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激戰
四人從棺材空間里出來時,都有點站不穩。那種被金光吞進去又吐出來的感覺,像在洗衣機里滾了幾百圈,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趙媚珊是第一個站穩的。
她回頭一看,身後那口黑棺已經裂開了,細細的紋路像蛛網一樣爬滿整個棺身。
幾秒後,整口棺材「嗡」地一顫,從棺蓋開始,寸寸化成齏粉,像被風吹散的細沙,簌簌地往下淌。
約翰肩上多了一團白影。
小白不知甚麼時候化回了白狐模樣,九條尾巴收成一束,安安靜靜地趴在約翰肩頭,兩只前爪搭在他衣領上,紅眼睛半眯著,像只剛找到新窩的貓。
「操,她甚麼時候上去的?」約翰縮了縮脖子,又不敢大動,只能僵著身子,臉都變形了。
「剛才你差點撞牆的時候。」趙媚珊瞥了他一眼,「人家比你靈活。」
約翰沒敢接話,斜眼看了看肩上的小狐狸。小白甩了下尾巴,尾尖掃過他的後頸,撩得他一個激靈。
「別鬧。」約翰低聲說。
小白把臉埋進他領子里,像在偷笑。
傑克靠牆坐著,氣色比之前好了些,但整個人還是懨懨的。
趙媚珊扭頭看了眼棺材原來的位置,灰堆里有甚麼東西在微微反光。
她走過去,蹲下,用指尖撥開最上面那層灰。
一股極濃郁的靈氣從灰堆里漫出來,像埋藏千年的酒突然被揭了封。
「這是……」梁雪眼睛都直了。
灰堆底下,整整齊齊碼著一層東西:幾株封在玉盒里的靈草,葉子還帶著露水一樣的細密光點;幾枚鴿蛋大小的靈石,顏色各異,靈氣幾近凝液;一件疊得方方正正的銀色軟甲,薄如蟬翼,卻泛著沈沈的金屬寒光;旁邊還有幾個玉瓶,瓶口封得嚴嚴實實,光聞著味兒就讓人精神一振。
「天材地寶。」趙媚珊深吸了口氣,把東西一樣樣擺出來,「全是能保命的。」
梁雪盯著那幾枚靈石,呼吸都重了:「這些放到外面,隨便一樣都能讓梁家拼上命。」
「那還等甚麼。」約翰湊過來,眼睛比靈石還亮,「分啊!見者有份!」
趙媚珊抬頭看他,又看了看梁雪。梁雪沒吭聲,目光在那件銀色軟甲上停了好一會兒。
「先治傑克。」趙媚珊說,「他傷得重,別等分了東西再給他收屍。」
她說著,拿起一個玉瓶,拔開瓶塞。裡面滾出一顆拇指大的青綠色丹藥,表面有細細的金紋,藥香撲鼻。趙媚珊捏開傑克的嘴,把藥塞了進去。
丹藥入口即化。
傑克喉嚨動了動,過了幾秒,蒼白的臉上慢慢有了血色。
他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連那條脫臼的胳膊都像被甚麼東西從裡面扶正了。
他輕輕「唔」了一聲,眼皮顫了顫,居然真的睜開了眼。
「我……怎麼感覺……」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動了動胳膊,一臉做夢的表情,「不疼了?」
「廢話,仙丹能白吃嗎?」約翰見他醒了,懸著的那口氣總算松下來,一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老子差點以為你要死在女人懷裡了。」
傑克揉了揉後腦勺,視線不自覺飄向梁雪。梁雪沒說話,只飛快地別開了臉。
趙媚珊沒管他倆那點小動作,把地上的東西簡單分了分。
靈草她自己收了三株,其餘分給梁雪和傑克。
靈石一人一枚,剩下一枚留給約翰。
銀色軟甲她拿到梁雪面前:「這個你穿。你哥動手的時候,它能幫你頂一擊。」
梁雪愣了一下,抬頭看她:「你……給我?」
「你比我們都需要。」趙媚珊把軟甲塞進她手裡,語氣淡淡的,「別死了。」
梁雪攥著那件軟甲,半晌沒說話。她低下頭,十指慢慢收緊,像下了甚麼決心。
分完東西,傑克已經能撐著牆站起來。
他活動了幾下胳膊,雖然還有些發虛,但跟剛才半死不活的樣子判若兩人。
幾人沒敢多留,正準備離開,外面的通道里忽然響起一片雜亂的腳步聲。
趙媚珊猛地抬頭。
腳步聲很急,很重,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血腥氣。緊接著,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石室門口。
是梁如龍。
他渾身是血。
深色勁裝上全是濺上去的血點和碎肉,灰白大氅半邊已經被血浸成了深褐色。
他右手還滴著血,五指攥著一顆人頭髮。
那人頭金髮凌亂,臉上還凝固著死前最後一瞬的驚懼——正是剛才在廣場上和他交手的那個金髮外國人。
梁如龍把頭顱往地上一扔,像丟垃圾。
頭顱骨碌碌滾了幾圈,停在傑克腳邊。傑克臉色一白,差點又坐回去。
趙媚珊心裡一沈。梁如龍能殺到這兒來,說明外面的人已經攔不住他了。
梁如龍站在門口,逆著外面應急燈的白光,整張臉半明半暗,血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
