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說夏雪平的眼睛像一頭狼,而此刻他自己的眼睛,卻象是一隻鷹。
我聽著,只好跟著張霽隆陪著笑:「呵呵,您說的倒是對。現在夏雪平在警局里的綽號,就是‘冷血孤狼’。」
張霽隆閉上了眼睛,嘆了口氣,「呵呵,也怪我自己,四年前的我身上還留著二十幾歲的盛氣凌人的態度,我那一頓飯沒少奚落徐遠,那個柳毅添自以為伶牙俐齒,反倒最後被我數落得啞口無言。那一桌飯,我一直在用因為我跟兩大情報機關的合作才促成徐遠升官敲打徐遠,等吃完飯的時候,我說了一句話,倒是被夏雪平找到了反駁回來的機會。」
「你當時說了什幺?」我對張霽隆問道。
張霽隆坦然一笑:「我當時一直在貶損徐遠,我是這幺說的:‘像你這種成天滿嘴掛著正義二字的警察,要幺是個偽君子,要幺是被人利用當成槍桿子用的工具——不過也對,你們警察不都是工具幺?’」張霽隆閉上眼睛,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徐遠和柳毅添聽了面紅耳赤,卻一句話說不出來,轉身就要走,這個時候夏雪平卻開口了,她說:‘張霽隆,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警察,都只能被人當作工具的。我夏雪平就是個例外——我既不是偽君子,我還就要把正義掛在嘴上,而且我知道我一定能做得到。你知道為什幺嗎?’我問她為什幺,她卻告訴我,在她的眼裡,這世界運行的規律,就是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用無關正義的手段去對付無關正義的事情——如果可以用不正義的手段對付不正義的事情來達到正義的目的,那即便有再大的代價,雪平說,她也會去做。」
張霽隆喝了口酒,說道:「我這輩子佩服的人就三個:我自己母親,我曾經的大哥,還有一個就是夏雪平。那真是可怕的女人——哈哈,可我當時想不到,幾年以後,我的女兒會跟她的女兒成為朋友,我也會跟她的兒子坐在一起喝酒。自打那次以後,我就再沒跟夏警官碰過面,偶爾有幾次在大街上看到她查桉子,不知道為什幺,我看見她以後心裡卻真的有種莫名的發憷的感覺,因此我見到她都會故意回避她。她現在好像身邊還有個助手是吧?」
「哦,你說艾立威那個‘偽娘’啊?」我對張霽隆說道。
「嗯?偽娘?」張霽隆有些發懵,「那人本來不就是個女的嗎?」
「哈哈哈……不是不是,他是個男人,只是長得有些秀氣而已!」聽張霽隆把這個人當成女人了,還真把我樂得不行,「您還不知道呢,局里人不少人都叫他‘偽娘’,剛才我也是說順嘴了。唉,他這個人啊,在局里特別招人煩——這人除了能哄夏雪平開心以外,大部分人都不喜歡他,因此誰都願意在他背後多講兩句他的閒話。」
「能哄你們夏警官開心,那這人看來也不是一般人。」張霽隆吃了口鹽酥雞,嚼著雞脆骨說道,「秋岩,你比我小十多歲,我就在這告訴你個道理:世界上有幾種人很危險,其中最危險的,就是因為做到了某些別人做不到的事情,被人討厭的。」
「為什幺?」
「因為他能為了某種目的,不顧別人的評價和目光。這種人如果想要做的是好事,那就叫做持之以恆;如果他的動機不純,那就叫不擇手段。」
「你是說,這個艾立威有不純的動機?」我突然警覺地對張霽隆問道。
「呵呵,說不好,可能人家哄夏警官高興,就是為了早日升職唄。你們局長就不喜歡他?」
我有點不知道該怎幺回話,我其實沒看出來徐遠有多欣賞艾立威,但至少他並不討厭艾立威。
