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謝謝你
仔細琢磨的時候時間總是過的飛快,不知不覺天色暗了下來,她放下手中的筆墨,扭動了下脖子,脖子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動作而發出磨人的咔嚓聲,她稍微放鬆了下身體,這才走向就寢的那間木屋。
姬墨舒還在睡著,錦被堪堪蓋到肚子,床頭的桌案上正放著今晚她特意命人做的補身體的藥膳,然而,從剩下的食物來看姬墨舒該是紋絲不動。
「今日姬姑娘還是不吃不喝嗎?」
「嗯,奴婢不管怎麼勸還是不吃。」侍女垂眸小聲說道。
蘇娘垂下眼,自從那荒唐的一夜之後姬墨舒的精神便急速崩潰,到了這幾日便不吃不喝了,每天都會憔悴幾分。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若換做以前的她或許會失了耐心而惱怒的命人直接灌,可現在卻不敢了。
「你先退下吧。」
「是。」
侍女退了出去,她走向躺在床上淺眠的姬墨舒,坐了下來。
「怎的不吃東西?這樣下去身體如何受的了?」她輕撫姬墨舒變的瘦削蒼白的臉,輕柔的動作讓姬墨舒漸漸回神。
姬墨舒的雙眼漸漸有了聚焦,並未看向蘇娘,她張了張嘴,長期滴水未進而乾澀起皮的唇瓣因為張嘴的動作而裂開,朱紅色澤漸漸染紅蒼白的唇瓣,如同綻開的曼珠沙華,襯著那種蒼白的小臉極為妖艷。
在密閉的空間中她再度變的拘束起來,屬於蘇娘身上的氣息籠罩下來,直壓得她喘不過氣。
這不是真正的窒息,可她卻真實的感受到窒息的感覺,咽喉似乎被一塊大石頭堵住,她只能通過一根針管來呼吸,十分費力。
說到底她也不想發展到如今這樣如同仇人見面的境地,被蘇娘軟禁的日子里,蘇娘不讓她離開這個院子,好在她還能在院子里坐坐,不然怕是分不清青天白日,數著日子,她已經在這裡逗留近一月,這其中每一天都在加重她內心的煎熬。
也不知道顧婉約有沒有打探到爹的消息,娘有沒有知道爹的情況,就連她自己也快一月沒有傳信回家,娘怕是會擔心。
姬家人丁不旺,一家三口,爹失蹤了,她也杳無音訊,娘該如何是好呀?
思及此處,眼眶再度紅了,她到底做錯了甚麼,需要遭受如此苦楚。
「怎麼了?可是飯菜不合胃口?那喜歡甚麼,我讓她們做,對了,就你喜歡的那個豫州醬肘子和灌湯包可好?」蘇娘注意到姬墨舒發紅的眼眶,提議道。
她不提還好,提到豫州醬肘子和豫州灌湯包姬墨舒的眼淚就止不住的掉。
姬墨舒流著淚,「讓我走吧。」她再次重復著不知道重復了多少次的請求,雖然蘇娘一直沒有答應她,可是除此之外她沒有任何的請求,唯求一死。
蘇娘的動作再次一滯,眸子垂下來,修長而卷翹的睫毛擋住了她的神采。
姬墨舒的寧死不屈讓她感到深深的無力,她承認,這場唯一的拉扯中她認輸了。
「墨舒,你變了。」
姬墨舒的眼睛微微轉向蘇娘,沒說話。
蘇娘又說,「曾經的你堅強又溫柔,哪怕輾轉病榻十餘載亦是屹立不倒,可現在的你卻懦弱又無能,只知道逃避。」
聽到她的話,姬墨舒苦笑,「我沒有變,只是命途多舛,因著你,我被迫站在眾矢之的,皇帝,朝臣以及你那些手足都因著我們的關係找上我,用我的爹娘還有族人要挾我,這些原本與我沒有任何交集的人均把我當成與你談判的籌碼,你讓我如何是好?這背後摻和的責任我承擔不起了。」
「你怎的不與我說?」蘇娘輕嘆。
「說了又有何用?還是說你覺得爬上那個位置就能只手遮天?身在其位身不由己,現在是如此,以後只會越來越多的人想分一杯羹,我要的東西你亦是給不了。」姬墨舒搖了搖頭。
「你怎知我給不了?」蘇娘就好似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雖無力,卻不願承認。
「我要的也不過是一份簡單存粹的愛罷了,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可你的一意孤行卻給我強加了許多本沒有的責任,甚至執意要孩兒……哪怕我真的不該如此懦弱,至少也該給我一點考慮的時間吧?」
姬墨舒的淚水更襯著她滿臉的疲憊,從蘇娘身份改變的那一刻起她們的關係就不再純粹,這裡頭摻和了太多的利益,不再是兩人之間的事,甚至會牽扯到國之大事。
曾經與她沒有交集的責任忽然降臨到她身上,她有過掙扎與樂觀希望自己強大起來,可這份責任遠超預期。
慕然回首,她發現有些東西生來便注定,她命中沒有,不管如何努力都不會有。
一介書生的她根本承擔不起,更怕她會成為蘇娘的累贅。
「……」
沐浴在濃郁絕望憂傷中的姬墨舒終究是讓被執念衝昏頭腦的蘇娘變的柔軟,她轉過身坐在床沿,彎曲的脊背顯得很落敗。
她又記起姬墨舒曾經與她說過,君與臣有著絕對的鴻溝,或許,曾經的她們都有過非常想當然的時候,那份樂觀終究是被現實狠狠的踐踏了。
都說皇家人沒有愛,估摸著不是指真的沒有,而是能與皇家人相戀的都是臣,君臣之道導致沒有愛。
「摻和了太多利益的關係讓你不舒服了是嗎?」
姬墨舒的淚凝在眼眶中,她艱難的撐起身體,詫異的看著蘇娘的背影。蘇娘並未看她,依舊是垂著頭思索著甚麼。
「我會用避子湯,待安全之後便讓你離開,也給你考慮的時間,有朝一日若我真的能登基為王,會慎重處理此類問題。」
出乎意料的,蘇娘竟真的做出了讓步。
這一刻,姬墨舒淚流滿面。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