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此情可待成追憶
以為姬墨舒又誤會了她,蘇娘急忙解釋,「你別誤會,那也只是一開始,相處的過程中我便逐漸喜歡上你,也愛慕你,我不清楚從何時起變的不一樣,其實到了後來我自個兒都搞不清楚我為何會做那些混賬事,我只知道我喜歡你,要獨佔你。」她表現的像個春心懵懂的小姑娘,拉著心悅之人的手喋喋不休,怕姬墨舒不相信還舉起手指要發誓。
「好了。」姬墨舒按下她發誓的手,「我需要的不是你的發誓,亦不必與我保證甚麼。」
「墨舒你。」
姬墨舒無聲長嘆,「過去的事已經過去,再計較也沒有意義,更不會當沒有發生,先人說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若你早日坦白或許我能成長的更勇敢一些,但世間沒有如果,我亦不想把半生精力放在過往上,如今瞧著你並非有孕,我也寬心。」
「墨舒……」
「不說這個了,你非神明,身處棋局自是無法察覺對手的每一步暗棋。」姬墨舒偏過頭,額間的一縷碎發緩緩滑落至眉間,擋住了她的神態,「只是,你算命的本領卻是不差,明知入了局,你至少應該清楚這步棋根本沒必要走。」
空氣因著姬墨舒這句話變的沈寂下來。
「呵。」蘇娘沈默了片刻後輕笑一聲,有很多時候她都希望姬墨舒能夠蠢一點,可姬墨舒看似很蠢,可又有些地方聰明的厲害,總能直接戳破她的回避,「按理說的確不該來,他的目標並非你,殺了你又會得罪許多人,他根本拿你沒辦法,甚至還得找人給你治病。」
「所以呢,你為何來?」
「我只是……捨不得你。」
這盤棋從十幾歲開始下,到了今日連自個兒都分不清自己是下棋的人還是棋盤中的棋子,也正是如此,姬墨舒才常常與她說好大一盤棋,這盤棋早已超出了她的掌控,從下棋成了賭博,可即便如此,她還是義無反顧,或許眼下真正清醒的人反而是一開始作為棋子的姬墨舒,而原本下棋的她卻淪為了局中人。
姬墨舒暮的抬眸看向蘇娘,眼中有點驚訝,「捨不得嗎?」心頭那處在此酸楚起來,真是遲來的真心。
「正如你說的那般,賭不起。」她並未直言,可這種選擇卻是兩人私下關係裡面的心照不宣。
姬墨舒賭不起,她也賭不起。
她不能拿姬墨舒的命去賭,情理上太和帝確實不會對姬墨舒做甚麼,可誰又能保證若是發現她不中計,太和帝會不會一氣之下對姬墨舒做甚麼。
從姬墨舒落網的時候起,留給她的只有中計一個選擇。
姬墨舒總算有了點反應,給蘇娘拋了個不樂意的眼神,「你就是個十足十的小心眼兒。」
「若我是小心眼我就不來了……」蘇娘小聲辯解,底氣不足。
是了,她不得不承認,她確實心眼很小,小到只能容納一人,同時也承認她並非神明,貴為公主的她其實與貴胄眼中的賤民沒有區別,她會生病,會受傷,亦會意氣用事,也會因為憂慮受制於人。
縱然手握幾十萬人的性命乃至國家命運,人命在她眼中也早已成了一個符號,可是眼下不得不承認,變了,人命有了重量,特別是姬墨舒的命。
姬墨舒並未回話,貌似懶得理會她那憋足的辯解。
「那你打算怎麼辦?為了我這麼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入了死局,值嗎?半生事業,韜光養晦,如今卻弄的滿盤皆輸。其實你該別管我,若是我死了,那便是天意,你也可以脫去把柄,而我活著,哪怕這次僥倖逃脫,以後也會有無數次。」
「你就這麼看死我嗎?」蘇娘拋了個埋怨的眼刀,「我也是人來的,有血有肉,對你同樣情真意切,你能為我憂心到心力交瘁,卻為何覺得我能冷眼旁觀。」
「我只是覺得你該清醒一些,為了我這麼個紅顏禍水,不值得,在你的那兩個姐妹面前也說不過去。」姬墨舒笑道。
「紅顏禍水嗎?倒是新鮮。」蘇娘並未當回事,還笑眯眯的貼近姬墨舒的身體。
姬墨舒表現的很正經,「世人常言坤輩魅君惑主,禍國殃民,乃紅顏禍水,可是又止不住貪婪權勢往帝王的後宮塞美人,最後帝王無能,卻又轉眼把過錯歸結於一介無實權的妃子上。然而,其實貪婪的權勢糾葛,對於那個妃子而言,討好帝王僅僅是為了活下去。」
「你倒是個正經人,像小時候,別人都在玩你卻老實本分的讀書,榆木腦袋一個。」蘇娘挑眉戲謔笑著,就著勾住姬墨舒脖子的動作便窩進了人家懷裡,意圖顯而易見。
「我都這樣了,你還不放過我。」姬墨舒按住有意伸向衣衫裡面偷腥的手,嗔了某人一眼。
「自是放過你,只是看在我為你單刀赴會的份上,你好歹也安撫一下我,別總是冷著臉呀。」
說著,蘇娘已經吻上姬墨舒的唇。
她似乎變的異常熱情,又或是姬墨舒多次徘徊生死讓她那顆本來沈寂的心變的火熱,她害怕失去,更害怕這個世間唯一一個在意她的人會永遠消失。
姬墨舒的臉緩緩浮現嫣然酡紅,生性靦腆的她從來都是只曉得賢良淑德,如此直面說愛實屬讓人不好意思。
為了緩解這一刻的尷尬,她假意輕咳幾聲,轉移了話題,「你還未回答我的問題呢,你陷入殘局了。」
皇帝斷然不可能放了蘇娘,哪怕青州那邊的人馬過來救人也會被挾天子以令諸侯,這盤棋眼看著怕是已經陷入死局。
「既是殘局,那便魚死網破。不過你放心,我會想法子讓你出去,以後也不會再讓你摻和進來。眼下趁著在皇宮,你好好調養身體,太醫說你這回傷到根基了,若是大冬天出去還不注意調養會於壽命有礙。」蘇娘說著便把姬墨舒按回床上,仔細掖好了被子。
隨後又急急忙忙去屏風後,親自察看裡面熬的藥。
她不放心宮女熬藥,不管是熬藥還是擦洗身體都是她親自伺候的,原本的不熟練倒是熟練起來了。
「……」
目送蘇娘離開,姬墨舒沈寂下來,並未急著睡去。
如此安排,確實是對她們二人最好的安排,亦是她想要的,符合她們的處境與命運。
只是……她的心頭總有一種似乎在發芽的預感,不知是好,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