他掃了眼石室里的人,目光落在梁雪身上時,明顯頓了一下。
「小雪。」他聲音沙啞,帶著點不確定,「你怎麼跟他們在一起?」
梁雪整個人僵了一下。她站在趙媚珊身後半步的位置,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趙媚珊沒動,只用余光掃了她一眼。
「哥,我……」梁雪張了張嘴,後面的字像被甚麼東西卡住了。
「過來。」梁如龍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上全是血,掌心裡還沾著幾塊暗紅的碎肉。
他語氣不重,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到我這邊來。」
梁雪沒動。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像在跟甚麼看不見的東西較勁。
傑克靠在牆邊,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約翰懷裡的小白倒是抬了抬頭,紅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一下,又懶懶地趴了回去。
「小雪。」梁如龍又叫了一聲,眉頭皺起來,「你在發甚麼呆?過來。」
梁雪慢慢抬起臉。她看著梁如龍,眼神很複雜,說不清是害怕、猶豫,還是別的甚麼。過了幾秒,她松開衣角,邁開了步子。
一步,兩步。很慢,像踩在刀刃上。
趙媚珊沒有攔她,只是微微側過身,讓開了一條路。梁雪從她身邊經過時,極輕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趙媚珊沒應聲,只把手背在身後,指尖悄悄掐了個訣。
梁雪走到梁如龍面前,停住。
梁如龍似乎松了口氣,朝她伸出那只乾淨些的左手:「沒事了。等把這些人都處理掉,哥帶你回去。」
梁雪抬頭看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下一秒,她右手猛地從懷裡抽出一把短刀。
刀光在應急燈下一閃。
梁如龍的反應極快,但梁雪離他太近了。
他下意識往後一仰,刀鋒擦著他的喉結滑過,划出一道淺痕。
梁雪手腕一翻,第二刀緊跟著架了上去,結結實實地橫在他脖子上。
石室里瞬間安靜了。
梁如龍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他垂眼看著那柄刀,又慢慢抬起視線,看向梁雪。
「你瘋了?」他聲音低下來,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梁雪握著刀的手在抖。她眼眶發紅,呼吸又急又亂,可刀鋒沒有離開梁如龍的皮膚。
「哥,我不能再聽你的了。」她的聲音也在顫,卻出乎意料地穩,「放他們走。」
梁如龍沒動。他盯著梁雪,眼神從震驚慢慢變成陰冷,最後竟低低笑了一聲。
「就為了這幾個外人?你拿刀對著你哥?」
「不是為了他們。」梁雪說,「是為了我自己。」
梁如龍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梁雪,眼底有怒意翻湧,又壓著一絲極深的不可思議。
趙媚珊在後面看著,心裡也緊了一下。她看得出來,梁雪這一刀,已經把自己和梁如龍之間那條路徹底斬斷了。
「好。」梁如龍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好一個梁家大小姐。」
他話音剛落,脖頸猛地一偏,那刀鋒便在他頸側拉出一道更長的血口。
梁雪一驚,手上力道稍松。
梁如龍抓住這個空當,一掌拍在梁雪手腕上。
短刀脫手飛出,當啷一聲落在地上。
梁雪整個人被掌力震得後退幾步,還沒站穩,梁如龍已經欺身上來。
趙媚珊瞬間出手,粉紫色的光化作一道細芒,直刺梁如龍面門。
梁如龍不得不回身擋開,梁雪才趁機退到了趙媚珊身邊。
「走!」趙媚珊低喝一聲,拽住梁雪就往後撤。
梁如龍抬手擦了把脖子上的血,看著她們,表情陰得能滴出水來。
「今天,誰也走不了。」
梁如龍話音一落,整個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趙媚珊只覺一股腥風撲面,條件反射般把梁雪往旁邊一推,自己側身躲閃。
下一秒,梁如龍已經出現在她剛才站的位置,一掌拍在石壁上。
轟的一聲,碎石飛濺,牆面凹進去一大塊。
「躲得還挺快。」梁如龍轉過臉,眼神像條擇人而噬的蛇。
趙媚珊沒跟他廢話,眼底粉紫光大盛。
一道無形的魅惑之力如絲如線,朝梁如龍卷去。
梁如龍眉梢微動,腳步竟真的頓了一下。
趙媚珊趁機欺身上前,一掌拍向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