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物降一物
次日晌午,皇宮附近的一處清幽府邸,玄冥教為古玄安排的落腳處。
陸嫣然剛踏入庭院,便見古玄正端坐在石桌旁,神色和顏悅色,徬彿一位慈祥的長輩在享受午後時光。
然而,當他的目光觸及走進來的秦厲那一刻,原本如沐春風的表情瞬間陰沈下來。
秦厲腳步一頓,隨即快步上前,恭敬地躬身拜見。
一旁陸嫣然卻敏銳地察覺到——秦厲的身形竟在微微緊繃,甚至有些僵硬。
心中不禁駭然,相識二十載,他在生死關頭也是鎮定自若,卻從未見過他露出這般……畏懼模樣。
古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皮都沒抬一下,冷冷問道:「昨夜開心麼?」
秦厲額頭滲出一層細汗,低頭道,「不敢耽擱正事,只是……」
「老夫可沒問你,就算是問你,問你東,你為何要答西?」古玄眉頭一挑厲聲打斷,語氣不善。
秦勵嘴唇微動,最終明智地選擇沈默。
古玄冷哼一聲,聲色俱厲,「這次不僅師兄這笨蛋身陷險境,連紫霜那丫頭也差點出事,你可真是該死!」
秦厲沈聲道,「是我低估了對手,確實不該,但……」
話未說完,古玄猛的起身打斷,怒極反笑:「低估?不是低估,那是你低能!這種錯誤也能犯?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情,老夫就宰了你!」
秦厲頭垂得更低了,連聲道,「絕無下次,絕無下次。」
見氣氛僵持,陸嫣然連忙上前一步,柔聲勸道,「唉,您也息怒,這次大家都平安無事,已是萬幸。既然結果圓滿,就不要太過苛責他了。」
聞言,古玄的臉色稍稍緩和,沒再繼續發作。
秦厲見狀,心中大石落地,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氣,沒枉費自己昨夜鞠躬盡瘁把陸嫣然伺候舒坦…
古玄重新坐下,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慢悠悠地說道,「你不僅廢物,還是個混賬人渣,不知道為何這麼他們都向著你,而且…還有個不錯的兒子。」
秦厲只能唯唯諾諾地應著,不敢有半句反駁。
「行了。」古玄擺了擺手,你騙得了所有人,也休想忽悠老夫,「那小子我很喜歡,讓劉燁收拾一下,跟老夫去武烈。」
秦厲和陸嫣然聞言一愣,尤其是陸嫣然和劉燁還未相認,又要分離。但面對古玄的要求,秦厲卻何敢說半個不字,只能咬牙點頭答應下來。
殿外,陽光並不明媚,卻很刺眼。
蘇芷若見秦厲那副徬彿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模樣,不禁有些好奇,便上前問道:「至於嗎?他看起來也就是嘴上不饒人,沒想到能讓你怕成這樣。」
秦厲抹了一把額頭上並未完全消退的冷汗,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你們都被他的表象給騙了,他哪有那麼簡單?對他,本王是連半點妄念頭都不敢生。」
見蘇芷若一臉不解,秦厲深吸一口氣,「以前在真欲教的時候,因為他老是針對我,我曾設計對付過他…」
他打了個寒顫,徬彿回憶起了甚麼極其恐怖的畫面,「結果,我在睡夢中被人倒掛在懸崖峭壁上吹了一夜冷風,若非古師叔發現,怕是…那種被完全支配的恐懼,整整持續了好幾年。」
蘇芷若聞言,更覺好奇,「那你怎麼知道一定是他做的?」
「因為其他幾個人都死了啊。」秦厲話鋒一轉,神色變得異常凝重,「我根本沒有實際採取過行動,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最讓我感到恐懼的是,完全看不透他。」
