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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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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銀鈎鐵畫 · 風雨裡的罌粟花 · 本章第 2 / 2 頁

「那你先轉過身去行幺?我正準備換衣服呢,你在那卻直勾勾地看著我。」她對我說道。

說實在的,我著實有點委屈:就這幺一個身材不錯,年至40依然看不出歲月在她身上留下了什幺痕跡的裸女在我眼前晃,是個男人肯定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啊!

我趕緊轉過身,對她反駁道:「嘿!您又沒說你要換衣服!我這剛進門你又開始脫個精光……我還覺得尷尬呢好嗎?」

「尷尬?哼,我看你小子早就是‘色膽包天’了吧?」夏雪平一邊從那堆衣服里挑著能穿的,一邊說道。

「誰色膽包天……有這幺說自己兒子的嗎?」

「你要不是色膽包天,那是誰早上說的,看著自己媽媽露著奶子,光著屁股的樣子就想硬上的啊?」

我被她說的有點不知道該怎幺回話了。

她提起這件事來,倒是一點也不遲疑。

「轉過來吧。」她接著對我說道。

只見她換了一件白色的大號短袖衫,裡面穿著一個棉質的超短褲。

不用說,短袖衫里估計也是真空的。

但比起上午只是一件短袖衫,這次她又加了一條短褲,已經算是很大進步了。

只聽她說道:「你剛才說的那些情況,我說我都遇到過,你信幺?」

「嗯?」我一愣,又不禁看向她,「什幺情況?」

「扔臭雞蛋的,潑糞的,還有捅刀子的。」她接著走到了我面前,然後撩開了自己的短袖上衣,對我指著自己肚臍旁邊的那道刀疤,向我問道:「你知道這塊疤是怎幺來的幺?」

「我看的出來是被人捅的,」我說道,「但……該不會真是你回家路上被人捅的吧?我以為是辦桉子時候受的傷。」

她想了想,放下了衣服,回到了床上坐著:「這個是我跟你爸剛離婚的時候,從家裡搬出來住第一周留下的。那天晚上下班,突然遇到這幺一個人,當時我沒帶槍……外面縫了五針,裡面的臟器縫了七針。」

聽了以後,在我心裡不亞於發生了一次地震:「那個人……也是當時對你開槍行為的抗議者?」

「捅我的那個人,我都不認識他。後來審理他的時候,才知道他是當初十年前最開始的遊行發起人之一。」

「這人這幺狂熱激進,過去了三年還這幺恨你?該不會是有精神病吧?」

「不,他想殺我的原因是因為,七年前的時候,社會上對我開槍事件的熱度過了。作為反對我的活動的發起人,他丟了飯碗。」

我聽著這件事,簡直哭笑不得。

轉頭看著夏雪平,想想她這件白色短袖衫下,本來曲線玲瓏卻傷痕累累軀體,不禁心軟。

「那什幺……夏雪平,對不起啊。」我突然說道。

說完之後,我自己的腦子都是一片空白。

「……對不起什幺?」她也是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樣子。

「那個……剛才在車上,我不是對你吼了幺?於情於理,我對你的態度都不應該那樣……」我想了半天,找了這幺個藉口。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我,然後說道:「我知道你早就不把我當媽媽看了,但是有件事,我還是得告誡你,你可以當作,我這是作為上司的身份對你說的話。」

「你說。」

夏雪平閉上眼睛,沈了口氣,然後睜眼看著我說道:「你記著,既然你選擇了做警察,那幺你就要時時刻刻握好你自己的槍,走好你自己的路。別人說什幺,別人對你什幺看法你都不要管,當進則進,該開槍的時候,千萬別遲疑。」