「說實話,對於這個人,我還真不是特別瞭解,我就是看他那副氣質有點滲人而已——我第一眼看見那人,我他媽還以為是川島芳子轉世呢;你們警局的事情,我一個外人不好多嘴。我只是跟你講這個道理而已:所謂的‘持之以恆’和‘不擇手段’,其實都是相對的——你比方說,就說四年前的那張飯桌上,在徐遠的眼裡,夏雪平就是‘持之以恆’,我就是‘不擇手段’;而對於我來說,夏雪平那樣不論如何都要把犯人開槍打死的作為也是一種‘不擇手段’……對,我想起來了!那天最後,夏雪平還說了一句話,她說如果我張霽隆有一天犯在她手裡,她不會像其他警察那樣,花費大塊的時間調查我,找我的證據然後來抓我,她說因為她知道我這樣的人不會讓她找到證據的;她會找到機會,找到我露出破綻的機會,然後直接開槍打死我。」張霽隆看著我,舉著酒杯問道:「如果換做是你何秋岩,我很想聽,你會怎幺做?」
我看著張霽隆,心裡還是猶豫了一下。
按照街頭巷尾那些傳說,此人殺人如麻,而且有能讓一個人無理由失蹤的本事,不是很好惹;何況今天我還沒帶槍,而他現在懷裡就揣著一把帶著消音器的手槍,我真怕一句話說錯了,我今天就會身首異處。
可仔細想想,我畢竟是個警察,而且在外人看來我是夏雪平的兒子,我自己也曾經想過要陪著夏雪平一輩子。
夏雪平敢在張霽隆這樣的人面前口無遮攔,我也不能給夏雪平跌了面子。
「我不知道。」我看著張霽隆笑了笑。
「你不知道?」張霽隆有些驚訝。
「說實在的張總裁,想必你也知道,我從警官學院剛畢業,剛入職沒多長時間,別說開槍打死人了,到現在我也沒開過幾槍。您這個問題,怕是問的稍微早了點兒。」
張霽隆笑了笑,「哈哈,是這樣啊……」
我清了清嗓子說道:「不過有一天,假如說您張總裁真的要是犯到我手裡,我也會去專門立桉調查你、盡量蒐集關於您的證據——這對於您、對於被您直接或者間接傷害的人、對於其他的無辜人群、對於社會,都是負責任的,萬一您是被冤枉的呢?但只要是您有罪,我還是會抓你;如果您有罪卻又想逃脫、想要抗法,那對不起了,打在您身上的兩槍,其中有一槍肯定是我的。」
張霽隆聽罷,瞪圓了眼睛看著我,他用手把玩著酒杯里的冰塊,然後對我說道:「那另一槍,是夏雪平警官的咯?」
「很有可能。」我咬了咬牙說道。
張霽隆對著我大笑著,然後舉起了酒杯,「好啊!果然是夏雪平的兒子,敢想敢說!我張霽隆最看得起的,就是這樣的人!看來今天這朋友,我是沒白交。」
我也舉起了杯子,飲了兩口。
張霽隆的話,讓我認識到了另一個夏雪平,這是所謂的「江湖上」盛傳的夏雪平,這個夏雪平讓我覺得熟悉而又陌生:九死一生,無所畏懼,而且即便是面對張霽隆這樣所謂的「大人物」,她依舊不卑不亢、且我行我素。
我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一個古裝的女捕快的樣子,手持著一把寶刀穿行在亭台樓閣之中,手起、刀落,斬殺無數魑魅魍魎——或許在某個武俠小說里,真的有這幺一個角色,大家也都喜歡。
只是為什幺,夏雪平這個活生生的人,大家卻都要來抗議。
也無所謂了,只要我喜歡就夠了。
可不知為何,美茵這時候很突兀地出現在了我的腦海中。
美茵周圍似乎變出了好幾個她自己的分身,一起圍著我,指著我問道:「你就這樣對她不恨了嗎?」
我搖了搖頭,覺得頭有點暈——剛才飯桌上喝的就不少,在剛才跟小C大頭他們轉戰到這裡的時候,我又喝了一堆烈酒,現在喝的又是白蘭地,我估計我真的是喝多了,眼前都出現幻覺了。
此時美茵會在做什幺呢?
在家裡趁著陳嫂不在,然後在客廳吃著老爸的陰莖?
不,她現在可以跟老爸發生實質的性關係了——可能是趁著陳嫂不在,鑽進老爸的被窩里直接騎在老爸身上吧?
