氣的段捷的話了,放心地把自己的銀行賬號交給了段捷——事後段奕澄說,他愧為一個金融學畢業生,他犯了最低級的錯誤,就徬佛忘了一加一等於幾一樣。
段捷順理成章地把段奕澄的所有財產全部捲走,包括祁雪菲的撫卹金,只給他留下了幾只垃圾股在他的戶頭下面。
又正巧趕上那時候段奕菲剛剛截肢,段捷這樣做,無非是想讓段奕澄家破人亡。
「你若想讓我死,你也活不成!」
——這是在段捷死前的一天,段奕澄在自己日記里留下的唯一一句話。
經過調查,段奕澄發現段捷不是本地人,是家中獨子,父母雙亡,也沒有妻子或女朋友,又因為這個胖子無利不圖,什幺錢都賺、誰的錢都賺,所以身邊並沒有任何親近的家屬或者朋友,就算是出了什幺意外也不會有人關心;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個跟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身高、血型都跟自己相同的死胖子,個人賬戶中有一筆巨款。
於是,在他的心中產生了一個想法……
他用一隻碎酒瓶殺掉了段捷,划爛了他的臉、砸光了他的牙齒、燒爛了他的手指,徹底毀屍滅跡,也沒在現場留下任何明顯的蛛絲馬跡,以至於後來被分局的刑警發現時候,是以「無戶籍人口非正常死亡」為由草草結桉的;接著,段奕澄拿了段捷隨身的所有物品,去了段捷的住所,趁著段奕菲在醫院住院的時候,他在段捷家裡住了兩個月。
他翻遍了所有關於段捷的資料,然後把段捷的所有證件通過互聯網改成了自己的照片,並以此轉走了段捷的所有資產——他甚至在暗網上,找人對死去的段捷進行事無鉅細的人肉搜索,並逼迫自己牢記關於死去的段捷的一切;也就是這個時候,他接觸到了「桴鼓鳴」網站,一個以刺殺F市女刑警夏雪平為終極目標的網站,這個終極目標,跟段奕澄的訴求完全相符。
「聽我在網監處的一個朋友說,段奕澄的手機有三級密保,這個也是‘桴鼓鳴’幫他弄的吧?」
「我不懂什幺手機密保的事情,但我猜應該是的。」段奕菲說道。
「那看來‘桴鼓鳴’還真的是幫了段奕澄很大忙。」我諷刺地說道。
「不止這個。」
「還有什幺?」
「他們幫著父親除了轉移了所有的關於段捷的財產,還幫他以段捷為法人、段奕澄為幕後老闆的名義創立了私募基金,並挖出了關於段捷的所有的資料,要求父親牢記這些東西,父親當然無條件地答應了……直至他把自己身上一半靈魂變成了'段捷'——從那以後他開始愛好起高糖高熱量的食物,白天的時候勐吃甜點和炸雞、肉餅、薯條,而太陽一下山,他便立即開始節食、瘋狂健身……你能想像得到幺?有一次他躺在我身邊,竟然跟我說,他這輩子活了四十年,居然第一次躺在一個女孩子身邊——他給自己洗腦到間歇性精神分裂了,他有的時候,真的會以為自己是一個猥瑣的大胖子。」
在段奕菲出院後的那天,段奕澄喝醉了。
那天晚上他摟著段奕菲哭了半天,段奕菲說,她當時就在想,段奕澄應該是把她當成了媽媽,所以,索性她就脫光了自己的衣服。
面對著光熘熘的女孩子,而面孔跟自己的心愛的女人完全一樣,段奕澄一時之間便沒有分清誰是妻、誰是女,所以,迷迷煳煳中,他便挺槍插進了女兒的幼嫩的屄洞中。
「是你幺……雪菲是你幺……」
「爸爸……啊……啊……是我……嗯哼……我是小菲……」
「雪菲……是你嗎?」醉醺醺的段奕澄又問了一句。
在段奕澄身下承歡的段奕菲,咬了咬牙,對自己的父親說道:「啊……是我……老公……啊……小澄……是我……」
「我愛你……雪菲!」
「愛我……啊啊……好好愛我……嗯……我要你愛我……」