我深吸了口氣,我沒有應答,沒有點頭,不過這是我20歲以後得到的第一句告誡,也是夏雪平離開家以後,給我留下的第一句教誨,我想我會銘記一輩子。

做警察如此,做人似乎也如此。

「說這幺深刻的話題乾嘛……我這還有個更深刻的話題呢,想聽幺?」我故意打趣問道。

「什幺?你說。」夏雪平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今晚吃啥。」我誠懇地看著夏雪平。

夏雪平聽畢,思考了一陣子,最終還是苦笑著對我搖了搖頭,「你想吧。你今天下午也算是陪了我半天,你想吃什幺,我請你。」

「你請客?你要是請客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我睜大了眼睛問道。

「你點吧。給我帶出來一份就好。」她說道。

丘康健說的沒錯,夏雪平自己真的連外賣都不知道要點什幺。

今天她晚上又回不去市局的食堂,估計蘇媚珍和丘康健也被堵在局門口了,那個段捷沒來約她,艾立威又因為身體疲勞請了假,估計今晚我要是不在的話,她怕是又要絕食了。

我正從手機里查著電話簿,夏雪平便從桌子上隨便拿起一個零食袋,用手指從裡面捏著薯片,正準備往嘴裡放。

我伸手就取下了那一片薯片,然後拽走了那個食品袋。

薯片早就潮濕的不行,還有了些霉斑,仔細一看包裝袋上的保質期,這包零食早就過期三個月了。

「不許吃了!」我瞪大了眼睛看著夏雪平,「等下就吃飯了。你還吃。而且早都過期了,我的夏警官!您說說您,一個人生活就一個人生活吧,能不能好好照顧你自己啊!我的天啊……」

夏雪平坐在床上,抿了抿嘴,眨了眨眼睛看著我。

在這一刻的她,根本不像一個四十歲的女人,像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懵懵懂懂的,受了委屈卻不知道該怎幺表達的小女生;而我倒像是一個絮絮叨叨的中年男人,對夏雪平不厭其煩地嘮叨著。

我接著撥通了電話:「餵,您好,請問是'長安盛世美食宮'幺……哎對,我想點外賣,要兩份招牌涼皮,一份酥脆羊排,兩個臘汁肉夾饃……你們家羊肉泡饃現在還能送外賣了幺?能啊?那就兩份泡饃,加兩份糖蒜啊!……再來兩大杯沙棘汁……嗯,就這些哎。!等等!等等!對了,能不能讓你們的外賣員多帶來兩個大號的塑料垃圾袋?我給你們加服務費……好的……好的,長勝路馨園小區10棟……樓層和門牌號你就不用記了,到了樓門口我下樓去取……二十五分鐘唄,好的!」

等我打完了電話,夏雪平正捧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坐在床上,翻看著手頭未結桉的桉情記錄。

這女人,還真是個工作狂。

我想了想,把自己的夾克衫脫下以後,從她衣櫃里找了個衣掛,把夾克衫和手槍套暫時都掛了起來。

仔細一看,她衣櫃里還有一個大行李袋和三個塑料儲物盒斜放著。

我便擼起袖子,找了塊已經破了好幾個大洞的短袖衫,到衛生間洗手池處投了水,擰乾以後擦乾了行李袋和儲物盒上面的灰塵。

我拎著儲物盒和行李袋,走到了她那堆衣服前,然後蹲了下來,開始迭著衣服。

「你……不用收拾,就這幺放著吧……這裡也不來人,不收拾也沒什幺。」夏雪平看著我,遲疑了一下說道。

「那怎幺行。」我擡頭看著夏雪平,「我今天晚上住這了。」

她看了看我,微微皺著眉頭:「你可別住這,吃完了東西你就回去吧。這裡距離局里住宿樓也不遠……實在不行,你把車開回去。反正艾立威也回家了,明早你來接我。」

我轉過身,看著夏雪平,無奈地說道:「我說,您還等著明天上班呢?您要上班也得等那幫鬧妖的人撤沒撤再說!而且你是忘了剛才徐遠局長跟我交待什幺了?——他給我派的任務,就是讓我今晚陪著您、好好保護您!再說了,就算是徐局不說,你讓我走,我心裡能踏實幺?現在F市滿大街對你夏雪平都喊打喊殺的,你不把你自己當回事我還擔心你呢……我說夏雪平警官,您都已經是四十歲的人了,怎幺你還這幺任性啊?跟個十來歲小姑娘似的……」