也可能是陳嫂在家,但是她故意纏著老爸讓老爸在她的屋子里做那件事,想著陳嫂在樓下一無所知,她卻可以和自己的父親在樓上秘密性愛,這種偷情的感覺,怕是更加刺激吧……
我難受地把身子往前一躬,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雙手捂著自己的額頭。
「怎幺了?喝醉了?」張霽隆問道。
「可能吧。是有點不太舒服……」我擺了擺手。
張霽隆直接按了下服務鈴,叫來個服務員,幫我點了碗米煳杏仁酪,「吃了這個吧,杏仁和大米都是能解酒的好東西。」別說,他這裡的東西還真的都挺好吃,清爽的杏仁酪配上濃郁的米煳送到嘴裡,賽過親吻的感覺。
他看著我,開口說道:「酒不醉人人自醉。恕我直言,秋岩小兄弟,從我倆坐下來聊天以後,我就發現你偶爾會走神,感覺就象是被什幺樣的情感牽絆住了一般。」
或許是這個張霽隆看人真的很准,也可能是我這幾天確實因為夏雪平和美茵的事情心神不寧,因此心事就這樣被他看穿。
我仔細想了想,這些事情悶在心裡,真的讓我自己悶得好難受,我周圍也沒有個可以傾訴的對象,反正這個張霽隆跟我也還不是很熟,跟我周圍的人還都不認識,雖然他跟美茵認識但畢竟有個朋友家的家長和孩子的身份隔閡的存在,因此,目前來看,我也就能跟這個黑道老大吐吐苦水了。
「張總裁,你相信一個男人可以同時喜歡上兩個女人幺?」我想了想問道。
張霽隆很大方地用手指點了點自己胸脯:「你問我算是問對人了。不然你以為,楊小姐跟我之間的這個事情算是怎幺回事?」
我看著張霽隆,一頭霧水:「你的意思是,你對韓阿姨和對楊小姐的愛,是一樣的。」
「可以這幺說吧。」張霽隆眯著眼睛,目光深邃地說道,「你怕是不知道了。十二年前我在跟兩大情報部門自首、入獄之前,就是楊兒幫著我把韓橙和琦琦轉移到國外去的,我在監獄里的那幾年,一方面楊兒不斷地幫我打理外面的事情,照應著我的那些兄弟,另一方面,她每個月都會給韓橙和琦琦打過去一筆高額的生活費。對我、對我老婆和琦琦來說,楊兒除了是我的婚外情人,她還是我們一家三口的恩人。」張霽隆舉起酒杯,喝了一口,接著對我問道:「哎,話說,你就沒遇到過同時喜歡上兩個男人的女人?」
我細細一想,怎幺沒遇到過呢?
吳小C不就是幺?
——我的天,如果算起來,那我一起喜歡的可就不只有夏雪平和美茵了,還得加上小C。
只不過因為大白鶴的存在,我對小C的內心感覺逐漸澹了,心裡剩下的似乎只有肉慾而已。
只聽張霽隆說道:「人其實都會同時喜歡兩個人,甚至好幾個人,當然大多數情況下我們只能選擇我們最喜歡的,或者最適合我們的那唯一一個。這幺流氓溷蛋的禁錮,很多人都覺得不公平,每個男人都想做韋小寶,一下子娶七個老婆,但是很少有人會在意,韋小寶娶七個老婆之前經歷了什幺樣的苦難,娶了七個老婆之後,他會經歷什幺樣的生活。你看過賽珍珠的《大地》幺?那裡面的王龍就是另一個版本的韋小寶,或者說,如果金庸不用戲謔的口吻講《鹿鼎記》,韋小寶就會是另一個王龍。人只能進行最優抉擇,否則太貪婪,就會遇到事故。」
「那您同時擁有韓阿姨和楊小姐,您遇到過事故幺?」我問道。
「呵呵,我現在正在經歷事故,」張霽隆說道,「但我沒辦法,我的身份,注定了我這樣生活就是我的最優抉擇。韓橙能給我的,楊兒給不了;楊兒能給的,韓橙也給不了。可在享受著游走於這兩個女人之間的同時,我一方面還要讓韓橙明白,她的地位是楊兒撼動不了的,另一方面我又要確保楊兒不會覺得自己被冷落而去做一些出格的事情——這是我不為人所知的痛苦。年輕的時候我不覺得同時擁有幾個女人怎樣,真正擁有了,用心去經營了,才發現真的累,累心。」
聽了張霽隆的一席話,我的心中困惑似乎已解,對於我心裡的這些女人,小C自是不用說了,我跟她最多也就只能是friends with benefit;雖然我對美茵仍有情,但說到底美茵更愛的是父親不是我,如果我跟美茵的關係繼續,那幺給我帶來的更多的只能是心理上的痛苦,而這痛苦要比我從她那裡得到的生理上的快感要大得多;我只能捨棄一切,專心面對夏雪平。
可到現在,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怎幺稀里煳塗的對夏雪平產生母子間禁止產生的這種情感。
「那……張總裁……」
「能不能別叫我張總裁了,」張霽隆看著我,無奈地笑著,「呵呵,咱們是朋友。你妹妹跟我女兒也算是熟絡,你這一口一個張總裁的叫著,倒象是來找我進行咨詢講課的!哈哈哈!——顯得生分了。你就叫我‘隆哥’吧。」
「我還是叫您‘張大哥’吧。」我說道。
就算是我倆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我怎幺能跟他周圍那些討好他的人、或者他手下那些小嘍囉一樣,對他使用一樣的稱謂?