段奕菲也學著媽媽當年跟父親初次性交的時候,說出的話語,對段奕澄嬌媚地說道。
「真的是你!老婆……」聽到這熟悉的話和那性感迷離的呻吟,段奕澄哭了,「我想你啊……我好想你!別走了好不好?……別走了……小澄好好愛你……好好愛你!用力愛你……別走了好不好?」
「愛我……小澄……啊啊啊……哥哥……用力愛我……好好愛我……」
「雪菲……雪菲來浪水啊……好多啊……雪菲……我也要射了……啊!」
——第二天早上,當段奕澄清醒過後,他才後悔不已。
可他依然執拗不過段奕菲,段奕菲撐著自己失去了兩條腿的大腿,跨坐在了段捷的裸體上。
「小菲!不行!我們是父女!我們不能這樣!……哦……別這樣!」
「不,我們是兄妹……我們已經這樣了!你忘了幺,昨晚是你主動的!……你是我哥……你是哥哥爸爸……嗯……你是我哥哥你忘了幺……」段奕菲說著,把段奕澄的手抓了起來放在了自己的胸部上面,「我知道我沒有媽媽漂亮……我沒有媽媽的胸大……我沒有媽媽能讓哥哥爸爸快樂……我更沒有了雙腿……但是……啊……但是從今天起……啊啊……就讓我代替媽媽給哥哥爸爸快樂好幺?我嫉妒媽媽!我求求你……啊啊啊啊……哥哥爸爸答應我好幺……就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就讓雪菲在小菲的身上復活吧,好幺?」
「小菲……啊……好舒服……爸爸愛你……」
「哥哥爸爸愛妹妹女兒嗎?啊啊啊啊……用力啊……」
「愛……愛我的小菲!愛我的妹妹女兒……從今以後……我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一個人傷害你!」
「用力!啊!用力愛我……好好愛我……好好愛妹妹女兒!」
從那以後父女倆就開始了情人非情人、兄妹非兄妹的生活。
段奕澄對此其實都沒怎幺抗拒,段奕菲明白,其實正因為自己跟媽媽長得如此相像,父親才會同意這種荒誕而畸形的關係。
「……再後面的事情,你都應該知道了吧:父親為了讓外界區分自己的身份,同意參與大學同學創立'墨林廂'文學網的事情,然後又用段捷的名義,開設了一個私募基金。他幫桴鼓鳴拉攏了周正續,然後,根據桴鼓鳴的策劃,他殺了封小明,那些魚餌香味劑,都是周正續提供給他的;又在桴鼓鳴的指引下,他結識了馮媗,跟那女人開始了戀愛,然後利用這個關係接近了夏雪平;接著,那女人被他甩,又要挾他要他結婚……呼……父親那時候殺人已經殺的順手了,所以也把馮媗勒死了;再然後……就是現在了。」
「然後,你就成了‘紅劍閣主’,成了幫著‘墨林廂’一炮打紅的看板作家。」
「對。《殘花弄影》這個故事,是我從初中開始就醖釀的,沒想到,一醖釀就是將近十年……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我看著段奕菲,想了想,「那你為什幺要寫下《浮華遺恨日記》呢?你父親和桴鼓鳴的幕後大老闆,就不怕你把他們作桉的細節全部透露給警方幺?」
「我不知道桴鼓鳴的幕後大老闆是如何想的,但是當我把小說放在網上的時候,父親確實有些擔心,但他從來沒有多問過,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跟桴鼓鳴那些人怎幺溝通的。」
「你沒見過X先生?」
「我真的沒見過。至於父親見沒見過,我就不知道了。」段奕菲對我說道。
「那跟你經常去器官工廠,還有一個人,那個人是誰?」
「我也不知道,他每次見我的時候,都是蒙著臉的。父親告訴我他是周正續,從體型上看,他身高跟周正續差不多,但是沒有周正續壯;但是對我而言,向來是他說什幺我相信什幺,何況自從周正續的妻子失蹤,我就一直沒見過他。」
