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死亡之海傳聞
「你還記得六月份我們調查的青州多出來一批糧食嗎?」姬墨舒乾脆坦白道。
「你的意思是多養活的那批人馬就在那裡?」顧婉約震驚,確實有可能,畢竟這片水域確實對不上歷年的災情。
「只是猜測,具體是甚麼還得探探才知道。這信你就拿著,以防萬一罷了。」姬墨舒倒表現的無所謂,她是堅定的無神論者,蘇娘的人馬應該就在那裡。
顧婉約也知道勸不了這固執的傢伙,只好把信收下了。
姐妹二人破天荒的喝了點酒,談談心,誰都沒有想到一年前那個冬日,她們只是一起趕考的書生,卻在這個世道中成為了彼此的知己。
翌日一大早,姬墨舒讓人分開各自按著顧婉約提供的名單去打聽消息,而她與魏孝義還有蘇輕舟則與幾位鏢師去打探那片水域的傳聞。
結果意料之內,得到的消息就如同趙叔說的那樣,不僅鏢師們對此唯恐避之不及,漁民亦是有多遠躲多遠,以致於一日下來她們竟是都搞不清楚那片水域具體的位置,只知道一個大致的方位。
「這可怎麼辦,他們都不敢靠近這些所謂的瘟瘴地,我們上哪找去過的人呀。」魏孝義攤了攤手。
姬墨舒沈默不語,有點挫敗。
現在基本已經確定姬老爺就是在那片危險的水域失蹤,可這些漁民也只是知道有這麼一處地方,沒有人去過。
這感覺就好似去過的人或是知道的人都死了,而活著的人都是沒有去過的,她們問活著的人自是甚麼都問不出來。
蘇輕舟環顧一周,「先別找了,天色已晚,先找個地方過夜,今晚再另想辦法。」
「只能這樣了。」
姬墨舒嘆了口氣,這天底下想找個人竟是如同大海撈針。
趁著天黑之前,蘇輕舟找了一戶人家借宿。
有時候緣分總是如此的巧妙,這天底下太小了。
收留她們借宿的人家是一位剛滿及笄的姑娘家,長的瘦瘦小小,皮膚黝黑,乾巴巴的,家徒四壁。
此姑娘並非旁人,正是與姬墨舒和魏孝義在糧倉有過一面之緣的勞工,小漁。
姬墨舒帶著一乾人等進屋落座,小漁已經端著茶水過來,雖然是粗茶,但是該有的待客之道亦是有,顯然小漁是個有家教的。
姬墨舒打量著小漁的家,有點好奇,「你這小姑娘倒是膽子大,只有你一個人在家竟也敢收留我們這麼一群人,也不怕我們是壞人。」她遇到的姑娘膽子都好大,以致於總是襯托的她很膽小,蘇娘說的不錯,她確實懦弱膽小。
「並非如此,只是我相信相由心生。」小漁手下動作不停,麻溜的給每個人倒了一杯熱茶,驅驅寒氣。
除了見過的姬墨舒和魏孝義,剩下的人雖然穿著樸素,但是神態中不由自主展露出的氣度都不錯,顯然是甚麼大人。
「相由心生嗎?」蘇輕舟也插了句,淳樸的村民她見過不少,但也見過許多所謂窮山惡水出刁民的,這小姑娘雖然貧困,眼睛有著尋常人的膽怯,可是動作神態都不卑不亢,這不禁讓她佩服,見有緣又問,「你叫甚麼名字?」
「回大人,我叫小漁。」
「你家大人呢?」
「趕海出了事故,現在只有我一人了。」小漁淡淡的說著,黝黑的臉把情緒隱藏,似是漫不經心。
姬墨舒聽聞喝水的動作一滯,她放下水杯有點沈悶。
本以為小漁的雙親是有事不在家,竟是原來這個家只有小漁一人,沒想到在糧倉匆匆一別的小姑娘身世居然如此淒苦,也難怪花一般的年紀要去當苦力。
「抱歉,是我們唐突了。」姬墨舒忙道歉,沒想到不小心便戳中小丫頭的傷疤。
「顧大姐不必如此,我已經不在意了。」小漁小聲說。
「我不叫顧大姐,我姓姬,這位妹妹姓魏,還有這位姐姐姓蘇。」她指了指魏孝義,隨後又指了指蘇輕舟。
「哦,姬姐姐,魏妹妹,還有蘇姐姐。你們今夜便在此休息,只是若想吃些甚麼,現在沒法子了。」小漁很不好意思,這是她第一次招待客人,別人都說她是天煞孤星,克死了雙親,沒人喜歡與她來往。
她自己一個人常常飢一頓飽一頓,今日不巧就是餓肚子的一天,自是沒能力招待這些姐姐妹妹了。
「不礙事。」魏孝義很同情這個姑娘,姑娘看著也就比她大一點點,可是卻比她懂事堅強的多,她雖然總是討厭她的母君和祖母處處管著她,可若是沒了就如同眼前的小姑娘一樣,沒人管的日子讓她害怕,她拿出一個白餅,「你要吃點嗎?」