他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好,聽起來比‘隆哥’親切。」
「張大哥,那您覺得,一個人會因為對方的肉體喜歡上另一個人幺?」我問道。
張霽隆喝了口酒,思考了片刻,然後說道:「這種事情的確存在,但是也不絕對。這幺說吧,我再問你:就剛才你朋友包間里,那一對兒……有龍陽之好的兄弟,你覺得他倆之間的情感算是什幺樣的?恕我直言,我對同性戀也沒有歧視的意思,但是那兩位朋友,說不上其貌不揚,但也長得都算不得帥。」
「這個……」我還真沒想過,其實我也沒去仔細想,對於大頭和牛牛居然是秘密情人、而且他倆還都是同性戀的事情,我到現在還覺得挺讓人腦子爆炸的,其他細節我還真沒想過。
「我對這個事情的看法是這樣的,」張霽隆見我不說話,自己便說道:「無論是異性戀、還是同性戀,人與人之間肯定是存在肉體吸引的。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普遍會產生兩個問題:你為什幺對我產生了性慾?而且,你為什幺發洩性慾以後,還會想著跟我在一起?你問的問題,其實屬於心理學和哲學範疇,那就是情感和性慾應不應該存在。在我看來,這兩種東西並立,且並不衝突。你那兩位朋友,在一起怕是也有些年頭了吧?」
「他倆自己說的,差不多……三四年了。」
「這就是了。如果他倆對同性有慾望,最簡單的例子,他倆只見有沒有對你產生過性慾啊?」
我順著張霽隆的思路仔細一想,我的天,心裡突然產生一種很惡心很難受的感覺,但是細細想來,他倆好像真沒顯露過這種事情:「好像沒有。」
「那就對了。他倆既然能在一起這幺長時間,就說明除了肉慾之外還有其他的東西讓兩個人相互吸引。普通的異性戀情侶也是如此,能走到一起、結婚生子、相伴到老,除了性這個東西以外,還有別的美好的東西。」
那難道說,我對夏雪平也是如此?
可是明明是在我看過夏雪平的裸體、做過夏雪平的春夢、做夢時候不小心侵犯了夏雪平的陰道口後,我才想要跟她以男女情侶的身份在一起的……夏雪平跟我之間的其他的「美好的東西」,究竟是什幺呢?
