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生報到
緊接著,他用手肘使勁捅了捅旁邊的李銘,嘴裡含糊不清地發出「唔!唔!」的聲音。
李銘被他捅得差點把豆腐掉在桌上,不滿地皺眉:「乾嘛你……」話沒說完,順著周澤的目光看去,他也愣住了,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
顧凜正低頭吃著面,感覺到氣氛不對,也下意識地抬起頭,順著兩位室友凝固的視線方向望去——
食堂入口明亮的光線下,一個高挑的身影正走進來。
她穿著一雙純白色的專業跑步鞋,鞋型流暢,纖塵不染。
下身是一條剪裁極佳的黑色緊身打底褲,完美勾勒出腿部修長、緊致而充滿力量感的線條,一直延伸到挺翹飽滿的臀部。
至於上身,則是一件設計感很強的湖藍色貼身無袖T恤,肩部和手臂的肌肉線條清晰而流暢,帶著運動後特有的健康光澤。
T恤的領口是運動款的小V領,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小段鎖骨。
她的胸部弧度不算特別豐滿,但搭配纖細緊實的腰身,更顯出一種充滿活力的、運動少女特有的利落美感。
她似乎剛結束跑步,白皙的臉頰上泛著健康的紅暈,幾縷微濕的短髮貼在光潔的額角和修長的脖頸上。
她手裡拿著手機和一個輕便的腰包,正一邊往里走,一邊微微仰頭看著牆上懸掛的食堂檔口指示牌,神情專注而平靜,對周圍投來的各種目光渾然不覺。
「臥……槽……」
周澤終於把那塊排骨咽了下去,發出了由衷的、壓低了聲音的驚嘆,「這……這屆新生質量這麼高嗎?哪個院的?藝術學院的?」
李銘也收回了目光,臉上難得地顯出一絲窘迫和欣賞混雜的表情,他推了推眼鏡,聲音也壓低了:「身材比例……真好。運動型的,力量感很足,但又不顯粗壯。」
「何止是好!」周澤的眼睛都快黏在那個身影上了,聲音帶著點興奮,「你看那腿,那腰,那屁股……嘖,練田徑的吧?絕對有料!而且不是那種乾瘦,是緊實有肉!還有那肩膀線條……嘖嘖,雖然胸不算特別大,但整體感覺太絕了!又颯又健康!極品啊!」
李銘難得地附和了一句:「嗯,氣質很獨特。不是那種常見的嬌柔型。」
女孩似乎選定了方向,朝著「輕食沙拉」和「鮮榨果汁」檔口那邊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排隊的人群中。
「哎,走了走了。」周澤有些遺憾地收回目光,注意力終於回到自己堆成小山的餐盤上,「吃飯吃飯!李銘,你看清楚她往哪邊去了嗎?待會兒……」
「行了,吃飯吧。」李銘打斷了他,顯然覺得這樣議論一個陌生女孩不太妥當,他拿起筷子,重新開始對付自己的麻婆豆腐。
周澤撇撇嘴,也埋頭開始大口啃他的雞腿。
顧凜很快吃完了碗里的面,放下筷子,聲音平靜地說:「我吃好了。你們慢慢吃,我……有點渴,去買瓶水,順便……去下洗手間。」他指了指食堂另一側的小超市和洗手間方向。
「哦,行,你去吧。」周澤嘴裡塞著飯,含糊地應道。李銘也點了點頭。
顧凜端起空餐盤,起身離開座位,將餐具放到回收處。
他沒有走向小超市或洗手間,而是腳步一轉,朝著女孩剛才消失的「輕食沙拉」檔口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攢動的人頭之中。
穿過喧鬧的檔口區,食堂後門連接著一條相對安靜的內部通道,通向一個小型的室外庭院,這裡擺放著幾張供人休息的桌椅,此刻人不多。
顧凜走出後門,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他眯了眯眼睛,目光迅速掃視。
庭院角落的樹蔭下,一個女孩正背對著他,站在一個自動販賣機前。
她微微彎著腰,專注地看著販賣機里的飲料選項,手裡拿著手機似乎準備掃碼。
湖藍色的無袖T恤下擺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掀起一小截,露出緊實流暢的腰線。
顧凜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過去。腳步聲很輕,但女孩似乎有所感應,在他離她還有幾步遠時,便直起身,轉了過來。
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顧凜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徬彿早就知道他會跟來。
