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執
蘇娘被這一連串的質問弄的迷糊了,找准空擋急忙道,「甚麼高抬貴手,這不是我做的,我沒有吩咐她們抓你爹,具體原因我也在查,你給我一些時間,此事定有蹊蹺,搞不好有內鬼……」
「夠了!」
「……」
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被姬墨舒如此厲聲的打斷,蘇娘大口呼吸著,胸口不斷起伏,顯然也很激動,但到底是沒有說話。
「內鬼,內鬼,你除了知道找內鬼還知道甚麼?我過來不是為了聽你狡辯又或是聽你說甚麼苦衷的,就一句,你到底放不放人。」
壓抑了一路的怒火終究是在這一刻聽到蘇娘說有內鬼中爆發了,姬墨舒情緒激動的抓著蘇娘的手,力道大的似乎要把人的手抓斷。
蘇娘嬌嫩的手腕自是沒法承受這樣的抓握,瞬間就紅了一圈。
「你作甚?放開我,抓疼我了。」蘇娘用力抽著手,只覺手腕都要被姬墨舒抓斷了。
姬墨舒到底是松開了她,她指著蘇娘冷怒道,「說,到底放不放人。」
「不是說放就放的,那邊不是我說了算,你爹可能是被有心之人引過去的,這裡面可能有內鬼,你怎麼就這麼任性,就不能理解一下?」蘇娘不悅的打開姬墨舒指著她的手,回來就這麼無理取鬧,說的好像是她故意找茬似的。
「理解?哈哈哈。」姬墨舒忽然又笑了出來,「你還有臉提理解呀,我爹現在就被你的人抓了,年過半百的老人,關在那邊窮鄉僻壤的地方,你叫我理解你?哈哈哈,你的臉怎麼就這麼大呢?人怎麼這樣!人怎麼這樣呀!」說著說著,她再次癲狂起來,大呼幾聲人怎麼這樣之後忽然又在蘇娘的房間翻箱倒櫃。
「你做甚麼?」
「令牌呢,號令那邊人馬的令牌交出來。」
此時的姬墨舒早已沒了昔日那種溫文爾雅的風度,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她不講理,也不思考,更不講究情面與道理,她只知道要把姬老爺弄出來,遠離這些破事與是非。
蘇娘被她癲狂的模樣嚇了一跳,見她把東西翻到滿地都是,珍貴的書卷全都扔在地上,她的怒火也在節節攀升。
「你發甚麼瘋,停下。」
「我沒發瘋,再說一句,把令牌交出來。」姬墨舒輕易就把蘇娘推開了,她的目光指向書櫃上的錦盒,著手就去翻。
「混蛋。來人!」
「主子。」
「拉住她。」
「放開我!」
幾個人高馬大的士兵瞬間衝了進來,姬墨舒剛剛拿起錦盒就被按住,她自是不願屈服,立馬瘋狂掙扎。
這時候的她似乎忘了與蘇娘該如何相處,只知道一味的發洩心頭之怒,越是掙扎對方禁錮的力道就越大,直至她力竭不敵,雙手被生硬的掰過身後,腿彎處也被狠狠一踢。
只聽撲通一聲,雙膝一軟的她便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
跪下的這一刻無疑摧毀了她最後的一絲傲氣,屈辱的姿勢讓她更加歇斯底里,血絲遍布的雙目瞪著蘇娘,眼中哪裡還有平日那一貫的溫和,只余陌生的仇恨。
沒錯,此時的她被濃濃恨意籠罩,蘇娘真的想逼死她嗎?
蘇娘亦是被姬墨舒的眼神驚住了,那眼神根本就不是在看愛人,若不是知道這是姬墨舒,她甚至會懷疑這是一個與她有血海深仇的仇人,這眼神竟是比一直想殺了她的太和來的還要凶殘狠辣。
姬墨舒到底是怎麼了?她強作鎮定命令護衛。
「你們找個大夫給她瞧瞧。」
「是。」
護衛們應聲拿出繩子開始捆綁姬墨舒,姬墨舒這時候一改方才激動掙扎的模樣,她頃刻間便安靜下來,不再掙扎,雙眼中的深沈恨意沈澱下來。
平靜的目光追隨著蘇娘,淡淡的,沒有憤怒的嘶吼,反倒是更讓人覺得汗毛直竪。
「蘇娘,不要讓我恨你。」被五花大綁之後,姬墨舒淡淡的說了這麼一句,語氣平淡的聽不出情緒。
蘇娘的一雙秀眉微蹙起,她真的不懂,為何姬墨舒短短一段時日就成了這個樣子,翻遍短暫的相識過往,她愛姬墨舒的心沒有變,所做的事情對姬墨舒也有好處,更沒有真的傷害過姬墨舒,為何姬墨舒對她的誤會愈發深了。
難道又有人從背後從中作梗?她的心頭再次遍布蛛絲結網般的猜疑,到底是誰在破壞她們的關係,以致於姬墨舒竟然短短幾日就對她展示仇恨。
「你怕是生病了,讓大夫給你瞧瞧,別擔心,會沒事的。」她蹲下來盡量用緩和的語氣說話,生怕又激怒了情緒越發不穩定的姬墨舒。
「我沒病。」姬墨舒平靜的說。
「我知道,只是找個大夫來瞧瞧,你放鬆點。」蘇娘以為姬墨舒是類似那種喝醉酒的人都說自己沒醉一樣,現在的姬墨舒簡直與往日判若兩人,還說沒病。
「我再說一句,我沒病,松開我。」這回姬墨舒的聲音已經壓的很低了,吐字很慢很輕,卻每一個字暗地裡都蘊含了力道,攥緊的雙拳與爆出來的青筋都無一不在訴說著她此時正在極力壓抑著甚麼。
「那你冷靜點,別亂動。」蘇娘將信將疑,見姬墨舒並未發怒,便讓人松了綁。
姬墨舒確實沒有亂來,鬆綁之後便安靜的坐在地上,發絲因為方才劇烈的掙扎而散落,凌亂的披散在身體兩側,微捶的腦袋顯得非常落寞。
蘇娘想說些甚麼,卻發現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說甚麼。曾經你儂我儂的兩人,現在居然連對話都不會了。
良久,還是姬墨舒先打破僵持。
「你真的不願放人?」
雖然看似在與蘇娘問話,可她一直低著頭,神情隱沒在發絲間,瞧不真切。
不過單單從聲音也能聽出,她的語氣平淡而認真,並非是提問,更像是為了印證甚麼猜想。
果真如此。
蘇娘輕聲說,「這個我沒法做主,還有我也沒有下令抓你爹,那邊的事我也不過剛剛得知沒多久。你爹該是誤入那裡讓那邊的人當成探子抓起來了,性命該是無礙,你且放心。」
就知道她會這麼說,姬墨舒抬起頭來,表情古怪,「呵……你說的不會有礙,指的是留著一條狗命嗎?」
狗命?
