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癲狂與頓悟
木制的桌椅床榻根本經不住如此巨大力道的撞擊,瞬間便斷裂,木屑飛揚,房間里到處都是劈里啪啦的聲音。
「姬墨舒!」顧婉約見姬墨舒忽然發瘋般往牆上撞,身體撞得到處都是淤青,簡直如同瘋了一般。
在姬墨舒又要狠狠的一頭撞牆,好似要尋死,她連忙衝了上去,兩人竟然扭打在一起。
「來人!來人呀!」
魏孝義發出高聲的尖叫,姬墨舒竟然真的和顧婉約大打出手。
顧婉約自然不會真的打姬墨舒,只能被動的躲著姬墨舒的攻擊,很快臉上就掛了彩。
縣衙的下人一窩蜂衝了進來,總算是把顧婉約解救出來,而姬墨舒卻早已淚流滿面,她跪在地上,淚水混合著血跡滴落下來,觸目驚心。
在顧婉約謹慎的欲要上前時,姬墨舒忽然又暴怒起來,她推開了所有人,一股腦衝了出去。
「顧大人?」
「罷了,讓她一個人冷靜一下也好,這裡你們打掃一下。」
顧婉約嘆了口氣,這才回身扶起魏孝義。
見這個房間沒法坐下了,顧婉約只好把魏孝義帶到了另一間房裡。
這段時間魏孝義基本都住在縣衙,她每日照顧這個錦衣玉食的小姑娘,倒是照顧出心得了,她已然二十三了,還未娶妻,其實挺喜歡這個小姑娘的,不過小姑娘出身高貴,區區青州縣令的她不敢高攀,只能學著姬墨舒又當了另一個‘姐姐’。
「阿姐怎麼變成這樣了?不會有事吧?」魏孝義幾乎嚇癱了,剛剛姬墨舒的樣子真嚇人。
「不會有事的,冷靜一下想通了也就過去了。」顧婉約安慰道。
「嗯。」魏孝義喃喃應了聲,心頭依舊沒底。
這段時間她同樣經歷了許多,早已褪去了曾經那份蠻橫。
在青州她體會了一遭何為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之前在糧倉遇險的時候她真的怕了,幾乎是奔潰的逃命,那時候她的腦子只有一個想法,找顧婉約救人。
那種絕望奔命的感覺時刻提醒著她,山高皇帝遠,在這裡,連皇帝都說不上話,更別說她,她幫不了姬墨舒,也沒法幫。
然而……
顧婉約與魏孝義本以為姬墨舒出去冷靜一下也就回來了,可是姬墨舒卻再也沒有回來,與姬老爺一般,姬墨舒又不見了蹤影。
姬墨舒坐在荒蕪人際的湖邊,淚水早已風乾,淚液與泥污凝固在臉上與肌膚緊密貼合,每當她眨眨眼都會連帶著要把皮膚扯開一般。
她感到非常失落,昨夜的事無疑是壓垮信念的最後一根稻草。
曾經的她總想著證明自己,雄心壯志,要為家族與家鄉做出一番事業,真是既搞不清狀況,也沒有自知之明。
現在回想一下,為何要通過取悅他人來證明自己?
又或者說她在證明甚麼?
證明她很優秀?
證明她能為人所用?
為何會如此低賤呢?
她想回家了,不想再摻和這裡面的勾心鬥角。
總想著往上爬,成為爹娘的驕傲,成為在意之人的驕傲,可她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無權無勢的她不管如何折騰終究只能淪為案板上的魚肉,他人為刀俎。
任何人都可以上來踐踏她,不管是有官在身的官員、蘇娘、皇帝,甚至是昨夜那位僅僅只有一面之緣的神秘女人。
這些魚龍混雜各有勢力的人只因著她與蘇娘的關係便紛紛找上門,把她當成與蘇娘談判的籌碼,她就好似一塊肉,被人分而食之,竟然到了她的親人都淪為威脅她的籌碼。
這到底是……若她只是一介平民,哪怕只是一隻拉磨的蠢驢,拉一輩子磨最終也就死在磨上了,試問驢子會哭嗎?
或許不會罷,驢子根本就不懂。
若是重新選擇一次,她不想懂太多的道理,也不想讀太多的書,只需按著規矩如同拉磨的驢一般麻木的繞圈就可以了。
可她偏偏不是,還自以為是,想讓姬家發揚光大,還想在蘇娘面前爭那一口可笑的氣。
到頭來,卻越活越像個提線木偶。
昔日設想一朝鯉魚躍龍門,還信口雌黃出師未捷身先死,為此還可笑的想著不管是一朝被強權壓死,還是有朝一日涅槃重生得以匡扶一方,成為世人傳唱的傳奇。
然而這世間最不缺的便是諸如此類的英雄傳奇,可如今換個角度一想,似乎對於死去之人而言,也只能無奈的把自己的畢生經歷歸為傳奇二字,說到底往往大多時候也只是感動自己,世人其實也並不那麼在意嘛。
正如此時南方諸城的百姓一般,豫州人世代把南方與北方的商貿流通起來,帶動了許多百姓的生計,可到頭來,只需區區略施小計佐以流言,兢兢業業的過往便如過眼雲煙,無人問津,豫商也就一朝風水輪流轉從達則兼濟天下的大善人成為了過街老鼠。
半生都在取悅他人而活,取悅父母,取悅妻兒,取悅權貴,甚至還不自量力的妄想去取悅愚昧的世人。
她果然愚不可及。
厭了,也淡了。
從此刻起,她只想取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