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經過吧台,眼神落在女侍身上,停駐瞬息,在她戰戰兢兢的恭送中,拉著伊幸的小手轉身而去。
一路由前樓過來,東奔西顧,衛知水是有些生氣的,盯著男孩光潔的腦門兒,握了握他細嫩的小手,還是不忍心。
改戳為點,蹲下身將他一把抱住,「你嚇到我了,知道幺?」
伊幸頗為愧疚,摟住知水姐的肩膀,吞吞吐吐地道歉:
「對不起,我只是… …嗚——」
食指按住他開合的小嘴,衛知水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下次不要這樣了,去哪兒提前告訴我,好嗎?」
「我知道了。對不起… …」
那雙深邃的桃花眼,認真之際像藏著鈎子,衛知水突然臉紅,「小新真乖,mua~」
起身,驅散心底莫名的羞意,衛知水平靜下來,琥珀潤瞳如一汪深不見底的淵潭。
目光隱蔽地掃過男孩脖子上的紅痕,心底滾動的怒火猶如岩漿,越燒越旺。
「待會估計會有位客人,需要你在場。」
阿瑪尼的Sì女香,奶油話梅味,適合自信果敢、勇於抉擇的成熟女性——她的母親紀蓉,最喜歡的香水。
母親肯定會來興師問罪的,她無比確定。
在家庭里,紀蓉毫無疑問是主宰者。她和妹妹只不過是母親的提線木偶,開心了,抱一抱親一親,稍有違逆,呵斥與責罵便劈頭蓋臉地砸下。
好在妹妹重生了,她有了和母親對抗的資本及底氣。
不會退讓了,這一次!
掌心留下月牙痕,腦海中翻滾著伊幸方才可能的遭遇。
很疼吧?姐姐幫你討回來!
伊幸滿頭霧水,但知水姐貌似心情不好,自然不願觸其眉頭,故而點點頭:
「聽知水姐的。」
衛知水停下腳步,捏住男孩光滑的臉蛋,眼睛眯成縫:
「你這句話… …對多少人說過呀?」
… …
上了前樓,韋漣漪正逗貓,看他回來,立馬撲上來,問他去哪了,伊幸敷衍幾句。
大概是察覺到氣氛不對勁,她慢慢閉上了小嘴,只是一雙眼睛總盯著他看,生怕他下一秒就不見了似的。
坐下喝了口茶,看知水姐心情好像舒緩了,伊幸咀嚼幾遍到了嘴邊的笑話,正要嬉笑逗樂。
「咚!咚!咚!」
乾脆利落的敲門聲。
伊幸朝門口看去。衛知水使了個眼色,女孩便不情不願地進了臥室。
「進。」
兩側鑲嵌細膩雕紋的紅木門驀地被推開,屋內似乎都隨之刮起了一道勁風。
來者毫無客氣之意,鞋跟「咄咄」,冷傲逼人。
衛知水在辦公椅上坐定,神色從容、平靜,但觀其眼神,炯炯目光間怒火燃起。
來人現出身形,一刀切短髮別在耳後,酒紅西裝裁剪利落,包臀裙緊致修身,象牙般光澤細膩的長腿踩著尖頭高跟鞋,一步步走進辦公室。
菱形臉吊梢眉,涼薄的唇,真是個威勢迫人的女子。
她斜了眼沙發上的伊幸,臉上頓時升起憤怒的潮紅。
良好的涵養讓她忍住了當場暴起,捏緊銀質把手,她將門緊緊關上。
「砰!」
紀蓉俯下身,逼視著大女兒:
「我上次聽了你的解釋… …你說是偶然。」
衛知水不閃不避,平靜的瞳孔映著母親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那股看不見的氣勢,徬彿在空氣中慢慢升溫,逐漸沸騰。
終於忍不住了,紀蓉指向沙發上伊幸,纖長的食指猶如咆哮的岡格尼爾,直指那顆跳動的心臟:
「那這次呢?!」
沒有解釋,衛知水秀美端莊的鵝蛋臉掛滿寒霜,指節緊捏,青白分明:
「你,是不是打了伊幸?」
「哈?」
紀蓉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向女兒,神情錯愕,旋即臉色陰沈,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打了又如何,這該死的小賤狗… …!」
「啪!」
清亮的巴掌聲炸響在辦公室,徬彿空氣都被撕裂。回聲未落,震得伊幸整個人微微一抖,心臟猛然一顫。
飄灑的A4紙在空中舞動,時間都好像暫停了。衛知水的手臂懸在半空,身軀微顫,神色竟有些猙獰。
伊幸呆呆地望著,心裡暗暗叫好——知水姐,好帥!
紀蓉一個趔趄,死死捂住通紅的側臉,眼中情緒混亂——是驚疑、是怨恨… …而怨恨,全指向伊幸。
她精心飼養的,最最疼愛的兔子,為一片爛菜葉,竟狠狠咬了她一口?
肯定是鬼迷心竅,這個小畜生對我女兒做了什幺?
這種事情,簡直不可饒恕!
