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遠赴青州
沒想到,這才不久就用上了。
身後的腳步聲已經距離很近了,她忽然停下腳步一把拔出短劍利索的轉身向後刺去,然而當她看清來人時嚇了一大跳,連忙收回,動作太快還為此閃到自己的腰。
「嘶。」
「哎呀!」魏孝義也被嚇了一跳,今日進京撞見姬墨舒她故意跟著打算給個驚喜的,卻不想半年沒見姬墨舒居然變了這麼多,不僅長高了,強壯了,就連神態都變了。
以前的姬墨舒渾身上下都散髮著溫柔兩個字,可是方才,姬墨舒冷然沁著冰霜拔劍劈來,巷子一側的陰影落在那雙凌眉上更是突顯出以往從未有過的攻擊性,這樣的姬墨舒嚇了她一跳,卻又冒出一種怦怦亂跳的感覺。
「你怎的來了?」姬墨舒收回短劍,揉著腰訕訕道。
「我不能來嗎,倒是墨舒姐姐想殺人滅口呀。」嬌蠻的聲音裡頭透著女兒家的不滿,魏孝義叉著腰,自小錦衣玉食嬌生慣養的她還是頭一次這麼努力幫一個人,好不容易勸服祖母讓她進京找姬墨舒,結果打個照面就拔刀相向。
姬墨舒自知理虧,她把劍收好後對魏孝義露出一個友好的笑,正巧孤單難得碰見個熟人心情好,遂也破天荒般輕鬆的開起了玩笑,「那倒未必,只是你跟著我作甚?莫不是瞧上在下了?」本想著魏孝義這種及笄年歲的姑娘家會害羞著逃開的,哪知對方聽到她的話不但不退,竟還主動黏了上來。
魏孝義見狀,臉上立刻笑出兩個狡猾的梨渦,故意湊近道,「若我說是呢,墨舒姐姐待怎麼著?」
這可難住姬墨舒了,姬墨舒連忙後退幾步訕訕的摸摸臉,怎麼著?
她還真不知道怎麼著,但知道若是讓某人知道了,她就完了,遂清清嗓子擺出正經姐姐的架勢,「怎麼著自是不敢,只是你過來所為何事?」
就知道這傢伙繃不住片刻,魏孝義白了姬墨舒一眼,轉頭又賣起了關子。
只見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小女兒家忽然豪橫起來了,厲聲道,「我遠道而來,墨舒姐姐卻連招呼一下都不需要嗎?」
「呵,招呼自是可以,但只能吃個便飯了。」姬墨舒不氣反笑,反正在她眼裡魏孝義就是一個剛剛及笄的小姑娘,她自然不會淪落到要和一個小姑娘一般見識。
「好。」
半刻鐘後,姬墨舒帶著魏孝義去了一家地道京味食肆,於是乎,她又見識了一番姑娘家的狼吞虎嚥。
魏孝義顯然是一路趕來的,餓的慌,明明還是個待字閨中的黃花少坤,此時的魏孝義卻坦然的與一個天元單獨用膳,而且舉止不雅,輓著袖子露出兩只藕臂胡吃海喝,絲毫沒有形象可言,估摸著連名聲是甚麼都不知道了。
見此姬墨舒心裡又有底了,這肯定又是魏孝義自己的主意,魏夫子定然不是這樣說的。
這傢伙,真是無法無天了。不過奇怪的是,為何這些人一個兩個都這麼無法無天,偏偏只有她束手束腳?
魏孝義獨自吃了一整盤烤鹿肉,四喜丸子,甚至還坦然喝起了小酒,好不快哉的樣子。
吃飽喝足後,她拿出帕子慢條斯理的抹抹嘴,這時候才發現姬墨舒半搭在桌上微微顫抖的左手以及上面的駭人傷疤,眼珠子頓時瞪的老大。
「墨舒姐姐?」她一把拉住姬墨舒的手翻過來,果不其然,新愈合的傷疤從頭到尾連接整個掌心,徬彿把手掌一分為二,哪怕她撫摸姬墨舒依舊一動不動,似乎沒有知覺。
這樣的傷光是看一眼就知道有多凶險,不過半年姬墨舒居然成長了這麼多,甚至還經歷了生死一線?
難怪溫柔如姬墨舒都會露出這麼狠決的表情。
「不過是因著一些個人私事,已然好了,不必在意。」姬墨舒不動聲色的把手抽回來,平靜地喝了一口茶,又問,「現在該說過來是做甚麼了吧?」
魏孝義微癟著嘴,個人私事?
姬墨舒能有甚麼個人私事,定然是那位蘇娘子的破事吧。
想到祖母的打算,她斂下神情,並未回答姬墨舒的問題而是垂著頭小聲說道,「我,我……墨舒姐姐,要不你娶我吧。」
……
「欸?」姬墨舒差點噴出一口茶,側目之時已然只剩滿臉驚愕。
沒想到等待半日讓姑娘開口,結果開口竟是讓她娶她?
