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舞台&真相
「二十分鐘走台,十二分鐘聯調,四分鐘清場。」
耳返里,女聲平穩,指令清晰,撫平了伊幸初次彩排的緊張。
「易星選手,請你看鏡頭。」
愣了半秒,伊幸才反映過來是在說自己,雖然沒人看到,但他還是點了點頭,看向鏡頭。
「沒錯,很好。」
一邊按照導演的指示走位,記住每一段站位和停點,余光掃過搖臂、軌道,以及空蕩的導師席和觀眾席。
盲選階段是室內的大型演播廳,完全不顯擁擠。
主舞台在演播廳中央,像一塊圓形的孤島。
五米不到的地方就是導師席,稍遠是半包圍的觀眾席。
「燈光,給他一條冷白肩線,後區降兩擋,觀眾席不要死黑。」
下一秒,整座場館真的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擰了一下:腳下亮了,遠處暗了。
觀眾席邊緣浮出一圈很淺的藍,剛好夠看見人群輪廓,卻看不清臉。
那種被注視、又看不清注視者的感覺,讓伊幸不由後背發緊。
正當他心跳加速之際,卻發現旁邊有人比他更緊張。
「哈哈。」
突兀的笑聲在演播廳中響起,耳機里的導演尚未發作,伊幸的搭檔先忍不住了。
「笑什幺!你自己腿都在抖。」
張碧晨沒有麥克風,不用擔心被導演聽到,狠狠地瞪了眼這個沒禮貌的面具男孩一眼。
「要不是歌好聽,我才不會」屈尊「當你的搭檔。」
【戴個面具裝什幺神秘,說不定長得醜死了。】
她暗自腹誹,全然忘了是從猶豫的姚貝娜手下搶來的這次表演機會。
伊幸瞧了眼這個生瓜蛋子同類,嘴角挑了挑,不再說話——導演已經開始訓他了。
見他不理自己,張碧晨也迅速收斂神態,她還是很看重這個舞台的。
彩排了一天,縱使以伊幸的體力也累得不輕。
他到底是小覷了表演的難度,舞台燈光走位等等,要同時注意的東西太多太雜,對於沒有舞台經驗的他無疑是一大考驗。
加之他為了給觀眾留下深刻的印象,並不是單純站樁唱歌,算是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幺~還是那個地點那條街~哦~」
「對了,說到這裡,還真該感謝錢染姐,要不是她幫忙,台里估計不會答應。」
外灘夜風微醺,黃浦江面柔波粼粼,將遠處的東方明珠的燈光折成光怪陸離的絢爛。
伊幸吃冰淇淋,和嫂子分享今日見聞。
家屬在彩排階段是進不去的,而是在正式表演前由工作人員領到家屬區配合拍攝。
蘇櫻和他十指相扣,陌生的地方,不用顧忌可能的熟人,有種莫名的解放感。就是身邊的人兒還小了點,不能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輕嗯一聲,把調皮的發絲拈起,在指尖繞個圈,放下,又反著繞圈。
「你剛才唱的什幺歌?怪好聽的。」
「《外灘十八號》呀,這幺火的歌你都沒聽過?」
蘇櫻心生疑惑:她平日流行歌曲聽得不少,這幾天更是惡補,怎幺沒聽說過這首歌?
接著她就沒心情糾結這點小事兒了,蘇櫻輕飄飄地回問:
「錢染是誰?」
「咳,咳咳。這冰淇淋好冰!」
伊幸站住腳,似乎被冰淇淋嗆到了。
看他反應,蘇櫻哪還不知道怎幺回事?翻了個嬌俏的白眼,懶得埋怨,但終究還是有些酸:
「你那些個姐姐真是多,哪天我就成」蘇櫻姐「了。」
伊幸知道她心裡不舒服,於是止住咳嗽,神神秘秘地朝她招手:
「嫂子,我有話和你說。」
蘇櫻雖有不滿,還不至於鬧脾氣,屈膝側臉,想聽他怎幺狡辯。突覺臉頰一涼,手被掙脫。
「哈哈哈!」
手一抹,掌心全是淡淡的奶油,蘇櫻俏臉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她悄然環顧四周,發現沒人注意他們,於是邁步追向身前的幼稚鬼:
「伊幸,你給我站住!」
「哈哈~」
她腳上是長靴,跑不快,伊幸徬彿已經考慮到了這一點,是以跑得不快。夜風拂面,蘇櫻在追鬧中紅唇微翹,高聲叫道:
「別讓我抓到你!」
「你抓不到我~」
普通的星期一,笑鬧聲砸碎在黃浦江面,傳出去很遠很遠。
……
演播廳門口,蘇櫻臉上罩著紅色貓女面具,那雙狐狸眼中難得的流露出緊張之意。她蹲下身,抱住怪盜面具的男孩,安慰道:
「不要緊張,就當底下的人是……」
「白菜蘿蔔。」
伊幸安撫地拍拍嫂子的背,笑容輕鬆:
「唉呀,都念叨n遍了,咋比我還緊張呢?」
蘇櫻斜了眼這個小沒良心的,終究忍住了動手的衝動。她站起身,將他稍顯凌亂的發絲捋直,像一個送孩子上考場的母親般加油鼓勁:
「我家小新是最棒的!」
男孩羞臊難當,推了推她:
「好了好了,快去家屬區吧。」
……
伊幸朝候場區走去,不時有人從身旁擦過,每個人都在跑,卻井然有序,不生半點磕碰。
他瞟過那一張張工牌:舞台燈光、導播、藝人統籌、應急……忙碌的氛圍讓他意識到:這裡是《好聲音》,這裡是……舞台!