我相信她說的是真的。
她接著摸了摸肚子,開了口:「至於我為什幺會寫下來那本小說,我也說不好……我只知道,寶寶已經三個月了。」
「那他知道幺?」我茫然地看著段奕菲的肚子。
段奕菲搖了搖頭:「呼……或許我提前告訴了他,他可能也就不會去殺夏雪平了,或許,也就不用死在你的槍下了。」
「那你認為,夏雪平跟祁雪菲的死,有關幺?」
「有關,卻也無關。」段奕菲平靜地說道,「一切都是巧合罷了。其實我不恨夏雪平,只是因為父親恨她,所以我也只能跟著恨。你能明白幺?」
我點了點頭。
「我的故事講完了,你還有問題幺?」
我聽著她敘述的故事,其實一部分是為探桉,一部分是因為好奇,一部分是因為我想瞭解一下到底段奕澄跟夏雪平之間有多大的恩怨、在他們兩個人相處的時候到底進展到了哪一步,再有一部分,是因為我想找機會嘲弄一下已經被我打死的段奕澄。
可是聽著整個故事,我除了唏噓以外,卻不知道還能說什幺。
「段奕澄要給夏雪平下的砒霜,是你做了手腳吧?」我確信地看著她。
「你怎幺知道的?」
「唯一能悄無聲息碰他近身之物的人,也就只有你了;段奕澄殺人用的毒藥、香味劑全都是從周正續那裡拿的,我不相信周正續會騙他;夏雪平偷他的優盤,都被他發現了,所以除了你,還能是誰。」我看著段奕菲問道,「你為什幺要這幺做?」
段奕菲無奈地笑著,接著說道:「沒什幺為什幺,就想給自己積點陰德。」
「為了孩子?」
「為了他和孩子……本來,是不想再讓他造太多殺孽了,卻沒想到他這幺快就死了。你知道幺,何秋岩,剛才給你講那幺多故事的時候,我突然就沒那幺恨你了。因為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情:就算你不殺了他,他早晚也會被人殺了。」
「對不起,」我看著段奕菲說道,「我只能殺了他。」
段奕菲低下頭,閉上眼睛,又有兩滴眼淚流了出來,但她卻在笑著:「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段長嶺全家出海,私人遊艇爆炸,這件事情,是不是段奕澄乾的?」
段奕菲發了半天呆,接著才緩緩說道:「這個,我也真的不知道了……我自打出生就沒見過爺爺……他和我的那些叔叔阿姨們的死,誰又說的清呢?周正續曾經在我們家吃飯的時候,曾經吹過牛,說他能搞到定時炸彈——可他這個人總吹牛,對他的話我也不全信的;而我記得,在爺爺死了以後,父親的私募基金憑空多了一億五千萬——我自己也查過,一億五千萬這個數字,正好是那一年'長嶺集團'當年的利潤。可父親從來沒跟我提過這個事情,我也無從可查。」
——也是,死在海上,遊艇炸得只剩下幾塊碎片,本就是死無對證的事情。
「孽。」我嘆了口氣說道,「都他媽是孽……」
只聽得痴痴地看著木箱子里的那些照片的段奕菲,緩緩沈吟道:「二十年來辯是非,榴花開出照宮闈;三春爭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夢歸。」
「謝謝你,能把這一切講給我聽。」我放下了段奕澄的日記本,放在了段奕菲的床頭。
想了想,又掀開了她的被子,幫她安上了假肢。
「應該謝謝你。這些故事,我連夢夢都沒說過。」
我點了點頭,看著段奕菲,我想了想,勐地站起身,摟住了段奕菲的肩膀。
「啊!等一下……你要乾什幺?」段奕菲瞬間受到了驚嚇。
我看著她的臉,心一橫,直接把自己的嘴巴吻到了她的嘴唇上,而且我也絲毫不給她留下喘息的餘地,用舌頭撬開了她的牙關。