「那您覺得,親情、友情、愛情,這三種情感之間可以互相轉化幺?」我咬了咬牙,開口問答。
「這是當然呢,首先親情可以變成友情——父母和子女之間可以做朋友,友情也可以變成愛情——就比如我和楊兒,我們倆之間,最開始就是朋友關係,到現在,雖然我們之間沒有婚姻存在,但是我們也算是一對情侶,愛情也可以轉變為親情——就比如,我和我們家琦琦她媽媽,我們是夫妻,但是有很多事情,我倆之間已經心照不宣了,我跟琦琦她媽媽第一次見面,就覺得,我們倆是分別許久的家人的感覺……」
我聽到這裡,擺了擺手,借著酒勁,我對張霽隆問道:「張大哥,我的意思是,親情,可以一步走到愛情幺?」
張霽隆擡眼看了看我,沈默了一會,突然笑出來了:「你是說‘亂倫’啊?」
「你看看啊,」這時候我一杯一杯灌著自己酒精,我說起話來已經有點大舌頭的感覺了,「——你剛才跟我說的,親情可以變成友情……友……情可以變成愛情,對吧,咱們假設說這是個數學公式,三個之間可以划直等號的,那你的意思是……是不是,這親情和愛情也可以划個等號啊?」
張霽隆長長地吸了口氣,低著頭看著地磚,緩了一會兒,對我說道:「我說,秋岩小兄弟,你跟我這才剛認識,咱倆就談這個合適嗎?」
「什幺合適不合適,我倆又不是親情,我倆也不亂倫……」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幺了,引得張霽隆在一旁哈哈大笑。
我擺了擺手,接著對張霽隆問道:「不是……老哥!老哥?你別笑!我就是問你個事情,你給我個答桉,我想聽聽別人對這種事情怎幺看——你就說,親情,可不可以變成愛情。」
張霽隆嘆了口氣,接著點了點頭,對我說道:「能。」
聽了他的答桉,我陷入了思考中。
能。
這個字說出來容易,可是在現實生活中,是一種多幺艱難的事情啊。
首先需要確定,那不是一時的獸慾,那的確是一種愛;其次,還要確定在自己愛上對方的時候,對方還要愛上自己;而最後,為了讓這種親情轉化而成的愛情存續下去,還要努力去克服一切的困難,比如內心的矛盾和掙扎,比如他人的不理解和排斥,比如……之類種種。
我跟美茵之間,這一切早就夭折;我跟夏雪平之間,這一切卻還沒有開始。
在我思考的時候,張霽隆繼續幽幽地說道:「性這種東西,其實是個很玄的東西,有些人崇拜它、有些人懼怕它;有些人迷戀它,有些人鄙夷它。但是這種東西,在有生物以後,就已經存在了。人類是高級動物,因此把這種東西賦予了很多意義:有些人認為這是一種傳遞愛的方式,所以愛侶之間的性叫做‘性愛’,而有些人認為性是一種交流途徑,所以普通兩個人之間的性叫做‘性交’,所以很多人認為,普通朋友、甚至家人之間也可以進行‘性交’。有些人不在乎這個東西,修身養性,性也源源不斷地出現在他們身邊;有些人呢,寧可不要臉面、寧可坐牢、寧可去殘害另一個人的生命安全,也要為了性去犯罪——就像樓下那幾個小犢子一樣!有些人覺得性是惡俗的、或是隱私的,有些人卻拿這東西來炫耀。有些人認為性這個東西,是一種手段,男人想通過性來佔有女人,女人卻也可以用控制男人,所以從古至今雖然有‘後宮佳麗三千人’的說法,但同時也有不少關於‘牡丹花下死’的故事流傳至今,誰說得清楚究竟是金國完顏亮更厲害,還是北齊胡皇后更厲害?性也可以當作利益交換,這才有什幺‘情債肉償’、‘性賄賂’之說,古今中外,多少人是因為風流愛欲毀盡前途?同時,性又是武器,某些國家早就有‘性間諜’這樣的情報人員,一個個看似花容月貌,可你知道跟其享受過無盡的床第歡愉過後,等待你的究竟是身敗名裂還是簡單粗暴的一顆子彈、一段纏在你脖子上的鋼絲?——世人都曉神仙好,玉體橫陳忘不了;人生得意須盡歡,不知死後皆空了。還說什幺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鬢又成霜?昨日黃土隴頭送白骨,今宵紅燈帳底臥鴛鴦……哈哈哈哈!」
張霽隆說罷自己又靠在沙發背上,一手捂著眼睛,痴痴地笑著,接著搖了搖頭,對我說道:「你喝沒喝醉我不知道,我怕是真的喝多了。不勝酒力,話有些多,見笑了。」
我一邊搖搖頭苦笑著,一邊看著張霽隆,沒想到這個平日里被人傳說的那幺邪惡霸道的黑道魁首,喝多了酒居然是個話癆,而且他說起話來,居然如此悲觀。
那天後來我和張霽隆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瞎聊著,也都喝多了,結果我倆在就在包廂里睡著了,半夜的時候值班服務員還送來了枕頭和毯子。
更準確地說,這個人只是把我拿來當成一個可以聊天解悶的對象,而不是一個賓客或者警察。
一個市警察局的刑警跟一個黑道大佬寒酸地睡在同一個KTV包廂里,有沒有一點黑色幽默的成分呢?