見到那白白的餅,小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甚至要流口水了,不過姑娘家臉皮薄,不好意思接。
「吃罷。」魏孝義直接把餅塞到小漁手中,「你能說說你家的事嗎?」
「嗯。」
小漁一邊說著早已變的模糊的過往一邊大口大口啃著白餅,熟悉的麥香讓她眼眶濕潤,竟是吃著吃著就哭了。
她是地道的青州人士,雙親都是漁民,以往母君和娘還在的時候她雖然過的也不富裕,但是卻幸福美滿,偶爾還能得到白麵饅頭白米飯吃。
可是兩年前母君與娘出海就再也沒有回來,因著只有她一個孩子又是坤澤,母君留下的家產就都讓族里霸佔了,說她是天煞孤星,把她趕到這處破房子里。
平日里她靠著撿垃圾為生,想做工都沒人要,最後竟是只有衙門修繕糧倉沒有成見,她便靠著做苦力活了下來。
她一直不願相信疼愛她的雙親已經死了,後來經過多方打聽,母君與娘是誤入了那片讓人膽寒的水域,本來以為可以僥倖的,卻不想還是出事了。
小漁的身世固然聽著讓人心生憐憫,不過聽到膽寒的水域姬墨舒還是迅速回過神來,忙問,「讓人膽寒的水域?」
「嗯,青州臨海,在遠處的外海水產豐富,母君的祖母說過穿過那片危險的海域就能到達遠處的海島,島上的沙灘經常有海龜產卵,一個海龜蛋可以賣許多銀錢,運氣好抓到海龜賣的更多。母君和娘估摸著就是看到龜想拼一把,卻出事了。」小漁抹了把淚,解釋道。
「那片海你可以帶我們去嗎?」姬墨舒很興奮,沒想到隨意找個人借宿還有這種意外之喜。
「那很危險的,不能去。」小漁堅決的搖著頭,那種地方青州人都唯恐避之不及,還要過去,不要命了?
姬墨舒看向蘇輕舟,兩人過了個眼神。
蘇輕舟想了想,「那你可以告訴我們那片海域在哪嗎?這位姬姐姐的家人也是在那裡失蹤了,我們要去找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甚麼?」這回輪到小漁震驚了,她知道最近青州百姓都在尋一艘失蹤的商船,據說是姬家的船,她不知道姬家是甚麼,只知道那是一個大人物。
像她這樣的小人物根本無法想象甚麼是大人物,總覺得離得很遙遠,沒想到竟是姬姐姐的家人。
「嗯,你可以告訴我嗎?」姬墨舒也誠懇道。
「可那邊很危險,去過的人都沒有回來。」相似的經歷讓小漁有點動容,都是親人在那裡失蹤,作為家屬又如何不想去,其實她也想去,可是她一人吃飽都成問題,租船打探消息那更是天方夜譚。
「不怕,我們帶了人馬,有江湖經驗。」
「這。」
小漁糾結了一會兒,就好似突然做了甚麼重大的決定,正經的表情出現在她黝黑的臉上,顯得有幾分滑稽。
「我與你們一同去。」
「哈?」
「我也去,我比你們熟悉那裡,也更懂青州的毒物,況且,我也想去把娘親們帶回來……安葬。」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唯一可以把雙親帶回來安葬的機會,哪怕遭遇不測,至少也與雙親葬在一起了,而不是孤苦伶仃的在這裡受盡世人的白眼。
小姑娘崩潰卻倔強的神態實在是感染人,姬墨舒眼眶發熱,點點頭。
「好。」
第二日,姬墨舒等人帶著小漁回到縣衙集合。
趙叔粗聽又加一個小姑娘去簡直氣的想跳腳,「不是吧,姬姑娘,你去也就罷了,現在又帶著這倆小姑娘,手無縛雞之力,這是性命攸關的事,你以為去玩樂嗎?」
「我知道趙叔的顧慮,只是我們人生地不熟,確實需要一位引路人。她自小生活在這,雙親亦是在那片水域是總攻,耳濡目染之下對那片水域極為瞭解,帶著她更有把握,若真有甚麼風險再讓她離開也不遲。」
「這。」
「走罷。」
姬墨舒並未做過多解釋,聽著小漁說了些那片水域的一些傳言和海中的毒物之類的,稍作準備之後,在一片暮色下,一行人匆匆趕往那片青州百姓眼中的,死亡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