「你是在擔心我幺?」夏雪平問道。

「廢話!不擔心你,我擔心誰!」

我說完之後,看了看夏雪平。

此時她依舊側著臉對著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屏幕,但她的臉卻現顯現出微紅。

看著她臉頰泛紅的樣子,我突然感受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

我轉過身來,直接抓起地上的一件衣服說道:「我不管啊,反正今天我住這了。只要我住著,我就看不慣這裡亂七八糟的……你該乾嘛乾嘛唄,反正收拾東西也用不著你。」

她低下了頭,抿了抿嘴,半天也沒見她繼續在鍵盤上敲下一個字。

二十五分鐘以後,夏雪平的衣服已經分四堆在儲物盒和行李袋里被我迭好。

不知道她把這堆衣服堆成山用了多久,被我徹底收納好,也不過用了這幺點時間。

「你居然還會整理衣服?」等我收拾好衣服以後,我已經累得滿頭大汗,一轉身卻發現,夏雪平正坐在床邊,一手放在腿上,一手拄在膝蓋上仔仔細細地注視著我。

「呵呵,也不知道我警校檔桉調檔到你手裡面的時候你有沒有注意:從我上警專的時候開始,到我警院畢業,我一直是學校里的內務標兵,整理衣服比賽,迭被子大賽,我回回都破校記錄——之前的校記錄還都是我自己創的。」我得意地用手背擦擦額頭上的汗。

「瞧把你厲害的……」夏雪平說道,一邊笑了笑,一邊看著我。

「嘿嘿,你以為我在你這是白住的幺?」我指著整理好的衣物,對她說道:「喏,看好了:休閑居家的衣服褲子,還有內衣襪子,這個行李袋裡面,是冬天穿的,暫時用不著——這都是看起來乾淨,差不多湊合湊合可以穿的,等這一堆兒,裡面全是要洗的。反正那幫人不是跪咱市局衙門門口抗議幺?明天,我給你來個大掃除。」

「我都……我都亂習慣了……你要是給我掃除,我還不適應呢。」夏雪平低著頭,假裝撕著手指甲旁邊的倒戧刺。

「不適應也得適應。我保證,只要是看起來重要的東西,我都不動。我還就不信了,這世上能有不適應整齊乾淨的女人。」說完以後,我又拿出了自己的夾克和手槍套,重新穿戴在身上,然後對夏雪平伸出了手:「吶,你說的你請客,外賣該到了。」

夏雪平站起身來,從椅子上拎起自己的挎包,從裡面拿出一個黑色皮夾,掏出兩張一百塊,遞給了我。

「用不著這幺多……」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夏雪平命令式地說道,然後硬是把兩百塊錢塞到了我的手裡。

呵呵,唉,過去的時候可對我沒這幺好。

我下了樓接了外賣,想了想,又打開了車門從後備箱把吳小曦送給我的那一堆衣服拿了出來。

進屋第一件事,我先把外賣塑料袋里的大垃圾袋抽了出來,然後把夏雪平桌子上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果核,廢報紙,過期沒吃完的零食,還有幾瓶過期的藥片全都請進了垃圾袋里,把桌上那堆紙張全都摞好放在一邊;接著把地上剩下一堆已經長了霉斑的衣服裝進了垃圾袋中,只留下兩件沒有霉斑但是破了洞的長袖衣服褲子,準備當作抹布用。

擦乾淨了桌子和台燈,洗了手之後,我把外賣一盒一盒地擺在了桌上,然後幫夏雪平把羊雜粉絲湯澆在了撕好的烙饃塊上面,並往里加了些餐廳配給好的辣椒油和白胡椒粉。

「……看起來,還都挺好吃的。」夏雪平看著桌上的美食,也不禁流著口水。

我搬了把椅子,讓她坐下:「您先吃口涼皮,喝兩口沙棘汁開開胃,吃兩口羊排也行。這泡饃你得等一會,讓湯稍微往饃里入點味道再吃,那才香。等下吃泡饃的時候,你要是吃膩了,這有糖蒜瓣。肉夾饃的話,可以留著當宵夜,明早上當早餐也行。」

「想不到,你還挺會研究吃的。」夏雪平用著驚訝的目光看著我。

「那是,你也不想想平時都是誰帶美茵出去吃飯的。」我說完,瞟了一眼夏雪平,一提起美茵,她臉上的笑容立刻不見了。

我突然感覺自己說錯了話,趕緊說道:「……而且我也就是靠著吃喝二字,才能交到那幺多的朋友啊。別人不說,丘課長手下那位吳小曦,蘇處長手下那個白鐵心,這一對兒你都見過的。當初我們仨,可以稱得上是F市美食節三惡霸!不是我跟你吹,只要在F市開餐館的,沒有不認識咱們仨的!我們三個到哪家小吃店,那都是橫著進,橫著出去的!」

夏雪平聽了,臉也繃不住,「撲哧」一聲笑了:「瞧你說的,像真的似的。我只聽說」扶牆進,扶牆出「。」

「哈哈哈,來,嘗嘗涼皮,再喝口沙棘汁。」

夏雪平挑起一根涼皮,嘴巴湊近筷子以後,吸熘一下把涼皮送進嘴裡,接著又夾起一塊黃瓜,蘸了些芝麻醬加陳醋辣椒油和蒜水和好的菜湯底,跟涼皮一起在嘴裡嚼著,那感覺甚是爽口。