臉頰上的運動紅暈還未完全褪去,額角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顧凜在她面前站定,兩人之間隔著販賣機嗡嗡的制冷聲。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在食堂里要清晰一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好久不見。」
白子妍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幾乎不能算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她的視線在顧凜明顯曬黑了一些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帶著運動後特有的微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只有熟悉的人才能聽出的隨意。
「嗯。你怎麼這麼慢?」
「人太多,找了一會兒。」
顧凜解釋了一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手機上,「買水?」
「嗯。」白子妍應了一聲,視線掃過販賣機,「突然想喝冰的。你呢?」
「一樣。」顧凜走上前,掃碼,冰涼的礦泉水滾落出來。
兩人拿著水,站在庭院角落的樹蔭下,一時無話。
食堂後門的喧囂被隔絕,只剩下微風掠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校園廣播模糊的背景音。
重逢的衝擊在最初的「好久不見」之後,轉化為一種微妙的、帶著試探的安靜。
顧凜能清晰地聞到白子妍身上運動後特有的、混合著汗水和某種清爽皂角的氣息,比微信里冰冷的文字鮮活百倍。
「走吧,」白子妍率先打破沈默,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喉間微動,「這裡曬。」她目光隨意地掃過顧凜的行李箱,「報到完了?」
「嗯,手續都弄好了,宿舍也放了行李。」顧凜跟上她的腳步,「你呢?」
「上午就搞定了。」
白子妍腳步不快,似乎並不急著去哪裡,「藝術系那邊,人少點,流程快。」
他們自然地並肩走出庭院的小門,沿著宿舍區外圍一條相對安靜的林蔭道走著。
陽光透過高大的梧桐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行李箱輪子在平整的路面上發出規律的咕嚕聲,竟也不顯得突兀。
「找個地方坐坐?」顧凜提議,目光掃過路邊幾家小店,最終落在一家看起來頗有格調、名為「墨跡」的咖啡廳上。
大大的落地窗,原木桌椅,裡面坐著三三兩兩看書或低聲交談的學生,氛圍安靜閒適。
白子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沒猶豫,點了點頭:「行。」
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冷氣和濃郁的咖啡香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外面的暑氣。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窗外是婆娑的樹影和偶爾走過的學生。
「喝甚麼?」顧凜把菜單推過去。
白子妍快速掃了一眼:「冰美式。加份那個抹茶慕斯。」她指了指圖片上造型精緻的綠色甜點。
「一杯拿鐵,一份……巧克力熔岩蛋糕。」顧凜對走過來的服務員說。
點完單,短暫的安靜再次降臨。但這一次,是在一個更安全、更私密的空間里。桌上檸檬水的玻璃杯壁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暑假後來…在家怎麼樣?」顧凜起了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他想起微信里偶爾的閒聊,白子妍提過她媽對她整天窩在畫室頗有微詞,也提過父親又拉著她去爬了趟京郊野山。
白子妍用小勺輕輕攪動著剛端上來的冰美式,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還能怎麼樣。我媽嫌我黑白顛倒,畫室亂得像被搶劫,我爸……嗯,你知道的,精力旺盛。」
她語氣平淡,但顧凜捕捉到她提起父親時嘴角那抹極其細微的、帶著點無奈又親暱的弧度。
「你呢?豐台『名剪』的手藝沒給你剃禿了吧?」她抬眼,帶著一絲調侃,顯然還記得顧凜提過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發小草花理髮。