神色微正,找到一號休息室,禮貌地敲敲門。
「請進。」
和外面熱火朝天的景象截然相反,房間里甚至可以說是冷清,可隨著伊幸的到來,歌手間若有似無的敵意和薄冰都悄然化作無形。
「瞧誰來啦?是我們的ArsèneLupin!」
亞森·羅賓,法國作家莫里斯·勒布朗筆下的怪盜,也正是他面具的靈感來源。
「金魚嘴別說話。」
「呀!你這個臭小子,敢這幺和你鄧姐說話?」
鄧紫棋炸了毛,張牙舞爪地要上來和他比劃比劃,被身旁的姚貝娜抓住了。
伊幸自然地在姚貝娜身邊坐下,稍顯浮誇地誇贊道:
「哇!這不是我們貝貝姐幺?換了個髮型,都差點不認識了!」
這小子走到哪裡,戰火燒到哪兒,她梳理髮梢的右手順勢捏拳捶了男孩一記。
「唉喲!謀殺恩人啦!」
男孩誇張地向後一倒,碰到了正在擺弄新手機的A-lin。
她也不惱,她和姚貝娜的年紀都能做這孩子的母親了,是以只當作玩鬧,對伊幸有些淡淡的寵溺。
當然,這和他的音樂才華以及良好的教養、優秀的樣貌也不無關係。
A-lin(黃麗玲)收起手機,好奇地問道:
「貝貝,你到底欠他什幺人情了?」
有八卦能聽,鄧紫棋立馬眼前一亮,饒有趣味地附和道:
「對呀對呀,快和我們說說,昨天問了好幾次你都不願意講。」
姚貝娜窘迫不堪,她總不能把男孩發現她「漏了」,又是借他衣服遮蓋,又是幫她買衛生巾的事情說出去吧?會社死的!
「餵餵餵!你們就一點都不好奇貝貝姐的新造型是誰設計的嗎?!」
伊幸伸手揮舞,試圖把話題帶過。
在一旁不說話的張碧晨終於找到機會插嘴了,她擔心姚貝娜對她搶走表演機會暗懷不滿,於是希望將功補過。
「是耶,貝貝姐,新髮型真搭你的氣質。是在哪家髮廊做的?」
討好的同時還不忘懟伊幸。
「總不可能是某位joker先生的功勞吧?」
伊幸坐直身姿,撣了撣不存在的灰塵,拿腔作調:
「不才,正是區區在下。」
姚貝娜對這個稍顯功利的妹妹喜歡不起來,微笑地肯定了伊幸的說法:
「嗯,小星提了不少建議。」
她摸了摸自己隨性的法式波波頭,唇角挑起,顯然很滿意。
伊幸嫌打擊力度不夠,再拉外援:
「泰妍努娜,這女人又欺負我。」
張碧晨雖聽不懂他在說什幺,但從表情和指指點點的動作就能看出,指定沒啥好話。
縮在沙發角落的金泰妍沒想到自己會被波及到,一時有點蒙圈。
她零零散散學了些中文,聽了個三四成。
雖然她對這個落落大方又心底溫柔的男孩有一定好感,但本來就因為「黑海」才來中國的她,自然不願意平白無故地得罪人。
金泰妍朝張碧晨投去歉意的微笑,張碧晨回之以無奈的聳肩。
這邊二人加密通話,其他人發現實在聽不懂,於是鬧哄哄地自行聊起天來。
「努娜,你們團現在情況怎幺樣?」
當初第一次進這個休息室的時候,這只小小的金軟軟縮在角落,看起來可憐又無助,出於同情心,伊幸選擇和她搭話。
遠在異鄉,有人能用母語和她交流,顯然讓金泰妍安心不少,所以整個休息室里,她最熟悉的反而是身為異性——雖不過是個男孩——的伊幸。
聽到他關切的詢問,金泰妍神色一黯,勉強笑了笑。
「還是那樣,公司說他們那邊在想辦法。」
她不太想提這些糟心事,收拾好情緒,笑著反問道:
「你呢?舞台準備得如何?我還期待你的精彩發揮呢!」
伊幸捶了兩下胸口,向前一指:
「毫無問題,看我發揮!」
金泰妍被他逗得一樂,捂嘴竊笑起來。
……
「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我是主持人華少。」
「歡迎收看由」Lucky牌2008款智能手機「獨家冠名播出的《好聲音》。」
「更快一步,聽見未來!」
「讓我們歡迎今晚決定學員的四位音樂導師!」
「……」
山呼海嘯般的音浪穿透力極強,連在後台的伊幸都聽得清。
「易星選手,到你了。」
工作人員拉開門,側身等待。
心臟砰得跳動,血脈已然僨張。面具下的表情平靜如昔。
「好的,來了!」
「加油!」
姚貝娜入選了劉歡隊,看著眼前一襲黑的帥氣小個兒,稍作猶豫,俯下身抱了抱。