愣神之時,靜坐的姑娘忽然快速逼近,少女的呼吸帶著芬芳盡數哈在臉上,她警鈴大作,下意識後仰忘了身後沒有靠椅,只聽一聲重重的砸地聲,後背便狠狠的砸在地上。
桌上的酒水灑落在地,在地板上滾落出泛著漣漪的碎光,匯集在地板上的液體在一側的琉璃燈中倒映出兩位姑娘曖昧的舉止。
姬墨舒尷尬的抱著胸縮成一團,盡量不去碰到魏孝義,白皙的臉早已成了一隻蒸熟的螃蟹。
「魏!孝!義!」她要瘋了,幾乎是從牙縫間擠出來這麼幾個字。
魏孝義充耳不聞,微咬的唇帶著淡淡的委屈,她固執的抓著姬墨舒的衣角,小小聲說道,「祖母讓我參加選秀,你……你娶我吧,我不想進後宮。」太和帝打算舉行選秀,她今年正巧及笄,年齡合適,魏夫子與魏太傅都決定讓她參加,可是她不想參加,更不想嫁人,若非要嫁人那就嫁姬墨舒好了,總好過到了後宮成為傀儡好。
「選秀?」姬墨舒尋思一下明白過來,太和帝登基以來因為守孝三年還未選秀,正巧今年出孝,魏孝義年紀合適,不過現在這個局面魏家作甚急著將女兒送進去,也不怕過不了多久改朝換代。
徬彿是看懂了她的心中所想,魏孝義又開口道,「選秀不能沒有人,哪怕皇帝昏庸至極甚至亡國前夕,只要還是一日臣子就要表忠心。」
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哪怕改日就要亡國,今日你也是王的臣子。
蘇家明面上敵對可以拒絕選秀,但魏家中立就必須賣皇帝一個面子,必須出一個人去,並且作為三公之一肯定會被選上。
姬墨舒能夠明白也能理解,只是。
「你不願也不能叫我娶呀,我怎麼娶?我已然成親了。」況且她自己都算‘後宮’之一?當然這種難言之隱自是沒法和魏孝義說的。
「墨舒姐姐你就幫幫我吧,聽說後宮是吃人的地方,那裡生活的都是瘋子,哪怕沒瘋去了也就瘋了,那樣的日子我怎麼過的了,我不要去。」魏孝義不一會兒便急的眼眶通紅,哪怕她自小嬌縱慣了,可到了大是大非面前卻無計可施,正如姬墨舒一般,姬夫人要姬墨舒娶誰就娶了誰,在家族利益面前她們沒有選擇。
「等等,這不是娶不娶的問題。」姬墨舒打斷魏孝義那爭論不休的嫁娶問題,想到今日過來的事,忙問,「你先說今日過來是所為何事?」
「說你任職的事,母君說你得了一個兵部郎中的職位。」
「兵部?」姬墨舒眉頭一皺,「讓我操練兵馬還是帶兵打仗?」她是商人,不去戶部,去兵部打仗嗎?
「你想得美。」魏孝義白了姬墨舒一眼,解釋道,「是前段時日蘇相國與今上因著青州救災一事爭論了一番,今上不願再讓蘇家插手青州救災的事情,母君便趁機進諫乾脆由你來運送一批糧食南下。」
「青州?不是已經派了新任縣令去了嗎?」姬墨舒困惑,忽然想到甚麼眼露精光,「你是說青州救災原本是蘇家負責的?」
「嗯,青州那地方小,又處於南蠻交界處,近幾年旱災,水災,蝗災頻發,治理卻一直沒甚麼起色,今年又因為風暴鬧了水災,陛下恐蘇家會從中作梗便臨時換了人。」
「所以便叫我和顧婉約?」姬墨舒明白過來,只是顧婉約還能理解,她不也是蘇家的?
正疑惑時,魏孝義解決了她的困惑,「還有魏家,以巡檢的身份。」
「魏家,所以。」姬墨舒的視線在魏孝義身上上下掃動,派人巡檢能理解,但這個人指的是眼前這個小姑娘嗎?皇帝是真的沒人可用吧。
魏孝義被她看的有點惱,她蹙著兩條秀眉,咬著唇露出兩只小虎牙,看起來就像一隻張牙舞爪的幼獸,當然,除了讓人覺得可愛以外甚麼殺傷力都沒有,她來到姬墨舒身邊,抱膝坐下,「小看人嗎?我不是甚麼都不懂的小孩子……都能進後宮當貴妃了。」她故意這麼強調,貴妃雖不是皇后,但也已經獨當一面了,讓魏家當這個巡檢她是能猜到一些的,皇帝也並非完全信任魏家,只不過想看看魏家的選擇。
「唉。」姬墨舒正欲安慰幾句,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點子,她欣然道,「對了,你不是說不願進後宮嗎?這或許是你的機會。」
「機會?」魏孝義不明白。
「嗯,皇帝懷疑蘇家,此次南下青州若是真能探出些甚麼,屆時你可以老實與魏夫子說清楚,魏家必須做這個選擇的。」一臣不侍二君,魏家不會不懂。
她知道蘇娘定然藏著甚麼能夠危及皇位的秘密,在這場廝殺中魏家必須做出選擇,正巧這是一個做選擇的機會。
魏孝義起初還不明白,不過瞧見姬墨舒眼中的一抹傷感以及手上的傷,也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讓魏家也像蘇家那樣?」
「我沒這麼說。」姬墨舒汗顏,開玩笑,怎麼說的她好像在誘惑謀反一般。
「哼,今日我就當沒聽見,我會自己去看。」魏孝義也是上道,做選擇就必須為選擇買單,這道理她是懂的。
看著小姑娘略帶稚氣的臉中噙著遠超年齡的成熟與堅定,姬墨舒不禁漠然,縱觀她認識的人無一不例外都是果敢大膽勇於追求,只有她卻總是顯得懦弱不堪。
她不敢選擇,她膽小怕事,她束手束腳,她甚麼都想護住,卻發現自己最終連豁出去的匹夫一怒都沒有。
她,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懦夫。
幾日後,吏部送來了赴任的公文,姬墨舒也像顧婉約一般千里迢迢南下,雖然很想去當面質問蘇娘對她的看法,但她也明白現在還不是時候,她需要弄清楚更多東西,讓蘇娘再也沒有理由無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