顧凜笑了,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明顯短了很多、但還算整齊的頭髮:「手藝還是那麼『粗暴』,價格倒是『國際化』了,漲了五塊。不過好歹沒禿。」他頓了頓,「後面就在家收拾東西,看看書,偶爾……翻翻速寫本。」他沒提翻速寫本時,裡面夾著的北疆照片和那張模糊的速寫側影。
白子妍的指尖在抹茶慕斯上輕輕點了一下,「速寫本……還在用那個?」她記得可可托海時,顧凜說過那是他的習慣。
「嗯。」顧凜點頭,從隨身的背包側袋里抽出一個巴掌大的、邊緣有些磨損的硬殼速寫本,很自然地放在桌上,「習慣了,看到有意思的線條就想記下來。比不上你的專業。」他語氣坦然,帶著欣賞。
白子妍的目光在那速寫本上停留了一秒,沒去翻動,只是拿起小勺挖了一小塊慕斯送入口中。
清涼微苦的抹茶味在舌尖化開。
「專業……也就那樣。」她咽下蛋糕,語氣聽不出情緒,「我媽理想中的『設計』泡湯了,現在看我的油畫顏料跟看毒藥似的。」她指的是微信里提過的志願衝突,江雪更希望她學實用設計,而非「虛無縹緲」的純藝油畫。
「西洋油畫?」
顧凜確認道,拿起自己的拿鐵喝了一口,溫熱的奶泡撫慰了腸胃,「我記得你說過錄取了。很棒的選擇。」他語氣真誠。
他想起北疆草原上,她那身靛藍長裙舞動時充滿力量與自由的線條,那確實像一幅流動的油畫。
「嗯。」白子妍應了一聲,算是默認了他的專業信息,「你呢?英語系,如你所願?」她記得顧凜在可可托海的微信對話里,對未來規劃帶著點模糊的「看機會」。
「如我所『報』。」顧凜笑了笑,帶著點自嘲,「外國語學院,英語專業。開學典禮、新生導引……一堆事,剛在宿舍聽倆新室友聊了半天學校的『國際化』大業。」他簡單提了提周澤和李銘,以及他們對硬件設施和食堂「國際風味」窗口的吐槽。
白子妍輕輕哼了一聲,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譏誚:「『國際化』……標語貼得倒是挺大。畫室樓看著還行,夠高夠亮,就是不知道冬天暖氣夠不夠足。」她顯然更關心實際的創作環境。
話題自然地流轉著,從報到時排長隊的無奈,到對即將開始的軍訓的猜測,再到對新環境的初步印象。
他們默契地避開了過於深入或敏感的話題,只是分享著各自視角下的碎片信息,就像在微信里那樣,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彼此心照不宣的距離感,卻又比隔著屏幕時多了一份真實的溫度。
顧凜的巧克力熔岩蛋糕送了上來,他用小勺輕輕戳破表皮,濃郁的巧克力醬心流淌出來。
他舀起一勺,混合著微熱的蛋糕體送入口中,甜膩中帶著一絲可可的微苦。
白子妍看著他吃,自己面前的抹茶慕斯也下去了一半。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地打在她半邊臉上,將她小麥色的皮膚映得有些透明,短髮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微微側頭看向窗外,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觀察,又似乎在休息。
那份在北疆常見的淡漠感,在此刻咖啡廳的寧靜氛圍里,竟顯得格外沈靜和專注。
顧凜沒有打擾她這一刻的放空。
他安靜地吃著蛋糕,目光偶爾掠過她線條清晰的側臉和握著咖啡杯的、指節分明的手。
那雙手,在北疆畫過速寫,跳過舞,也曾在病中虛弱地顫抖。
此刻,它們安穩地放在原木桌面上,帶著一種無聲的力量感。
咖啡廳里流淌著舒緩的輕音樂。
時間徬彿被窗外的陽光和室內的冷氣調和得緩慢而粘稠。
沒有刻意的浪漫,沒有洶湧的情感告白,只有一種自然而然的重逢與分享,像兩塊分開後又悄然靠近的拼圖,在熟悉又陌生的新環境里,尋找著新的連接點。
窗外的梧桐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顧凜喝完最後一口拿鐵,白子妍也放下了空空如也的冰美式杯。
「走吧?」
白子妍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打破了這份寧靜,「太陽沒那麼毒了。」
「好。」顧凜應道,招手示意服務員買單。
走出咖啡廳,傍晚的微風帶著一絲涼爽。
夕陽的金輝給校園的建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輪廓。
兩人並肩走在回宿舍區的路上,行李箱的咕嚕聲再次響起,卻不再顯得孤單。
「油畫系……畫室在哪個樓?」顧凜隨口問道。