有這麼描述自己爹的嗎?
蘇娘眉頭皺的更緊了,怎麼感覺姬墨舒說話越來越刺耳了。
敏感的神經告訴她不要繼續和姬墨舒談論這個問題,便寬慰一句,「我只知道你爹如今性命無礙,待我查明情況之後你爹自然就自由了。」
「哈哈哈,蘇娘呀蘇娘,哈哈哈。」
姬墨舒聽罷笑了又笑,笑聲古怪又陰森,聽著叫人瘮得慌。
她站了起來,拍拍身上弄亂的衣衫,嗤笑的看著蘇娘,「你爹你爹,一口一個你爹,在你滿腦子只知道找那勞什子內鬼的時候可有想過那也是你名義上的爹?」
「……」
不等蘇娘開口,姬墨舒又理所當然的補充道,「自然沒想過,在你眼裡那只是我爹,跟你沒甚關係。你從未想過你名義上的爹被人關在那種窮鄉僻壤之地到底能不能適應又或是會不會受到委屈,更沒有想過我夾在中間甚麼感受,你考慮的一直只有這會不會影響你的大業,只知道找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勞什子內鬼。」
蘇娘被說的啞口無言,試圖否認甚麼可轉念一想又好像沒法否認,她確實滿腦子都是內鬼,而不是想著姬老爺會不會受委屈之類的。
不管她承不承認,她確實從未把姬老爺還是姬夫人當成她的爹娘……似乎一瞬間她明白了姬墨舒在因甚麼生氣。
「蘇娘,人不是留著一條命就叫活著,有時候心死才是真的死了,比起威脅性命,恐懼與無助才更容易殺人,你不能無視這些。」姬墨舒疲憊的搖了搖頭,轉身就走。
這就是典型的蘇娘的破事。
徬彿把她當成掌中雀還不夠離譜似的,她的親人在蘇娘這裡與芸芸眾生沒甚區別,犧牲在蘇娘眼中也只會歸為一句輕描淡寫的成全大義。
就沒人問她願不願意嗎?
回來的時候曾想過一百種藉口為蘇娘開脫,蘇娘未知情又或是使不上勁甚麼的,可惜,現實再次狠狠的打了她一個耳光。
蘇娘不僅知道她爹的遭遇,還明知如此卻滿腦子都在找內鬼。
在這位身患疑心病又薄情的公主大人眼裡,她的分量還不如一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內鬼。
狗,留著一條狗命在上位者眼中可不就是皆大歡喜嗎?
「你現在去救人她們也會把你當成探子抓起來的,我,我……」本來是打算說她也沒法完全做主甚麼的,可話到嘴邊連她自己都覺得這顯得欲蓋彌彰。
「不勞公主費心了,臣自己的家事自己會解決,若是衝撞了公主,便死得其所罷。」姬墨舒頭也不回的走了,這回,她是真的不願與這無情無義的女人有任何瓜葛。
姬墨舒的背影已然消失不見,蘇娘渾渾噩噩的反應過來,正欲去追,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她似乎不知道該以甚麼理由去輓留……
然而。
姬墨舒剛剛離開沒多久,影衛們立刻警戒起來。
「何事?」
「主子,峽谷入口有外人偵察。」
「甚麼?」
蘇娘暮的瞪大了眼,糟了,難道姬墨舒多次進進出出引起了懷疑,想到剛剛離開的姬墨舒,她急忙吩咐,「快,快去把她抓回來。」隨後又叫來蘇影,「影子你帶一隊人去偵察一條安全的路線,我們立刻撤離。」
「是。」
吩咐好後,蘇娘匆匆把房間里的貴重東西收拾好,朝著門外久久注目。
姬墨舒,不管你多麼恨我還是討厭我,我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步入深淵,更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們的關係走向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