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夫妻(下)
伊幸無奈又心酸地看著妻子愁緒滿容的睡顏,他心裡很迷茫,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命運弄人的無力感。
衛知水知道他下午肯定還有事情要做,這樣一直僵持著也不是辦法,因而主動開口道:「時間也不早了,珊珊我來照顧,你回家去吧。」
少年搖搖頭,頹然詢問道:「知水姐,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衛知水是個明事理的,她否認了伊幸的自我懷疑,「你沒做錯任何事,這一切都是珊珊咎由自取,唉——」
話雖如此,她仍然很心疼妹妹,以一聲長嘆結尾。
「可是… …」
少年還待說些什幺,嘴唇卻被妻姐纖長的食指點住了,淡然的清香從柔弱無骨的素手往他的鼻子里鑽,伊幸一時語塞。
「‘通往地獄的道路往往是由善良的願望鋪就的’,你太心軟了,這樣對你們不好。」
伊幸熾熱的鼻息打在她的手上,癢癢的,衛知水佯裝淡定收回手指。
他知道知水姐說得有理,可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對這個相伴許久的妻子,如何能鐵石心腸?
「好了,珊珊睡沈了,應該暫時不會醒,你且回去吧。」
衛知水狠心把妹妹的手指掰開,將她抱在懷裡,伊幸頓時如釋重負。
看到男孩起身卻躊躇不定的模樣,衛知水捋了捋鬢角的發絲,美眸彎成兩道月牙兒,「有什幺事的話,我會聯繫你母親,或者… …」
她的笑意倏然消失,拇指和食指屈成圈,狠狠在這個迷死人不償命的少年額間彈了一記,「你的那個嫂子?小色狼。」
衛知水想起中午瞧到的那一幕心裡就不舒服,妖嬈的騷狐狸在自家門口就敢抱著男孩啃,也不怕被人看了去。
伊幸心虛地抹了抹鼻頭,這個地兒他是一刻也不敢多待了,訕然道:「姐,那我先走了,有事務必聯繫我。」
「嗯,去吧。」
她擺擺手,目光隨著男孩的身影遠去,眼神閃爍,不知所思。
… …
「老公!」
瓷娃娃般精緻的女孩猛地從床上坐起,斜陽投進咖啡店二樓的房間,橙紅色的光芒讓衛寒珊以為地上鋪滿了血污。
她極快地將房間的每一處角落掃視一遍,沒有… …沒有… …
「咳,咳。嗚… …嗚嗚——」
令人窒息的絕望湧上心頭,淚腺控制不住地開閘,眼淚如雨幕般地落下。
「篤篤——」
衛知水聽到了房間里的響動,敲門得不到回應,便擰動把手推門而入。
「嗚,誰,誰讓你進來的… …吸!吸!」
女孩將臉頰埋在曲起的膝蓋間,肩膀不斷顫動,顯然不想讓姐姐看到自己狼狽的慘象。
衛知水淡定地把燈打開,接了杯水放在床頭櫃,「別哭了,喝口水吧。」
衛寒珊聞言擡起頭,小臉已經哭成了小花貓。她接過姐姐遞來的紙巾,臉紅紅地擤了擤鼻涕。
「他… …他走了嗎?」
「嗯,早就走了。」
她狠心地掐滅了妹妹不切實際的期望。
眼中的希冀消散,衛寒珊軟倒在床上,喃喃道:「他不要我了,他… …不要我了。」
妹妹那如同失去靈魂的空殼般的模樣讓她實在不忍心,衛知水勸慰道:「沒事的,不是還有肖家那個公子嗎?」
「別跟我提他!」
衛寒珊面如寒霜,眼眸通紅,如一隻受傷的野獸,歇斯底里地嘶吼:「都怪他!都是他的錯!」
妹妹精神失常的樣子嚇到了她,衛知水快步上前摟住妹妹,衛寒珊倦鳥歸林般倒在了姐姐的懷裡,閉上眼眸痛苦地小聲道:「都怪我,我是個賤女人,這一切都是報應。」
過了許久,衛寒珊疲憊地睜開雙眼,情緒暫時穩定了。
衛知水如慈母般撫摸著她的小腦袋,詢問道:「好些了嗎?」
見妹妹點頭,她猶豫片刻,還是問道:「你之前說得都是真的嗎?要和肖劍分手。」
衛寒珊聞言一愣,旋即面露厭惡,曾經有多憧憬,如今就有多惡心。
雖然她沒被佔到半點便宜,但想起那個跟他教育局長老爹一樣虛偽的人,就欲作嘔。
「你應該明白,這不是你們兩人之間的事,我們兩家利益捆綁不淺,要是分手的話… …」
衛知水這話存了試探的心思,如果妹妹連這些利益都放不下的話,證明對那個小小妹夫其實也談不上什幺真愛。
一時情緒激動下展露的懊悔有多幺輕易,她清楚得很。
重生後生意這塊衛寒珊都交給姐姐在打理,她只負責出點子,找市場方向,還真不太清楚和肖家如今是什幺情況。
她下意識詢問道:「損失有多大?」
「大概市裡產業的一半吧。雖然官面上咱們還有關係,但破財是免不了的。」
衛寒珊皺眉,輕咬指尖,「做好財產剝離呢?」
衛知水心下暗嘆,搖搖頭,「損失會小很多,但是時間會更長。」
女孩舉棋不定,這些產業可謂是她和姐姐的心血,一下損失這幺多無疑是在她心口剜肉。
沈思片刻,她還是給出了答案,「那就馬上開始剝離吧。伊幸會理解我的,畢竟他還是那幺愛我,只是稍微等等,珊珊馬上回到你身邊。」
女孩自言自語的樣子顯然沒有多少信心,衛知水的眼中心疼和失望交織,她此刻若有所悟,自家妹妹配不上那個男孩,她沒機會了。
一邊是兩小無猜,全心思掛在他身上的青梅竹馬,一邊是背叛了夫妻感情,割捨不下利益的「前妻」,孰輕孰重,是個人都能拎得清。
「你還記得那個功成名就的富婆尋回初戀的故事嗎?」
「你想說什幺?」
衛寒珊眯起雙眼,衛知水毫不畏懼地和她對視,「我的意思是,你就和那個故事里的富婆一樣,精神空虛、虛偽又自作多情。」
既然妹妹情緒穩定得很,也就不再需要她安慰了,衛知水替那個少年出了口惡氣,心頭舒暢不少。
她放開妹妹,長身而起,「財產剝離我馬上讓人去做,至於伊幸那邊… …」
衛知水扶住把手,停下腳步。
「你還有學業和戀愛,這段時間就別見面了吧,我來負責聯絡。」
衛寒珊心下大為不妙,她從姐姐身上感受到了威脅,失聲道:「你要做什幺!?」
衛知水回眸輕笑,一如既往地溫柔,「我不做什幺,只是覺得你配不上他罷了。」
「咔噠」,門關上了。
女孩失魂落魄地再度癱倒在床,「我,配不上他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