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分別
蘇娘,蘇大夫,就連白芷都在那個院子里,只有她一人遠行。
人心隨著距離拉長也在一點點遠離,這種感覺很微妙,就好似相熟的兩人在一點點的變陌生,讓她茫然,也惶恐。
悲歡離合雖佔據了一生中的半壁江山,人情世故自古都是如此輪回,周而復始。
終於,在馬車駛出山谷的時候,姬墨舒抵不住心頭的觸動,她撩開了車簾回頭望去。
這一望,便是望眼欲穿,這一眼,承載的感情複雜到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視線中已經瞧不見蘇娘了,只能依稀看到隱沒在山谷間的清幽別院,她揪緊衣角,未幾,兩行強作堅強的晶瑩順著臉龐流淌下來。
半月後,到了六月中旬,夏季特有的氣溫已然初露頭角,北方的太陽到了夏日徬彿沒有休沐日,每天都不會缺席,毒辣陽光終日炙烤大地,徬彿要把地上的花草樹木,又或者人活生生烤熟。
京城不同於江南一帶濕潤溫暖的氣候,這裡冬日寒冷乾燥,夏日則炎熱乾燥,乾燥的空氣讓鼻腔傳來細微刺痛,炎熱的溫度更是悶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姬墨舒拿水浸濕帕子擦了擦臉,一路過來她的臉已經油滋滋了,上面似是蒙著一層油膜,不僅悶,還特別難受,精神也因此昏昏沈沈的。
把臉擦乾淨後,她看著人來人往繁華依舊的京城,十分感慨。
京城繁華依舊如昨日,她們離開的大半個月在京城似乎沒有掀起任何風浪,哪怕是那晚凶險的花船行刺同樣沒有激起任何水花。
那晚對她們來說是生死一線,可對京城百姓與貴胄來說只是千千萬萬個平常夜,當然,除了某一人除外。
剛剛來到上回進京租住的客棧,還未下馬車,就有一個人迎了上來。
「墨舒,你可算回來了?」顧婉約快步走近,發現馬車里下來的人確實是姬墨舒後頓時驚喜萬分。
姬墨舒半個多月前出去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連家眷都不見了,眼看著臨近殿試卻依舊不見人她急的團團轉。
雖然姬墨舒考不考試她管不著,但如今的她是真的把姬墨舒當朋友,突然消失半個多月可是擔心了一番,還以為出事了。
「對呀,這不是看著要考試了嗎?怎麼了?」姬墨舒有點受寵若驚,她借著春花的攙扶下了馬車,這時候顧婉約才看見姬墨舒手上纏著繃帶。
「你弄傷了手?」
「嗯,不小心摔到了,不過已然上過藥,不礙事。」
「這個節骨眼怎的不小心些,好在傷的是左手,若是傷了右手才麻煩,你小心些,莫要碰水了。」顧婉約不免有點擔憂,姬墨舒傷的可不輕,兩日後就得考試,也不知道受不受影響,這出去一趟怎的還帶著傷回來。
「好了,我曉得的。」姬墨舒有點不好意思,對這半道認識的‘同僚’展現的好意實在不適應,明明之前這傢伙孤高又彆扭,現在倒是親和起來了,看來進京一趟見識過世面大家都有所長進呢,她又問,「房間還在吧。」
「在的,我讓掌櫃多留幾日。」
「謝謝了。」
回到客棧,一通麻利的接風洗塵,吃飽喝足後姬墨舒倒頭便睡了。距離殿試只有兩日,在此期間她便安心養精蓄銳。
兩日後,姬墨舒與顧婉約一同前往禮部。
鯉魚一朝躍龍門,能夠進入殿試的便都是天子門生,禮部尚書召集這些准進士們開始分發殿試穿的禮服。
參加殿試是不允許穿自己的衣服的,需要穿官府統一髮放的禮服,而且還特意嚴肅的叮囑他們特別是寒門學子今晚回去務必洗乾淨自己,頭髮也得洗乾淨梳好,現場教導了他們一些宮規宮禮讓他們熟練下跪行禮,甚至最後還一再叮囑一句,‘殿前失宜乃大罪,莫要到了這個節骨眼還功虧一簣’,這話說的著實叫人不敢大意。
於是乎,今夜姬墨舒還真仔細洗了一遍,連手上的傷口也換了一遍藥,但不是因著禮部尚書的叮囑,而是對功名的看重與認可。
進士及第既是家族需要,也是她對自己的要求,事關證明自己的實力,有助於建立信心,這對常年輾轉病榻陷入自我懷疑的她而言至關重要。
現在,這一刻終於來了,她信心百倍。
顧婉約更是熱淚盈眶,幾乎當場就對禮服跪拜了,徬彿朝聖似的。
對她來說,出頭說明家族能夠過上好日子,進士,進入士族的行列,改換門庭,是希望。
這一夜對許多人來說注定是夜不能寐的一夜,有人想著自己能考幾名,有人想著今後改換門庭後的生活,有人想著以後的仕途前程,也有人想著為官後的站隊,而姬墨舒,卻想著蘇娘。
這才剛到京城,她就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