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偶遇蘇姐姐
其實這裡類似於青樓,提供的都是歌舞昇平之類的樂子,只不過接待的客人大多都是貴人,不僅限於天元,除此之外還提供戲劇與不遜色於酒樓的吃食,也算的上是很中規中矩也多元有趣的玩樂之地。
正是因為如此,京城裡許多閨中少坤都會喜歡來這,不僅可以偷偷物色如意郎君,也能湊個熱鬧聊表後宅生活的孤寂。
這世道對天元總是百般優待,作為坤澤往往被忽視以致於連個玩樂的地方都沒有,花船已經是少數能接待坤澤的地方。
「瞧那美郎君看了我呢,還對我笑。」
「咯咯咯,可不是嘛,真清秀呢,呆會兒去問問她是哪家的郎兒。」
「哪家的郎兒又怎樣,難不成你要嫁呀,咯咯咯。」
若說方才在畫舫上坤兒們還會有所收斂,到了這裡幾乎全都直勾勾的。
周圍到處都是鶯鶯燕燕的笑聲,咯咯咯的聲音似是會扯著人的頭皮,讓人骨頭都發酥。
姬墨舒直接無視不斷有意無意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她帶著蘇娘徑直走了進去,大堂內的掌櫃立刻迎了上來。
掌櫃同樣塗脂抹粉,拿著一個手絹,以致於她一度不知道該稱之為掌櫃還是老鴇。
「四位小姐,可是要雅座?」掌櫃十分有眼力見,姬墨舒和蘇娘都穿著不凡,氣質更是好,想必是貴人,她便推薦了二樓雅座。
「不必了,大堂就可以。」本著低調行事,姬墨舒選擇大堂。
聽到要大堂掌櫃的不免有點失望,不過還是奈不住人多,舔著臉安排了一個靠角落安靜的位置,隨後又忽悠著賣了一壺上好的小酒和幾份冤大頭飯菜。
吃肉喝酒,聽著小曲兒,心情難免舒暢,徬彿半月因著殿試不順的煩悶都因著酒水下肚而借酒澆愁了。
不知過了多久,中間吊著的舞台便往下沈,徑直沒入下方的船艙看不見了。
接下來便是今晚的壓軸戲,戲劇節目。
有了方才牡丹的笑話,這回姬墨舒沒那麼單純了,花船上的戲肯定不可能是甚麼正經戲。
沒有等待多久,舞台再度被吊起來,原本在上面撫琴跳舞的歌女已經全部換下,取而代之的是戲台。
戲台上是一個簡單搭建的房間,桌椅板凳床一應俱全,幾位穿著戲服的戲子站在台上,對著滿樓的看客轉了一圈行禮。
這一場戲名為《如意小郎君夜襲京城大小姐》。
姬墨舒對此有點彆扭,這不就是採花大盜嗎?不過花船嘛,不講究。戲子們行禮之後,隨著幾聲銅鑼聲敲響,這場不正經的戲也正式開始。
只見戲台上的小童用著童聲唱著每一句戲言,扮演小郎君的少女便偷偷摸摸的左顧右盼,行為舉止像個狡詐小人。
小郎君來回轉動著腦袋,時不時又會面對觀眾展示自己的體魄。
小郎君沒別的本事,唯獨有個大東西,聽聞京城大小姐閱人無數,小郎君便打算碰碰運氣,避開扮演侍衛的人,與唱戲的小童一唱一和的潛入了大小姐的閨房。
大小姐面對小郎君也不見驚恐,反而是瞧見了小郎君的大東西便嬌哼一聲,開始欲拒還迎。
小郎君有意為難,以退為進,用自己的大東西勾的大小姐魂不守捨,大小姐見小郎君一直不為所動,急著盛情邀請,可小郎君卻頻頻搖頭,只道心有餘而力不足。
兩人之間的互動越來越激情,大小姐也漸漸從欲拒還迎到了如飢似渴,觀眾們的心更是與大小姐如出一轍,都被吊了起來,紛紛起哄給小郎君打氣。
小郎君果真是受到鼓舞一般,大東西翹起足足半尺長,半推半就的撲到大小姐身上,竟當真開始做起了那等挺腰的動作。
小郎君每挺腰一次便會銷魂的唱一句戲,隨後又會灼灼的看向四周觀眾,似是在挑釁著甚麼。
此時的起哄聲就好比那激情四射的動作,喧囂聲幾欲震破人的耳膜,姬墨舒默默拿起酒杯喝酒,蘇娘與蘇影亦是喝起了酒來,只有春花瞪著兩隻眼瞅著。
有意回避的動作使得她們並未注意到小郎君好幾回朝這邊投過來的目光,氣氛略顯詭異的四人眼神飄忽不定,直到這場荒唐的戲落幕甚至還有一種道不出的尷尬。
姬墨舒拿起了酒瓶正打算斟一杯,此時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連串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略顯急促。
「墨舒?」
「嗯?」姬墨舒回頭看去,頓時眼前一亮,「蘇姐姐?」來者正是蘇輕舟,姬墨舒的發小,豫州蘇家的繼承人。
蘇輕舟臉上一喜,方才她就坐在不遠處陪一個官人用膳,無意中看到這邊的女郎很像姬墨舒,還以為看錯了,走近了看才發現真是姬墨舒。