樸素的洗發水的香味和表演後的微汗混雜,並不難聞。
伊幸扯起一個大大的小臉,自信十足。
「放心,小case!」
他又轉身招呼身後一身紅裙的張碧晨,「走啦,晨(三聲)晨(二聲)~」
「噫!你別惡心我。」
還是A-lin發現藝人統籌明顯等不及了,催促他倆別鬧了。
跟在工作人員身後,二人還不住鬥嘴。
「你緊張嗎?」
「你緊張我都不會緊張。」
「那現在誰的手在抖?」
「你昨天腿還抖呢。」
伊幸瞧她一副慫包樣,吐槽道:
「大姐,又不是你唱,緊張個錘子啊?」
張碧晨一愣,接著又聽他說:
「再說了,到時候觀眾反正不會注意你。」
「為什幺?」
穿過側通道,路過一排十幾路畫面的監控屏,伊幸逐漸聽清了台上歌手的演唱,他能透出門縫窺探到舞台滲進來的光條。
伊幸停下腳步,未被面具遮蓋的側臉忽地現出與年齡極其不符的霸氣,張碧晨下意識錯開眼睛,只聽耳旁少年清越激昂的聲調仿若新時代的長鳴,擲地有聲。
「他們,只會看到我!」
回應這一聲乳虎初嘯的,是舞台的聲響:
「讓我們有請,下一位選手!」
……
結束了這段滿地雞毛的婚姻,單若雲終究是無事一身輕了。
對方到底不是絕情絕義之人,小五金店留給了她。
單身媽媽的未來毫無疑問會很辛苦,但她不怕吃苦。
唯一對不起的,就是年幼的女兒了,不到8歲就要接受家庭破碎的現實。
單若雲只能心中暗自發誓要加倍彌補女兒,這不,她越劇票友的關係弄到了兩張《好聲音》的門票。
純純一聽有熱鬧可以湊,近些日子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
「媽媽,你說這些歌手唱歌好聽嗎?」
女兒手裡抓著棉花糖的竹籤,不時舔上兩口,小嘴叭叭個不停。
面對廢話般的問題,單若雲假裝思考幾秒,用很認真的語氣回答道:
「媽媽也不清楚,只能靠純純自己的耳朵去聽了。」
做出離婚的決定前,她考慮過很多,比如——未來如何教育女兒。
單親家庭的孩子總會被動地比同齡人懂得更多,她雖然不會贊美苦難的磨練,卻更清楚,她不可能把孩子保護得天衣無縫,她能給純純的除了金錢,就是她這些年摸爬滾打出來的經驗與教訓。
女兒懵懵懂懂地點點頭,下一刻注意力就被其他的小零食給勾走了。
……
演播廳的出口處,單若雲看到那對姐弟走出來。
他們二人依然穿戴著錄節目時的面具,男孩還是那身神秘而又典雅的演出服。
她頭疼地讓鬧騰的女兒安分點,旋即鼓起勇氣搭訕道:
「易,易星選手,能請你簽個名嗎?」
蘇櫻上下掃了眼面前的女人,穿著樸素,簡單的白T配牛仔長褲,大概是為了遮蓋有些突出的上圍,外面罩件透氣的運動服。
氣色說不上多好,搭配上小家碧玉的臉蛋,反而有種我見猶憐的氣質。
不過,這種氣質被她嚴肅緊繃的表情以及堅韌不拔的剛毅中和,綻放出別樣的美感。
看了眼她牽著的小女孩兒,蘇櫻暗自松了口氣,推了推怔神的小叔子。
「找你的。」
「啊,哦!」
男孩靦腆地撓撓頭,他還是平生第一次被人要簽名,感覺有些不真實。
「不可以嗎?」
單若雲有點失望,收回手裡的本子和筆準備離開。
女孩兒瞅了瞅媽媽的表情,機靈地幫腔道:
「哥哥!我媽媽可喜歡你了。剛才你表演的時候……」
她比劃著手裡光溜溜的竹籤,可可愛愛地蹦了兩下。
「像這樣,叫得可大聲了哩!」
女人鬧了個大紅臉,那張繃緊的俏臉在生氣和羞澀間徘徊,揪住女兒得小耳朵:
「單依純!叫你文靜點,哪有個女孩兒樣!」
「呀!易星哥哥,快救救我,我媽下手可黑了。」
小女孩兒鬥爭經驗很是豐富,知道有外人在場,媽媽顧及面子不敢亂來。滑溜地從母親身旁跑開,躲到伊幸身後。
伊幸被這丫頭逗樂了,笑意盎然地向單若雲表示歉意:
「不好意思哈,剛才有些驚喜,第一次有人找我簽名,有點不習慣。」
單若雲停下捉拿女兒的動作,既喜又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