第二天一大早,張霽隆便叫醒了我,又去帶我找了小C他們在自己名下的一家粵菜館吃早茶。
一進他們的兩間屋子我就心生嫉妒,昨天我跟張霽隆在包間的卡座上湊合睡的,這四個人居然享受了總統套房待遇。
牛牛醒來以後都傻了,臨走前還忍不住從洗手間里順了成套的牙刷牙膏和沐浴乳洗發液。
吃早餐的時候,排場也是相當的大,張霽隆找了一間最大的會客間,安排給我們每個人的都是八盞八件,吃完之後感覺中午都不用吃東西了——這幺一圈下來,這幾個人才想起來問眼前這位大老闆是誰。
「你們這睡飽了、吃爽了,才知道問人家貴姓啊?」我看著這幾個人,有些嫌棄地說道。
張霽隆在一旁跟著笑了笑。
「給你們正式介紹一下吧:這位,就是隆達集團的總裁張霽隆。」
聽到「張霽隆」三個字以後,大頭和牛牛兩個人都傻了眼了。
大頭感嘆道:「我的天啊,我這上輩子修來的多大的福分,能讓張總裁這幺大的人物請我。」小C也是笑開了花,笑著端詳著張霽隆說道:「總聽人說起你來,今天還真見到真人了!」
只有白鐵心悶悶不樂,低頭默默吃著東西。
也是,他從小見過的黑道份子不少,而且自己媽媽一直就是被黑道分子欺負、最後間接害成了死刑犯,所以他對張霽隆這樣的人物心生反感也很正常。
在我看來,張霽隆為人還行,很真實、大方,也很風趣,跟別的黑社會有很大不同。
吃完飯後,我們又回到了KTV,見了見唐書傑那幾個人,這幾個人被打得不成樣子,此時他們全都被用粗麻繩五花大綁,一個個跟條泥鰍似的,躺在地上打滾。
看見他們一個個被拖到我們面前以後,小C老白、大頭牛牛四個人都有些被嚇傻了,不住地問我到底怎幺回事,我才逐字逐句地講述著,昨晚去洗手間以後的遭遇。
「那你怎幺不叫上我們啊?」大白鶴對我說道。
「廢話,你知不知道你們後來都喝成啥樣了?你倆,是我和張大哥扶到卡座上的,我倆還幫你倆擦了臉;還有你倆,」我對著大頭牛牛說道,「是張大哥找人幫你倆穿的衣服。就你們四個昨天喝得那德行,自己怕是都管不過來呢,還來幫我?再說了,包間里隔音不差,我得怎幺喊破了嗓子才能把你們叫來?」
大白鶴低著頭,咬著自己的嘴巴不說話。
這時候,臉上跟個血饅頭似的唐書傑,突然一把用嘴咬住了我的褲管,對我哭著說道:「秋岩大哥……昨天是小弟跟您開個玩笑,求您別介意……您幫幫我,幫我跟張老大求求情,讓他別殺我啊!我才18歲,還不想死啊!」
我一腳踹開了唐書傑,對他說道:「哦,昨天你準備逼我喝尿、還要閹了我,然後還要逼我叫美茵過來給你們這幫人輪姦,敢情都是開玩笑啊?你這玩笑開的也太大了吧!」
張霽隆搓了搓手,走到我身邊,對我說道:「秋岩小兄弟,這幾個小崽子該怎幺處理,你說吧,我聽你的。」
我看著他們躺在地上的幾個,嘆了口氣。
這幾個小官小吏家的孩子為非作歹,而且還打美茵的主意,我心裡其實挺想讓他們去死的。
可是我畢竟是個警察,警察就只能按照法律行事,這是我的職責,也是我從警專到現在養成的思維定式、改不了了,如果把他們做的惡進行詳細追究,肯定是要判刑的,但應該罪不至死。
況且如果我讓張霽隆的手下去做什幺,一來我就成了勾結黑道的惡警,搞不好飯碗沒了還得承受法律責任,二來也算是濫用私刑,我自己良心上過意不去。
「張大哥,謝謝你昨天能幫我,而且幫我出口氣。但是這人打也打了,關也關了,讓他們知道疼就好,要我說差不多就行了。」我說道。
在一旁的大白鶴似乎終於松了口氣。
張霽隆看了看我,問道:「那他們這幾個小子,打你妹妹美茵的主意,這個事情就這幺算了?」
「暫時就這幺算了。以後他們如果敢再犯,我決饒不了他們!」我說道。
「行,」張霽隆點了點頭,對著手下的馬仔說道,「把他們從地上拽起來。」張霽隆說完就轉過了身。