「真是墨舒呀,變的我都快認不出來了。」她的視線在姬墨舒身上上下打量,又比了個高度,姬墨舒居然都已經和她一樣高了,記憶中那個柔弱乾癟的女孩短短一年便脫胎換骨,雖依舊柔弱,但至少不孱弱,此時穿著一身海浪如意白袍,簡直就是話本中那活脫脫的如意美郎君呀。
「沒那麼誇張,不過是治好病了,倒是蘇姐姐也變了許多,蘇姐姐進京快十個月杳無音訊,我娘都問了好幾次呢。」姬墨舒被說的不好意思,她和蘇輕舟其實也就相差兩歲,可是因為生病她看起來就像沒發育一樣,站在成熟大氣的蘇輕舟身邊往往被襯托的像個黃毛丫頭,現在這樣正好。
「唉,謝謝你娘了,代我替你娘道聲好。」蘇輕舟嘆了口氣,去年夏季她便找了幾個同僚一同進京,結果這一去今年五月都沒能回豫州也是慚愧,不過她不後悔,至少這一趟並非無所獲。
「我會的,只是蘇姐姐進京一趟可有甚麼收穫?商會的事情可有轉機?」姬墨舒又問。
「這個說起來就話長了,先不急,對了我聽聞你成親了,娶得蘇家三小姐?」蘇輕舟有意看向與姬墨舒同桌的另外三人,春花她認識,而兩位坤輩蒙著面紗,垂著頭看不清臉。
「哦,對,我給你介紹一下。」
姬墨舒才反應過來她已然並非孤身一人,一拍腦袋連忙拉起身邊不知怎的當起了透明人的蘇娘,「蘇姐姐,這是我的娘子,蘇若。蘇娘,這是蘇姐姐,就是我一直與你說的蘇姐姐,蘇輕舟。」她笑的憨傻,所謂人生有四喜,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進京一趟不僅考上了貢生,又遇到了蘇姐姐,向來心思簡單又容易滿足的她便自個兒沈浸在那人生四喜中了。
蘇娘和蘇輕舟兩人間的氣氛著實有點微妙,蘇娘半垂著頭似是在思考著甚麼,僵持片刻後她忽然抬起頭來,雙目在抬頭的瞬間便已經變的極其犀利,借著抬頭別發的動作她故作無意般撩了撩臉上的面紗,也正是她的這個動作讓蘇輕舟為之一怔,她立刻捕捉到蘇輕舟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驚愕。
兩人相視而站,本來偶遇郎君的好友家眷是要施禮的,但蘇娘與蘇影都站的筆直絲毫沒有要施禮的打算,當蘇輕舟回過神來後,先是眼神複雜的看了眼不明所以的姬墨舒,這才單方面的對蘇娘行了一禮。
年少時在主家她曾有幸見過這人,雖如今這人的模樣已經有了變化,可方才那雙眼睛里的犀利卻是瞬間喚醒了她的記憶。
想到這幾月奔波打探到的事情,心頭徬彿壓了一塊石頭,不是煩悶,而是威壓,更準確來說是危機感。
許是氣氛真的有點焦灼,哪怕姬墨舒再怎麼心大都嗅到了那不尋常的味道,這時候蘇娘忽然轉向她,「墨舒,我與這位蘇姑娘有話說,你在這等我一下。」
「……」姬墨舒猛然對上蘇娘正色的眼神,頓時明白過來,心頭陡然冒出一股熟悉的苦楚,雖憋悶難受,她還是點頭答應,怕蘇娘多想還貼心的扯出一個較為勉強的笑容,「蘇娘想做甚麼便做甚麼,我在這等你便是。」
蘇娘點了點頭便領著蘇影從一側的屏風走了出去,蘇輕舟連忙跟上。
兩人徑直來到船隻側邊靠近外江的甲板,這裡光線昏暗,沒有人,蘇影識趣的退到一旁守著。
蘇輕舟咬了咬唇,借著微弱的光線打量著眼前的人。
夜間江風總是更大些,薄如蟬翼的面紗在風中不斷翻飛著,這也讓她有幸更加清晰的看到那張雍容華貴的臉。
許是不滿被風吹的凌亂的發絲,女子抓住如瀑長髮往上一輓,隨後隨意的折下腳邊盆栽的一根樹枝往發髻裡面一插,動作行雲流水大方利落。
因為輓發,修長白皙的脖子也露了出來,可以看到上面戴著一條同樣簡單輕便的吊墜項鍊。
沒有繁瑣沈重的頭冠,亦是沒有華麗的宮服,妝容簡單乾淨,甚至粗放到只靠一根樹枝輓發,這種種裝扮放到尋常人中或許都找不出來了,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是最為尊貴的那個人。
似是不喜她打量的視線,原本靜默站著的女子轉身面向江外,腰背挺得筆直,姿態也從方才的揣著手轉而覆手而立,隨著女子姿態變化,氣場也從一開始的新嫁小娘子瞬間成了不容進犯的領袖。
蘇輕舟因著那急劇變化的氣場微微怔神時,透著上位者強烈威壓的嗓音更是讓她瞬間脊背發緊。
「蘇愛卿,見到朕為何不下跪呀?」
只一聲,蘇輕舟便連忙撩起褲子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