秦厲心中暗道,天魔神功越發進階後,自己對人心慾望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秦厲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這世上的人,或貪財,或好色,或戀權,亦或是追求武道巔峰。每個人都有所求。只要是人,就有慾望。」
「但是在古玄身上……」秦厲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茫然,「我甚麼都感覺不到。他就如同一片虛無,又好似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無欲無求,無形無相。」
面對這樣一個能輕易看穿你所有心思,你卻連他一個念頭都捉摸不透的人……秦厲長嘆一聲,「甚至這麼多年,都沒人查出他四十歲前的任何記錄,你說,這難道不可怕麼?」
蘇芷若也心中一滯,隨後說道「確實奇怪,古玄在春秋大陸也算頂尖強者,卻無人知曉他的過往,第一次和他相關的事件,便是當年的天欲教大亂。」
秦厲聞言,心中好似相到了甚麼,又稍縱即逝。
此次西域之行,玄冥教雖然成為了最終的贏家,但唯有一點可以肯定。
古玄,一定不是來幫自己的。
若非自己讓古紫霜先去了西域,恐怕自己都得折在那裡。
秦厲心知多想無益,還得看她的能耐了,便平復了心情,「本王得去準備明天的事情,你也該去辦你的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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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處,樹影婆娑。
宋國太后陸嫣然,從侍女盤中端起一盤精緻的水晶糕點,放在石桌之上,柔聲道,「師叔,嘗嘗這剛做好的甜點,合不合口味?」
對於古玄的喜好,她自然是做了準備的。
古玄聞言,徑直捏起一塊放入口中,細細品味了一番,臉上頓時露出了滿足的神色,「嗯,不錯,還是你們南方人做的東西精緻,好吃。」
陸嫣然掩嘴輕笑,溫婉說道,「師叔若是喜歡,以後常來便是。」
但陸嫣然心中卻是暗自詫異,看他這清逸出塵的模樣,竟是北方人?
可這氣質談吐,與大元那些粗獷豪邁的武者簡直是天壤之別,著實讓人捉摸不透。
古玄咽下糕點,眉頭忽然一皺,似乎想起了甚麼不痛快的事,憤憤說道,「我就納悶了,秦厲那種混賬東西,究竟有甚麼好?怎麼就能招這麼多好女人青睞?」
陸嫣然眼中閃過一絲促狹,輕聲問道,「師叔似乎對他成見頗深,這是為何啊?」
古玄冷哼一聲,言簡意賅,「因為他就是個人渣。」
陸嫣然想起臨行前秦厲的囑託,便順著話茬,似笑非笑地奉承道,「師叔莫要光說他。想師叔年輕時,想必也是風流倜儻,玄功蓋世,傾慕的女子也是不少吧?」
古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昂首道,「那是當然,想當年……」
話剛說了一半,他忽然像是卡了殼,眼神飄忽了一下,隨即乾咳兩聲,打了個哈哈,「咳……往事已矣,不說也罷,不說也罷。」
陸嫣然見狀,心知其中定有故事,便也不追問,順勢轉了個話題,神色變得鄭重而懇切,「師叔至今孤身一人,未曾聽聞有子嗣。若是師叔不嫌棄,不妨把劉燁那孩子當成親孫子看待,他雖然性子有些跳脫,但心地還算純良。」
古玄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靜靜地落在陸嫣然身上,看著她清澈的眼神,並沒有因為她這番略顯逾越的話而流露出半分不悅。
在他眼裡,這些世俗的親情牽掛,彌足珍貴。