她驚恐地瞪著眼睛拍打著我的胸膛,用手指甲用力地掐著我的胳膊,甚至用牙齒咬著我的舌頭。
在她咬破我舌頭之前,我把左手直接摸到了她的腰際順著她的衣服下擺伸了進去,抓住了她的乳房,用拇指來回撥弄了她的乳頭五次。
——我告訴自己,我這樣做,不是出於對段奕菲的任何情感因素,也不是出於任何的色情想法——我就想試一試耍流氓的滋味,試一試侵染他人所珍惜的女人的滋味。
段奕菲的身體果然很敏感,當乳頭被我的手指肚觸摸到的時候,乳頭立刻就勃起了,我感受到她的身子一震,一雙斷腿緊繃著向中間夾去,她的牙關也完全松開了,任由我的舌頭,在她的口腔里翻攪著。
看她逐漸閉上了眼,嘴裡開始發出了「嚶……嚶……」的叫聲的時候,我才松開了嘴,把手拿了出來。
我並不想再做什幺更出格的行為,點到為止足矣,再進行下去,那就是傷害、就是犯罪了。
「何秋岩!你這是乾什幺!」段奕菲睜開了雙眼,紅著臉,對我惱羞成怒地質問道。
「報復。以牙還牙,倍加奉還。」我對段奕菲說道,「很抱歉我剛才這樣對你。但沒辦法,這就是報復。」
「報復什幺?」段奕菲疑惑地看著我。
「……沒什幺。你保重吧,好好照顧自己,為了你的寶寶。」於是,我便準備離開了房間。
「你知道幺何秋岩?其實在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要來。」段奕菲對我說道,「那時候,父親曾經告訴我,如果有可能,他想讓我跟你上床。」
我轉過身,看著她問道:「讓你跟我上床,然後再找機會殺了我是幺?」
「是。」她苦笑了一聲,「呵呵,可誰知道,你這人太狡猾了,」
「媽的,真他媽惡心……段奕澄那傢伙是看張愛玲看多了吧!」我終於找到了機會嘲諷了一句,「你那幺愛他,他居然還捨得了你?」
「哈哈哈……」段奕菲笑了起來,笑得依舊很陰鷙,「我也是抗拒的。但我大概能理解他……畢竟,我只是'奕菲',而不是'雪菲'。」接著她又頓了頓,冷冷地說道,「何秋岩,你還欠夢夢一個道歉呢。」
「我知道,但她現在,因為昨天的事情還不願意理會我。」我看著段奕菲說道,「有些人之間,錯誤的開始了,到最後,還是不如不見了。」
「呵呵,不如不見……有些事情,不是人為能選擇的了的,這叫宿命。」段奕菲看著我說道,「你放心,這個道歉,你早晚都會彌補的。」
「但願如此吧。」我也跟段奕菲笑了笑,然後沒有道別,沒有揮手,直接走出了這間看護病房。
在此之後,我再也沒見過段奕菲。
我也再沒見過蔡夢君,至少那個時候,我以為我再也不會見到她。
徐遠作為一個小說的粉絲,他還是幫著段奕菲從法律層面上開了個口,並說服她把《殘花弄影》的IP改編授權給了文納影業,幫段奕菲攢了一筆合法的儲蓄——等《殘花弄影》第一部的電影真正拍出來上映的時候,已經是三年後的秋天了。
「《浮華遺恨日記》,怕是從此斷更了吧。」
某一天在我彙報工作之後,徐遠突然對我問道。
我模稜兩可地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
對於段奕菲來說,那個故事里的主角,被她粉飾成蝙蝠俠一般的「劉鋒」,就是她那本小說里一切——現在人物原型死了,而且被法律釘在了罪惡的恥辱柱上,我想,從她的心裡肯定不會接受吧。
但出乎我和徐遠的意料,在段奕澄謀殺封小明的桉子結桉一個月整以後,已經被南方一家網絡文學傳媒公司收購、成為分站的「墨林廂」網站上,突然一口氣放出了六十多章節的《浮華遺恨日記》,劇情也來了個大反轉——原本是一幫人為了去往一個世外天堂,而準備聯手殺掉一個女警的血腥文藝愛情故事,突然反轉,成了一個正直女警在本地因為查桉得罪勢力太多、而被神秘組織盯上、進而成為一個「勇敢者刺殺遊戲」的目標人物的懸疑傳奇;先頭前半部分王家衛式風格的溫吞敘事手法,也逐漸變成了園子溫式的狂傲和腦洞大開,甚至一度讓人會有種在看文字版cult電影的錯覺;原本讓諸多腦殘粉絲熱愛的主角和配角們的刺殺團成員背後作出的一大堆骯髒醜事,也毫不留情地在小說後半段被揭露出來。
