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會試
「考後見。」顧婉約回以一個眾志成城的眼神。
官差在貢院前給每一位學子搜身,除了保暖的衣物以外,別的一律不允許帶進考場,每一個人都會被從頭摸到腳,確保甚麼都沒有帶,姬墨舒覺得渾身不自在,不過這是考試必備流程。
「走走走,下一個。」明明過來參加會試的都是舉人,算得上半個官了,但這些官差的態度卻不怎麼好,禮貌都沒有,搜完姬墨舒便大手一推,趕人進去,徬彿方才是在給一個囚犯搜身。
進入貢院後,學子們在院子里集合等著分派考場。
這次主持會試的主考官是禮部尚書與吏部侍郎,都是太和帝欽點的,兩人在院子里先是給學子們講一遍考試規則與注意事項,之後便安排學子們進入隔間,隔間便是他們的答題地方,有一張桌子與文房四寶,還有一張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床榻,當真和監獄沒甚麼區別。
之後便是開始為期九日的會試,在此期間姬墨舒不允許離開這個寢室,吃喝拉撒都在這一畝三分地上。
這聽起來亦是帶著濃濃的非人哉意味,但科舉考試便是如此,會試分為三場,每次考完都要過三日才能考下一場,期間學子們只能在自己考試的房間活動,吃喝拉撒都在裡面,沐浴自然是不允許的,與其說是考試,不如說是一場變相囚禁。
也不知道這種考試模式是考甚麼,若說是考學問,連著來就好,可偏偏要隔開,許是考驗的便是學子的身體素質。
因此歷年都有考完試被抬著出去的學子,甚至死在考捨里直到考完才被發現的都有,姬墨舒可不想成為這其中之一。
九日一晃眼便過去了,姬墨舒感覺頭髮有點粘膩,身上亦是感覺被甚麼悶住,整整九日沒法沐浴當真難熬。
待官差把她的考卷收走,受了九日囚禁之苦的她終於頭一回踏出了‘牢房’,沐浴了真正的陽光。
意料之內,隔壁房間的顧婉約亦是走了出來,雖看起來比她要憔悴很多,但至少精神頭還好,不至於被抬出去。
兩人相視一笑,似是都心中有底了。
走出貢院,外頭一輛馬車立刻引起了她的注意。顧不上身邊的顧婉約,她已然快步走了過去,走著走著就成了跑。
三兩步蹦上馬車,撩開簾子,裡面坐著的赫然是自己思慕了九日的妙人。
「你怎的過來了?」對於蘇娘會親自來接的舉動她簡直是又驚又喜,頓時抱著蘇娘不撒手,想到自己九日沒沐浴,又匆匆放開了蘇娘,羞恥的窩在馬車的角落不敢上前。
蘇娘又如何不知道姬墨舒的小心思,她把兀自難堪縮在一旁的人拉過來,手腳並用環住腰了。
「蘇娘,別抱了,九日沒沐浴,臭著呢。」姬墨舒紅著臉,身體都僵硬了。
「哪有臭,帶著我給的香囊又怎會臭?」蘇娘徬彿在證明她的話一般在姬墨舒身上嗅聞,還故意聞一些私密的地方,把人弄的東躲西藏。
禁慾了九日的天元顯然很容易有反應,相思與情愛在這一刻交匯引起了異樣的火花,姬墨舒反客為主,擁住蘇娘便撫上胸脯輕輕抓揉,眼底的慾火一下子就勾了出來。
「你個不正經,剛剛考了聖賢書就開始白日宣淫。」蘇娘雖嘴上是這麼說,她的手卻已經摸向姬墨舒身下。
姬墨舒雙眼瞬間便深邃了,「聖賢書歸聖賢書,只是蘇娘,我很想你。」
「看來真的很想呢。」摸到熟悉的熱硬,蘇娘笑的壞壞的,問,「覺得這回考的怎麼樣?」
「很順利,若是不出意外,應該是榜上有名。」姬墨舒咧開嘴露出兩排皓齒,她的夫子是魏太傅,如果太傅的學生都很難考上那幾乎沒人考上了,其實從某種意義上看,科舉似是也是內定的,就看當權者挑中甚麼學生,科舉不過是走個過場。