古玄淡淡一笑,語氣頗為和氣,「此次帶劉燁去武烈,是絕帝的囑託,老夫自己也很中意這小子,所以放心,此行只會對他頗有好處。」
陸嫣然心中大石落地,連忙道謝。
古玄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來,望著北方的天際,「行了,你也抽空和他聚聚,幫他收拾好東西,明日一早,我們便啓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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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晨曦微露的草地,皆被從未見過的花朵吸引。
早已踏上歸途返回武烈的寶蓮公主一行人,卻折返歸途,來到了玄冥教山門前拜訪。
秦厲聞訊,不敢怠慢,當即示意劉泰速去通知古玄——顯然,寶蓮公主會跟著古玄一起回武烈。
不過,她出現在這裡,是她自己的意思。
寶蓮公主屏退了僅帶的兩名親衛,自外緩步邁入主殿,回想起方才玄冥教內見聞,不禁有些訝異。
這裡不似武烈那般軍紀如鐵、肅殺刻板,反而透著一股江湖宗門特有的生機。
教眾們雖也恭敬,卻不似軍人那般死氣沈沈,言語舉止間更顯鮮活與接地氣,讓人莫名感到幾分輕鬆。
眼見秦厲落座,寶蓮公主向前正色道,「此次西域危難,多虧教主挺身而出,力輓狂瀾。我先到這裡來,是向秦教主表達謝意。」說罷,她取出一份燙金的請柬,推至秦厲面前,「不日之後,西域各方勢力將舉行會盟,商討北方異動之策,還望教主賞光。」
原來是這事情,秦厲接過請柬,指尖輕輕摩挲封皮。
此時殿內皆是心腹,時機恰到好處。他忽然抬起眼簾,那雙幽深的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轉,一抹不易察覺的詭異光芒瞬間射入寶蓮公主眼中。
如今的他,天魔瞳術已臻化境,足以將一道特定的意識無聲無息地植入對方腦海深處,改寫其認知而不露痕跡。
寶蓮公主只覺眼前恍惚了一瞬,徬彿靈魂深處多了些莫名的悸動,但也僅僅是一瞬的失神。
待她回過神來,只當是自己連日奔波有些疲憊,並未察覺到腦海中已被種下了某種誘導暗示,一切依舊顯得自然。
秦厲神色如常,緩緩開口道,「公主客氣了,回程路上,古師叔想要犬子劉燁同行,與公主同路,也好有個照應。」
寶蓮公主聞言,未覺有任何不妥,甚至生出一種理應如此的感覺,當即含笑點頭,「啊,那可真是太好了,先前在安魯,也得虧劉燁搭救,我才…」
秦厲看著眼前陷入回憶的女子,思緒不由得飄回了兩人初次在玄冥教相遇的情景。
彼時西域局勢危如累卵,她身負家國重任,整個人如同一張緊繃的弓,雖舉止端莊、貴氣天成,卻難免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疏離與沈重。
而此刻,隨著危機解除,她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愁雲已煙消雲散。
卸下了重擔的她,原本不得不堅強剛毅的眼眸中,竟多了幾分屬於少女的活潑與靈動。
正如那剛出清水的芙蓉,天然去雕飾。
細看之下,她膚若凝脂,在晨光映照下泛著如玉般溫潤的光澤;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鼻梁挺秀,唇瓣不點而朱。
雖是一身幹練的行裝,卻掩不住那一身雍容與嬌俏並存的氣韻。
這般絕色,既有皇室公主的尊貴,又兼具江湖中人的颯爽,著實是一道不可多得的風景。
更重要的是,御女無數的秦厲已然察覺,她雖被送去武烈許久,此時還是完璧之身。
對了,絕帝和她的父親巴扎布曾是同僚,莫非是想讓她做兒媳婦?