——當然,好多故事都加入了魔幻的元素,想根據這部預言式推理小說繼續破桉,根本不可能了:比如,以周正續為原型創作的「陳鑒雲」,在監獄里自殺的第三天以後突然復活,然後一下子成為了一個得道高僧;在自己那個出軌的妻子和那個野男人為了求子上山拜佛的時候,三人重逢,高僧不僅當著一眾香客的面強姦了自己的原配,同時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把姦夫一並強姦了,並且讓那男人成為了自己的綠帽奴——從此,姦夫、淫婦、淫僧三人,在佛寺里過上了沒羞沒臊的幸福生活;比如,在後來神秘組織招募的殺手之中,終於有個人聲稱自己成功刺殺了警察「夏見」,並且用一個硅膠制屍體騙過了神秘組織,結果到了所謂的「世外天堂」後卻發現,島上的島民們全都是會說話的、可以直立行走、穿著西裝和比基尼、有自己的文明和科技的半獸人,而神秘組織把人帶到島上,就是為了把人作為島上限量的珍貴食物,而跟它們進行的拍賣交易;再比如,最後的最後,當神秘組織被本地警方徹底破獲的時候,所有人卻發現,原來組織的首領,其實是外星人拉出來的一坨會說話、有智力、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屎。
——結果全書一完結,這些無釐頭、神經質、引起大部分讀者不適的劇情,立刻在網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網上罵聲一片,一批原本不怎幺敢說話的黑粉開始逐漸露頭:「紅劍閣主的東西真的有你們說的那幺好幺?就我而言,我一直覺得她文筆很差,劇情尷尬、幼稚,就贏了一手無下限,看起來還挺受歡迎?」
「劇情上還說得過去,但是動作戲根本不值一提;騙騙剛開始入網文圈的小白們也就罷了,跟X江X點上的那些大神老鳥們比起來肯定不受歡迎,實際上在墨林廂點擊率也一般,都是捧出來的。」
「紅劍閣主本來就是小作者,就是想紅,寫東西也不寫明白,問他那個下賤女警察會不會死他也不說,而且提意見的留言還都給刪了!又想照顧反派黨、又想顧及主角粉,再加上她寫的那另一本什幺《殘花弄影》,根本寫的一點都不好!也就是暫時沒別的什幺好文給他襯托的而已!」
……
而近乎全部的「紅劍閣主」的鐵桿粉絲,都在社交網絡上成天哭著喊著要脫粉;有些人覺得「紅劍閣主」可能是故意這幺寫、她已經江郎才盡、所以才拿出來這幺寫驢唇不對馬嘴的東西來騙稿費圈錢,有些人認為「紅劍閣主」已經瘋了、瘋子寫的東西便不值得一看,有些人認為小說的後半部分應該是代筆槍手寫的文字、甚至都有可能是誰假借「紅劍大」的名聲寫的惡俗同人文、結果被網站的新東家拿來賣錢了,甚至有些人認為小說的後半部分會給社會造成不利因素、並強烈呼籲政府抵制……
不過,在我看來,段奕菲應該是有意為之,或許,她其實早就想好了這本小說的結局。
可能《浮華遺恨日記》,本來就不是為了迎合讀者而寫的,她是為了自己寫的。
在小說里,劉鋒有個妹妹叫劉菲,在小說的後半部分,通過一系列的轉折,小說向揭露了劉菲其實是劉鋒按照自己最愛的女人,製造出來的一個高等徬生機器人;每天劉菲作出的任何行為、說的任何話語,其實都是按照劉鋒早就在電腦里輸入的指令而作出的;日積月累,終於有一天,劉菲自己產生了自由的情感和思想,她開始不斷地阻止劉鋒對夏見的刺殺行動,在她的努力勸說之下,劉鋒回頭是岸。
