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她的獨白
直到小曲兒吹奏完畢,她才說,「都說黃嘴、黃腳、黃眼圈的畫眉乃鳥中上品,嘴如釘眉如線,身似葫蘆尾似箭,毛色純眼水透,堂音圓潤好唱口,此鳥在行家眼中稱得上伶王。然而這樣的鳥中之王尚不能遨遊天際,亦不能繁衍後代,困在籠子里,終日只知迎合主人的喜好而唱歌。」
話音落下,她忽然打開了籠子,原本安靜下來的畫眉鳥突然展翅高飛,只一個照面就飛到了不遠處的梅樹上,站在光禿禿的枝幹上仔細梳理弄亂的羽毛。
見狀,她再次吹奏玉笛,而這時,那只方才還只知道迎合人群喜好的伶王卻出人意料的並未開口。
「而若是把它放出來,離開了鳥籠,它便再也無需聽從主人的命令,成為了真正的鳥中之王。」
聞言,蘇大夫也是聽出她在暗喻甚麼,頷首說道,「所以呢,小情人跑了,而你,堂堂鎮國公主便躲在此處暗自神傷?又是養鳥又是作畫。」
「她不是我的小情人。」蘇娘強調。
姬墨舒從來都不是她的情人,那是她放在心尖上的愛人,眼下她也意識到曾經做的荒唐事,也曾抱有僥倖她的荒唐應該永不及史書上記載的那些窮凶極惡的達官顯貴。
可眼下姬墨舒已經做了決斷,她也已經答應了她,若因著那份懊悔不甘藕斷絲連,那她給出去的承諾又算得了甚麼?
一國之君也該一言九鼎才是。
「所以呢,你在這裡躲著是撒手不管了?我只知道她的身邊從來都不缺坤澤,還都是年輕漂亮的。」蘇大夫挑眉道。
「……」
年輕漂亮嗎?
蘇娘的心頭突然冒出一股不爽之意,她扣住掌心,太過用力以致於指甲在掌心留下淡紅色的半月痕。
可轉念想到姬墨舒離開那日悲憤又不見留戀的模樣,她又表現的如同洩了氣的皮球。
兩人的道總歸是不同,曾經的交集讓她們有幸發展了一段情,可終究抵不過最後的殊途無歸。
「你知道嗎?以往的她單純善良,就像一張白紙,有甚麼事都會過來問我,恨不得每日報備行程,可不知從何時起,她不再如以往那般待我。她變的愈發有主見,有了心思與城府,不僅有一群願意為她赴湯蹈火的知己朋友,也有願意助她的能人巧匠,不管做甚麼她都有能力獨自完成,到了如今,她甚至都懶得麻煩我了。」
「這不是很好嗎?」蘇大夫不大明白,「商賈雖然地位不高,但眼線遍布全國各地,以利益糾葛形成的關係錯綜複雜,遲早她都會成長到這一步的,你應該慶幸,慶幸她的成長,不成為你的拖累,而是成為你的羽翼。」
是呀,兩年時間雖不長,經歷的事情卻很多。
姬墨舒經歷了治病,與她相戀的愛恨糾葛,身為商賈的身不由己,面對權勢的脅迫施壓,以及對商會與血親的責任,這些事情足以讓一個人褪去曾經的單純,變的勇敢瀟灑。
只是……
「這固然是天大的好事,我也為她的成長感到開心。」她又拿出另一個杯子,為蘇大夫倒上一杯,示意。
蘇大夫接過酒杯與她碰杯,一飲而盡,「這不就對了,你又在此彆扭甚麼?」
「可這……」蘇娘頓住了,貌似對此難以啓齒,她又連續喝了好幾杯酒,待醉意漸漸爬上她的臉頰,嫣紅襯映出那雙愈發水眸蕩漾的媚眼,她放下了手中的觥籌,托腮笑看蘇大夫,似是醉了。
「甚麼?」
「這也意味著,她再也不需要我了……」
「……」
足夠強大的靈魂,哪裡還需要外人呢。
兩個人相戀不就是想著互相依靠,她還在貪戀姬墨舒的溫情的時候,姬墨舒卻變的足夠獨立,也正是如此,她才感到迷茫,沒了意義,似乎奪得天下都沒甚麼意義。
小鷹的羽毛長全了是注定要飛的,在姬墨舒尋找自己的意義的時候,她卻漸漸失去了自己的意義。
蘇大夫語塞,面對這樣的內心獨白,她不知道該如何勸,又或是說沒得勸,哪怕是放到她身上估摸著也只會如眼前的蘇娘一般陷入迷茫罷。
這個話題許是太過沈重無解,兩人都識趣的止住了話題,開始默默喝悶酒。
不知過了多久,蘇影忽然從外面衝了進來。
「做甚麼?」
「主子,屬下打聽到外頭有傳言蘇若有孕,還被陛下抓到了京城。」
「甚麼?」
蘇娘瞬間醉意都清醒了幾分,她費力的捏了捏眉心,蘇若不就是她嗎?
她分明在這,真正的蘇若也被她藏了起來,那被抓的蘇若是誰?
不對,她想到甚麼急忙問,「那墨舒呢?」
「不知道,屬下只是從走商那打聽到的消息,或許她已經知道了。」
「快,你快去通知她不要中計。」
「好。」
蘇影正準備去打探姬墨舒的消息,前腳剛走,後腳蘇輕舟又找了過來。
「蘇輕舟?」
「公主,墨舒她進京了。」
「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