又一眼望去,此時清麗脫俗中透出的柔美,當真令人心生憐愛,恨不得此刻就…
「秦教主,如此可好!?」
蓮音繞耳,秦厲才發覺已被對方硬控數秒,「啊可以,會盟之事,本王自當赴約。」
「哈,我剛才說,這次會盟的地方,就在夏國邊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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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厲立於殿前,目光追隨著寶蓮公主離去的背影,直至那瑰麗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意味。
「真不想讓她走,是吧?」一道戲謔的聲音忽地從身側傳來,蘇芷若似笑非笑地盯著秦厲,眼波流轉間透著幾分揶揄。
秦厲收回目光,冷哼一聲,並未理會她的調侃。
蘇芷若隨即正色道,「聽說你在西域險象環生,差點就把命丟了,若是你真出了甚麼事,我也會很麻煩。」
聞言,秦厲側過頭,眼神微微一冷,嘴角勾起一抹不悅,「麻煩?」
因為秦厲對這麻煩兩字眼的反應,心念微動間,蘇芷若肚臍附近的「奴印」陡然出現反應。
一股難耐的酥麻瞬間襲來,而那隱約的怒意竟讓她嬌軀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險些站立不穩。
蘇芷若強忍著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異樣,緩了好一陣,語氣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你若這樣下去,只怕會和軒轅老祖一樣,陷入瓶頸無法大進。」
見秦厲挑眉,她才繼續訴說,「雖然路選錯了,但現在改也許還來得及。」
秦厲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的暗自思忖。
你以為昨夜晚上讓你看戲是為何?不就是指望你能找出蓬萊島那心法的缺陷,「蓬萊島的心法,本王雖已得其實,但未能通其全貌。」
蘇芷若平復了一下呼吸,心中雖有屈辱,但兩人早已同生共契,權當是為了族人和自己能活著,便緩緩道出,「如今你已經掌握‘意識誘導’與‘沈墮慾火’,但那不過是蓬萊島心法的基礎部分。在此之上,還有更高一層的境界——那便是‘融合共鳴’。」
秦厲頓生好奇,那蓬萊老祖為何不知道?
便催動兩人之間契約質問,「那你為何,不告訴你父親?」
「因為…母親恨他殺害了族人,又不能拿假的給他,所以就把最重要的部分毀掉了!而我也不想讓他繼續禍害族人…」
「那倒是便宜了我咯,你倒是說說看,這融合共鳴有何妙用?」秦厲想起古遠山所說,想靠玩女人提高實力純粹無稽之談。
奈何西域回來以後,這老傢伙一直生自己的氣,也不方便詢問。
「天魔神功一旦大成,那配合融合共鳴便可…截取氣運!?」
邁入至高領域,共有三種途徑。
似絕帝這般,以武入道。
比較罕見的,則是如古玄這般,以玄術入道。
最厲害的,是以氣運加持後的,王道!
「嗯!?」秦厲聞言大驚,如果她所說是真的,那這功法,效用可謂逆天。 最終竟能和那大元帝國長生天加持後的巴圖一般?
既如此,便讓她替自己本王挑選合適之人好了!
「你經常去岩漿和寒潭修煉,正是因為缺少這兩種屬性,若是找到合適之人,修煉自可事半功倍,然後再考慮氣運的事情不遲。」
傳聞天魔神功,乃是上古時期黃帝的敵手,天魔留下的功法。
只有極少數人體質適配可以修煉,連古師叔這般的宗師,也只得初階。
而自己雖然接近大成,也未見能讓自己所向披靡。
為何它卻會被譽為曠世魔功,歷來為統治者封殺,原來是這個緣故。
與締結奴印的女人交合,便可以互補雙方屬性短板,而和身懷貴氣的女人水乳交融,乃至擁有信徒,竟可獲取氣運!?
難怪當年蓬萊島以一島之力,幫助大宋走向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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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鼓剛敲過三響,早市的小販才剛剛支起攤位,重磅消息便不知從哪個茶樓的角落里生了根,借著買豆漿、論早價的功夫,倏忽間傳遍了都城。
北方戰事告急,為讓族人融入夏國,蘇芷若在教內聯絡蓬萊島,與玄冥教以及夏國,宣佈將在下午舉行一場演練選拔。
此次選拔旨在挖掘人才,優勝者不僅能在夏朝擔任實權官職,更有機會成為玄冥教的核心弟子。
由於是內部選拔,加之選拔會持續一周,半日內,便有第一批數十名參賽者報名,但他們先要通過上午的初測。
午後,驕陽似火。
經過一上午的初級篩選,決出了最後的六位入圍者。此時,他們正立於演武場中央,神態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