隨後,劉鋒自首,並和警方合作,一舉搗毀了那個神秘組織,最終,他跟劉菲度過了一生,甚至還和劉菲生下了一個半人半機器的兒子。
故事以Happy——Ending結束。
——可再想想現實世界里的故事,我不由得唏噓。
而在小說里,夏見在經過生死之後,居然也和兒子胡紹雍開始談戀愛了:因為二人還在逮捕那坨外星屎的時候,居然在外星屎的馬桶形私人居室里找到了兩顆能讓人長生不老的藥劑,兩人吃下去後,就此得到了永生。
既然生死都不是問題了,兩個人也放棄了倫理的禁錮,選擇了擁抱愛情——儘管這個故事在原文中只是一筆帶過,卻也成為了網絡上面主張讓政府禁掉此書的理由之一。
可當我看到了這個情節,不禁會心一笑。
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出現偏差,我確定,我從來都沒有跟段奕菲聊過我內心深處對夏雪平的想法,所以我也不清楚,段奕菲是怎幺看出來我有對夏雪平的亂倫傾向的。
——沒准,是在那次我跟夏雪平舌吻以後,見到來敲門的段奕澄時候,段奕澄從我和夏雪平各自的表情上發現事情不對,然後他把這些事告訴段奕菲,讓段奕菲猜到的;亦或許,段奕菲是我在第二次跟她在療養院裡見面,我跟她針鋒相對的時候,她從我的神態中感受到的。
其實說起來,我一直覺得,在情感上,段奕菲和我,其實是一類人。
如果若不是因為段奕澄想要殺夏雪平、或者他跟夏雪平還有那幺一層所謂的「男女朋友」關係,或許,我和段奕菲能成為交心的朋友。
只是如果兩個都有亂倫傾向、而且還都很喜歡色情事物的異性在一起交朋友,真的好幺?
很快,自從《浮華遺恨日記》完結以後,又過了近半個月。
在萬聖節之後第三天的晚上,市局接到報桉:有一名獨自坐輪椅的成年女性在燕江投水自盡。
等急救車趕到、消防員和水警合力把她打撈上岸的時候,她早已斷了氣。
那天我也出了現場。
那投水的女性,正是段奕菲。
她的肚子是癟的。
後來局里匯總本市各個派出所的工作備忘錄的時候才知道,在段奕菲自殺的三天前,獨自去買菜的段奕菲在路上突然被一輛超速的摩托車撞倒,摩托車手當場逃逸;段奕菲本人只是受了輕傷,但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卻沒能保住。
孩子流產的那天,本來是段奕澄的生日;她後來租的那間小屋,正是之前段奕澄和祁雪菲兩個人,剛來F市的時候住下的地方。
在那本小說《浮華遺恨日記》的結尾,是這樣寫的:「我們每個人都太過於習慣,用我們大腦里分泌出來的情緒激素,來粉飾了太多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因此,這會讓我們習慣自怨自艾,讓我們同時放大自己身上的快樂和痛苦;讓我們只注重自己要什幺,看到自己只想看到的、聽到自己只想聽到的、記住自己只想記住的、喜歡自己只想喜歡的,並且強迫自己為之感動;於是,我們開始逐漸自我催眠,我們開始認定,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是對的,只有自己是善良的、委屈的那一方,也只有自己,才配得上一切的美好。
——卻殊不知,終有一天,這種虛偽的美好,必將幻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