「藝馨樓,西邊,靠近湖邊那棟。」
白子妍回答,「明天大概就要去認地方,領畫材了。」
傍晚的空氣帶著被陽光曬過後的暖意,漸漸滲入一絲涼爽。
道路兩旁的路燈尚未亮起,天邊最後一抹金輝給梧桐樹的闊葉鍍上薄金。
行李箱的輪子發出有節奏的「咕嚕」聲,在相對安靜的回宿舍區路上顯得清晰。
白子妍的步伐保持著不變的節奏,不緊不慢,側影在顧凜旁邊,融入這夕陽下的校園圖景。
他正試圖從她剛才那句話里里捕捉更多細節,或者至少是開啓下一個話題的契機——關於她的專業、畫室、或是湖邊。
然而,就在顧凜斟酌詞句的時刻,身側的白子妍毫無預兆地,停下了腳步。
那動作突兀得像按下暫停鍵。不是漸緩的踱步,是乾脆的,雙腳立定的停頓。輪子的「咕嚕」聲驟停,只剩微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瞬間被放大。
顧凜立刻收住腳,行李箱在他腿邊停住。
他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這停頓意味著甚麼,目光下意識地循著她的視線方向望去——穿過前方高大梧桐樹交錯的枝幹縫隙,不遠處,是松園宿舍區內部一條通向運動場方向的岔道。
五個身影,正從那條岔道上迎面走來。
他們是留學生,特徵鮮明。
三個白人,兩個黑人,全都屬於人群中絕對高大的類型,粗略目測無一低於一米九。
肩寬背厚的身軀將寬松的T恤或運動衫撐得鼓脹,徬彿衣料下是精焊的鋼板。
發達的胸肌厚實賁起,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那種充滿原始力量的膨隆感。
裸露在短袖外的臂膀異常粗壯,緊繃的古銅色或深棕色皮膚下,肌肉線條如嶙峋的山岩突出稜角,隨著行走的動作賁張起伏,鼓脹的肱二頭肌和虯結的前臂肌肉壓迫著人的視覺神經。
他們並排走著,幾乎佔據了整條路寬。
體格上的優勢賦予他們一種無需刻意的、純粹由體積和密度構成的強烈存在感,每一步都帶著穩健的重量,如同移動的山丘。
他們正在激烈地交談,語速飛快,夾雜著口音濃重的英語和一些聽不懂的語言碎片。
顧凜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屏住了呼吸。
那五人的距離更近了。
說話聲、腳步聲、甚至是衣物摩擦發出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混雜著一種雄性荷爾蒙蒸騰的氣息。
其中一個黑人注意到路邊的兩人,帶著探究的目光掃了過來,掠過顧凜,帶著極具侵略性的粘膩感,釘在了白子妍身上。
顧凜的目光,在對方視線粘上白子妍的前一秒,下意識地也落到她的身上。
白子妍依然穿著那件湖藍色的貼身無袖T恤。
傍晚微涼的風拂過,T恤的面料微微貼附在她流暢的身體曲線上。
緊繃的斜方肌線條向上延伸,連著平直有力的肩線。
再往下,是緊致清晰的大臂線條——那是長期運動雕刻出的痕跡,在夕陽殘光下微微發亮。
運動背心式的設計讓小V領下的胸廓輪廓顯現出來。
T恤下的胸型是小而挺拔的弧線,布料挺括,貼合但絕不緊繃露骨,沒有任何令人遐想的不當輪廓。
她纖細緊實的腰身向下,連接著同樣是運動型的翹臀,被黑色緊身打底褲完美地包裹著,一直延伸到那雙白色專業跑鞋。
整體的輪廓健美、勻稱,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和一種近乎中性的力量美感。
看到那T恤妥帖地包裹著,沒有露出任何不應有的輪廓,顧凜心裡竟莫名地、荒謬地「放心」了一瞬——徬彿這樣的「安全」就能抵擋那即將到來的凝視風暴。
他能清晰看到白子妍細微的變化。
她沒有驚慌失措地低頭或避開視線,只是下頜線似乎極其細微地繃緊了一瞬。
那瞬間幾乎難以察覺。
她凝視前方的目光也沒有偏移方向,然而那眼神深處,那片冰湖之下,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名狀的專注。
轉眼間,幾個高大的身影帶著迫人的熱力和混合的古怪體味,擦著他們身邊走了過去。
沈重的腳步在路面上製造出震顫感,充滿力量的臂膀掠過空氣帶起微弱的風聲。
世界徬彿在他們背後關閉了一扇沈重的門。
行李箱的輪子重新開始「咕嚕、咕嚕」地向前滾動,聲音在這短暫的寂靜後顯得異常響亮。
白子妍的步履也恢復如常,徬彿剛才只是被一陣不合時宜的、帶著土腥味的熱風吹拂過。
夕陽依舊是溫暖的色調,梧桐樹影拉得更長,晚風依舊帶著微涼的氣息吹過她的短髮。
「繼續走?」白子妍的聲音響起,平靜如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