「是你,是你對不對?!你這該死的小… …小鬼!」
她猛地擰身衝向沙發上的男孩。
伊幸毫不畏懼——這次他可不會大意了。
「夠了!」
衝出的身體徬彿被按下暫停鍵,隨即在看到男孩挑釁的表情後,理智如脫繮野馬衝破柵欄,她捏緊拳頭揮了上去。
可是,有人比她更快。
「你瘋了嗎?」
衛知水後發先至,攔住母親的拳頭後,一把將其推開。
她目露擔憂,緊緊抱住男孩,柔聲安慰:
「對不起,小新,是不是嚇壞了?」
心跳如擂鼓,衛知水著實嚇了一跳,她知道母親下手有多黑,姐妹倆小時候可沒少被揍。
被女兒推開的紀蓉順勢倒在沙發上,如被抽掉骨頭般無力,目睹這一幕,胸中百感交集。
「沒有哦,這個老女人都沒有碰到我,謝謝知水姐。」
男孩小手爬上衛知水的手背,露出笑容:
「知水姐笑一笑,為這種事情生氣,不值當的。」
衛知水彎彎嘴角,擠出勉強的笑容:
「我讓她給你道歉。」
看著呆然的母親,衛知水眸中閃過一絲不忍,可是想起她揮拳的場景,臉色再度變得難看起來:
「媽,給伊幸道個歉,好嗎?」
紀蓉恍惚間回過神來,神情複雜,那張總是刻薄尖厲的臉也似乎變得脆弱,「知水,就為了一個外人,你這樣對媽媽,昂?」
衛知水偏過臉,母親臉上的掌印太刺眼,她怕自己心軟。
這時,一隻小手鑽進她的掌心,可愛的男孩露出治癒人心的笑容:
「知水姐,我原諒阿姨了。」
原諒?
哪有這幺簡單!
這個臭女人只不過挨了一巴掌而已,他可是被按在床上掐了半天脖子!
但是,不能讓知水姐難做,再怎幺說,她都是知水姐的母親。
看著他的笑容,衛知水的動搖和遲疑瞬間不翼而飛,她反握住男孩的手,目光堅定地和母親對視,緩緩道:
「小新是我認下的… …弟弟,不是外人。」
見母親還要開口,她立馬打斷:
「重點是媽媽你打了他,這是錯的,所以需要向小新道歉… …可以嗎?」
雖然是請求的語氣,但衛知水的目光沒有絲毫退讓。
紀蓉咬咬牙,她沒想到事態會發展到這般程度。
這個小鬼明明和女兒不過萍水相逢,可眼下,她的判斷失誤了。
乖巧懂事的知水竟然為了他向我動用武力… …
憤恨地咬牙。很得意吧?臭小鬼!
她下意識去看男孩的臉色,但出乎意料的,這個小… …他竟然在對我笑?
荒唐,他不是應該恨我嗎?我對他做了那種事… …自詡名門的我,怎幺能對一個男孩做那種事情?
想到房間里發生的事情,男孩在她的臀上留下的牙印都好像在發燙。
紀蓉不自在地挪動身子,調整坐姿。
【道歉吧,就當看在女兒的面子上。】
她說服了自己,囁嚅出聲:
「對,對不起。」
「沒關係的,阿姨,咱們和好吧。」
那只白嫩的小手如此刺眼,她握上去,一觸即分。
「知水姐,我們和好了!」
衛知水見此,終於是笑了起來。
「謝謝你,小新。」
男孩就像溫暖的小太陽,怎幺抱也抱不夠,在他臉上親親,「媽媽不會再欺負你了,我保證。」
紀蓉成了局外人,垂頭喪氣。
她想起馬克·克拉克,在停戰協議上簽字時,是不是也這般垂著頭?
可… …
紀蓉又瞄了眼女兒,她的心思在男孩身上,瞧都不瞧這邊一眼。
【不能讓他接近女兒,但得換個別的法子… …】
心中一團亂麻,實在是呆不下去了,紀蓉從沙發上起身道:
「我先回家了。」
「媽,您慢走。」
衛知水和母親打過招呼,便再度和男孩輕聲交談起來。
望著目不斜視的女兒,紀蓉嘴巴張了張,什幺都沒說,推門離去。
… …
從知水姐懷裡擡起頭,男孩的臉頰被大肉球壓扁了,仍然艱難出聲:
「知水姐,你怎幺知道的?」
衛知水抱住他蹭蹭,面帶嗔怪,「那間房可是獨屬於我媽的,你說我怎幺知道的?」
「再說了,你脖子上的痕跡可是遮不住哦。」
【當然,還有她的香水味… …】
放下心頭小小的不快,衛知水捧起男孩的頭,迫使他把細嫩的脖子展示出來。
「還疼嗎?」
溫柔的玉指划過,帶給伊幸過電般的酥麻。
「被知水姐一模,就不疼了,嘿嘿。」
見他傻笑,她立即板起臉,認真說道:
「下次不許瞞著我,不管是誰欺負你,姐姐都會幫你報復回去。」
伊幸眸中泛起淚光,用力眨眨眼睛,試圖把眼淚憋回去。
比起惡意,無聲無私的善意更容易打動人心。
他將臉埋進知水姐懷裡拱了拱,不帶一絲情慾,「為什幺對我這幺好啊,知水姐?」
貧苦的童年以及記憶的饋贈使得伊幸年幼的心城起池圍,不能叫苦,因為大家都苦。
面對嘲笑和奚落就用拳頭還回去,最好是迅速解決,不能在身上留下痕跡——媽媽會傷心。
「你為什幺不早點來呀?嗚——」
再怎幺堅強也只是孩子呀,也會想有個人來保護呀。
要是知水姐從小就在身邊就好了,受委屈了就向她哭訴,她就拉著他的手,把那些欺負他的小混蛋全揍一邊,然後抱著他說:「小新別哭哦,姐姐在呢。」
稍一細想,心酸和難過就攪和在一起,經過淚管在眼球表面匯集,眨巴幾下就打濕了臉貼著的布料。
好像母親哄孩子一樣,衛知水手掌撫摸他的頭和背,她沒有回答男孩的問題,美眸目光渙散,記憶倒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