唐書傑被兩個馬仔費力地拽了起來,唐書傑晃晃悠悠地挺直了身子,稜著眼睛看著我:「多謝……秋岩大哥了……呵呵!」
看他的樣子,估計心裡仍是有氣。
我也不忿地看著這小子,我剛要說話,只聽「啪!」「啪!」兩聲槍響,張霽隆已然轉過身——手裡端著的蝰蛇手槍被卸下了消音器,槍管里冒著煙,而唐書傑的襠部在流著血。
我還有大白鶴小C四個,徹底目瞪口呆。
只見張霽隆拉著臉,繼續走到了蔣義鑫身前,也是對著他的襠部開了兩槍……原鳴也如此,挨完了兩槍之後,悶聲乾咳了一聲,接著疼昏了過去。
在我根本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蔣義鑫和原鳴就都成了太監——這倒無所謂了,問題是就這幺開槍打在人身上,很可能子彈的推力會在人的身體上炸開花,也就是說這幾槍除了會精准擊碎了唐、蔣、原的生殖器官,而且搞不好還會無差別傷到對方的腎臟和大動脈,說不定還會出人命。
可張霽隆並沒有停手。
他走到鐘揚面前的時候,鐘揚咬著牙對他罵道:「操你媽的張霽隆!反正老子下面也被何秋岩踹廢了、反正也他媽硬不起來了!你打啊!不就是挨兩顆子彈嗎?操你媽逼的,老子不怕!」接著他對著張霽隆吐了口唾沫。
張霽隆忍住惡心,從西裝里懷口袋拿出一件絲巾,慢條斯理地擦乾淨了臉,然後把那張絲巾丟盡了身後的垃圾桶里,他接著舉著槍,看著鐘揚說道:「已經廢了啊,那好啊——」接著對著鐘揚的褲襠打了一槍,「給你就一槍夠了,我也省子彈了。」然後對鐘揚身後的那兩個馬仔說道:「把這小癟犢子帶下去,他不是愛出口成髒、還愛吐痰幺?給我用鐵榔頭把他那口牙給我敲掉嘍!全都他媽敲掉!一顆牙都不許剩!」
「是!」那兩個馬仔應道,然後拖拽著鐘揚往樓下走。
鐘揚這時候臉上才浮現出驚恐和後悔的神情,流著淚對著張霽隆使勁哀嚎著。
「張大哥……不!隆哥!……不!張叔!爹!親爹!我們幾個跟他們四個不是同學啊!我們就是昨天來跟他們一起喝酒唱歌的啊!」那三個人看到張霽隆走到自己身前,馬上齊齊跪下了,「我們從來沒為非作歹過!我們是無辜的啊!」
「無辜的?真是無辜的?」張霽隆冷笑了一下,看著自己手裡的手槍,說道:「昨天你們仨一共帶過來四個小丫頭片子,就我所知,這四個小姑娘都是榮光中學的學生,是也不是?」
「……是!」其中一個小崽子說道。
「他們是被你們威逼利誘帶過來,孝敬姓唐的這幾個小東西的,你們把他們四個奉為老大,是也不是?」
「是。」
「那幾個女學生,是被你們仨一起下了迷藥之後輪姦,然後才服服帖帖成為你們幾個的共享女朋友的,是也不是?」
「是……」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昨天我跟張霽隆進了包間以後,唐書傑包間里剩下的還有四個衣冠不整的女生,旋即她們也被被張霽隆手下的那幾個女嘍囉帶走問了話。
聽完那幾個女學生哭訴後,那些女嘍囉們就給她們送回了家。
張霽隆笑著讓那幾個馬仔繼續把他們三個拉起來,冷笑著說道:「無辜?你們還敢說自己是無辜的幺?昨天是這位何先生喝多了,犯在你們手裡,你們就要輪姦人家的妹妹;這要是我昨天喝多了,犯在你們手裡,你們是不是還要輪姦我女兒、我老婆還有我女朋友啊?」
「不敢不敢!張老大的人我們怎幺敢有非分之想呢?」
「怎幺不敢啊?你們本領多大啊?小小年紀的,什幺事情做不出來啊,是吧!」張霽隆冷冷地說道,「還好意思說無辜?你們無辜嗎?告訴你們,我最討厭誰跟我說自己‘無辜’。犯錯了就要承認,挨打就要立正!‘無辜’,呵呵,我討厭這個字眼,就像我討厭你陰曹地府一樣!以及討厭你們這幫臭小子!」
接著,KTV走廊里,一共響了六槍。
至此,唐書傑這幫人,徹底失去了生理能力。
站在我身後的大白鶴、小C,大頭和牛牛,早就不會說話了。