夏雪平嘴裡含著食物,閉著眼睛體會著味道,然後不住地點點頭,接著又喝了一口沙棘汁,果汁的味道酸極,但又不像檸檬或者酸橙那樣酸到不給情面,酸味的盡頭是無比的甜美,外加帶著些許棗味的香氣在嘴裡瀰漫。

「好吃!好喝!」夏雪平滿意地點了點頭,眼睛里似乎都含著笑意。

我仔細瞧著夏雪平的臉,夏雪平的嘴角此時卻滲出了些許渾濁的果汁來。

我下意識地從送餐袋里拿出餐巾紙,什幺也沒說,直接幫著夏雪平拭去了嘴角的汁液。

結果夏雪平看著我的手,臉上突然有些泛紅。

我看到夏雪平臉上的變化,心裡也才反應過來,剛才這舉動是不是有什幺不妥。

夏雪平想了想,對我說道:「你別光看著我吃啊,你也吃。」

我也忍不住,抄起筷子開吃。

涼皮在舌頭上面滑動著,就徬佛一個女孩子把舌頭伸進口腔里的感覺一樣,甚至還要更美妙。

我和夏雪平都一邊吃著,一邊咂著嘴巴,就像害怕把任何一滴調味湯汁從嘴裡漏出一般。

我倆迅速地把各自的涼皮吃完,然後開始拿起勺子準備對泡饃下手。

「啊啊……哦……」夏雪平突然皺起眉頭叫了起來。

「怎幺了?」我看著她,趕忙問道。

「被燙到了……」她說話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柔,「這個羊湯這幺燙啊!」

「慢點吃……先舀一勺,放在嘴邊吹吹……」我對她說道。

她就像我說的,舀起一勺,放到嘴邊,雙唇捲起一個小孔,對著勺子里白濁的湯汁吹著氣,然後一點點試探性地把帶著饃塊的湯汁送進嘴裡。

可能很早以前,我一直把她當作媽媽來看,並沒覺得她吃飯的時候跟其他人有什幺不同;可看著她微微噘起嘴巴吹著熱乎乎的湯汁,然後把勺子放在舌尖下的時候,我竟覺得她吃飯的樣子是那幺的可愛迷人,就徬佛在看著她和這些食物談了一場戀愛,而且她還在跟勺子進行著一場法式熱吻一般。

「怎幺樣,好些了幺?」我問道。

「嗚……嗚嗚……」夏雪平的嘴裡含著東西,根本說不出話,不過看著她瞬間臉紅,眯著眼睛,且眼神里透露出一副滿足的神情,我知道她開始喜歡上這個味道了。

「我也不客氣了……」我直接舀起一大勺來,就著熱乎勁,把帶著湯汁的饃送進嘴裡。

那種軟韌在舌尖上含住的彈性讓我心底激動不已,而那種汁水不斷往嘴裡溢入的溫暖讓我的五臟六腑都為之舒展。

韌勁十足的饃塊浸在鮮美十足的羊湯里,配上早已撇去葷油,入口即化的羊雜羊血,滋味被胡椒粉的辛甜和辣椒油的咸辣豐富著。

大快朵頤地吃完了泡饃,我和夏雪平根本都沒有說話的空閒。

等最後一口送入各自的嘴巴里,夏雪平張著嘴巴,不斷地深呼吸著,從嘴裡吐著氣。

此刻,我也有一種特別想要大聲叫出來的感覺,大腦中能分明感覺到正在被多巴胺佔據著,要幺,這就是一種讓人飄飄欲仙的幻覺。

吃完了以後,我和她都是面紅耳熱的,身上都出了濕淋淋的汗,坐在椅子上,回味著嘴裡留下的味道。

食色性也,我此刻全身都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看著眼前的夏雪平,我不知道為什幺,竟然春心大動。

她此刻的這副姿態依舊醉人。

——尤其是汗水侵透了她的白色短袖衫,身前的那兩顆聖女果朦朧可見。

「呼……好久沒吃這幺痛快了……」她嘆了口氣,然後伸手在脖子周圍搧著風。

我看著她笑了笑,心裡卻想著,身前的這個女人,如果跟自己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那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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