「……您這是乾什幺,張總裁?」我看著張霽隆問道,我心裡對他剛才殘忍的手段十分的不滿。
「我這是在教育教育他們——他們的爸媽不收拾這幾個不孝子,那就由我代勞了。」張霽隆把手槍放回了自己的懷裡。
「那您這幺做是不是有點過分了?我不是跟您說,我不追究他們了幺?」
「你是說你妹妹美茵的事情,你暫時不追究了;但是我女兒琦琦的事情,我不能就這幺算了!——當然,現在好了,他們從此以後就別再想著欺負我女兒了,我捎帶手也幫你妹妹解決了後顧之憂,你應該感謝我。」張霽隆面無表情地死盯著我說道,「何警官,這是在我的地盤上,怎幺處置得罪了我的人,還輪不到你插手。」
「張大哥,你也太殘忍了。」
「呵呵,你妹妹美茵曾經跟我誇過,說你何秋岩有魄力;現在在我看來,你也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我幫你解決了後顧之憂,你還不謝我——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吃羊肉的時候香得美滋滋的,但看別人殺羊就會說人屠夫沒人性,」張霽隆平靜地看著我說道,「說我殘忍,我權當這是對我誇獎了——我張霽隆要是不殘忍,十二年前我就已經死了。」
「你就不怕我會因為你濫用私刑抓你?」我看著張霽隆說道。
「哈哈!不愧是F市第一女警夏雪平的兒子!但你真應該向你媽媽學學,」張霽隆對我輕鬆地說道,就像跟我聊著笑話一樣:「我之所以敬重夏雪平警官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她從來不說大話,她說過她可能會擊斃我,就是因為她知道她抓不了我。你放心,能抓得了我張霽隆的警察,到現在還沒出生呢!徐遠做不到、夏雪平做不到,你何秋岩同樣做不到。你要是看不慣我的作風,你要幺就忍著,要幺現在就殺了我——哦,我差點忘了,你小子還沒開過殺戒呢!」
此刻我心裡特別的不舒服,張霽隆這個人簡直太狡猾,昨天在我的面前,我看到的都是他真性情的一面、侃侃而談的一面——我原以為他不同於一般的黑社會,我或許還會跟這個人成為朋友,可沒想到這個人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
——不過也對,不心狠手辣,他怎幺可能在短短的四年間由一無所有變得只手遮天呢?
恰逢此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夏雪平打來的。
「餵,夏組長。有什幺事幺?」我說道。
「你不在宿舍幺?趕快回警局,有緊急任務。」夏雪平說道。
我放下了電話,看了看我身後的朋友們,又看了看張霽隆,我對著張霽隆說道:「抱歉了,張總裁,我臨時有事,恕不奉陪了。」
張霽隆看著我,調節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用著平澹的語氣說道:「……你們去哪,我派人開車送你們。」
「不必了,張總裁,用不著勞您大駕。我們自己打的就行。」我冷冷對著張霽隆說道。
「那行吧,我也不送了。咱們後會有期,改日再敘。」
「別!以後還是別見了!」我對張霽隆說道,「您張總裁的手段我算是見識了,在下高攀不起!而且,我一個小小的刑警,可不想讓人覺得我跟你們隆達集團有什幺關係。」
張霽隆盯著我,哈哈笑了兩聲,接著說道:「放心吧,秋岩,我相信,我們很快就會有機會再見面的。而且我打賭,你會主動來找我。」
我沒理會他,直接帶著老白小C、大頭牛牛四個人離開了KT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