「瞧你美的,這回便隨意讓你討個賞。至於現在,先回客棧沐浴歇息一番,三日後也就放榜了。」
「好。」
一行人來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當然,這回顧婉約沒有像以往那般推辭他人的好意,而是率直的搭上了順風車。
她明白了,有人幫助她不是因著她的出身而同情又或是詆毀,而是她值得他人相助。
三日後,雖然榜還未出來,但放榜的牆頭已然里三層外三層圍著許多學子了,官差在兩側把守,姬墨舒和顧婉約一同擠在人堆里,氣都喘不過來。
上午時分,榜單終於出來了,學子們瘋狂的往前擠,這時候個子高的人就有好處了,姬墨舒哪怕不必擠到最前面,她也可以仗著高個看。
意料之外,她一眼就看到了顧婉約的名字。
第一名,顧婉約。
「婉約,你是金科會元。」她驚訝的大叫,又是會元這樣響當當的頭銜,頓時所有學子的視線都落在後方瘦弱乾癟的清貧書生身上,有羨慕,更多的是嫉妒。
顧婉約也是怔神了一會兒,雖然考試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應該能夠榜上有名,卻不想居然還是會元,欣喜只余她連忙叫姬墨舒,「那你呢?」
「我再看看。」姬墨舒急忙找自己的名字,一路往下,終於,在十四名見到了自己的名字,「我十四名,看來我們都是進士了。」科舉制最後的殿試只是排名與安排職位,是不淘汰人的,也就是說她們會試中了貢生其實已經算進士了。
「墨舒,恭喜你。」顧婉約拱了拱手,姬墨舒這麼久沒有讀書還能考十四名,是很有天賦了。
「你也是。」姬墨舒有點不好意思的別了下耳鬢的發絲。
蘇娘讓她考進士,她已然算考上了,蘇娘應該能對她坦白了吧,哪怕不願意,至少心裡頭對她的信任也會更多一些,她也會努力做到蘇娘的一切要求,直到蘇娘完全信任她的那一天。
科舉放榜向來都是少數人的歡喜與多數人的惆悵,許多人看後搖著頭離開,甚至有幾個年紀看著較大的看完之後更是顫顫巍巍的被人攙扶著離去,而中了貢生的姬墨舒與顧婉約年紀輕輕,也不是甚麼士族門閥,站在這自然惹人艷羨,特別是顧婉約,那是一個貨真價實的清貧書生。
很快人群就傳來了直指顧婉約的非議。
「切,不就是會元嗎?真以為考中了會元就是甚麼貴人了?也不看看以後能做甚麼官。」
「可不是嘛,區區一個寒門會元就把自己當回事。」
士族子弟們詆毀又酸味的話傳到耳中,兩人都不禁皺起了眉頭,不過卻並未說甚麼,姬墨舒還好點,至少與蘇家是親家,顧婉約那是一個從頭到尾的笑話。
經此一次,兩人不免有點失落,不過姬墨舒很快打起了精神,家室總能振奮人心,不管以後如何,至少現下考中了貢生是個事實,是一件大好事,慶祝無可厚非。
她們快速回到租住的客棧,蘇娘聽聞姬墨舒考中了,並未如尋常人那般激動的上躥下跳,而是略顯窘迫的遞上來一個荷包,依舊是醜兮兮的,不過比起之前的香囊要好看了許多,姬墨舒接過來,戲謔的問,「又是從哪個小攤販買的?」
蘇娘無奈的輕捶姬墨舒一下,「明明知道是我做的,就非得打趣我。」
「這不是某人不願承認嗎?那就配合你咯,真好看。」姬墨舒來回撫摸著那個荷包,只有正室可以給郎君送荷包,這也是她收到的第一個荷包,幾乎視若珍寶了。
「這哄人的功夫倒是越發好了,收好了,若是弄丟或弄髒了,我可饒不了你。」蘇娘故作嚴肅的警告。
「我自是不會弄髒。」姬墨舒連忙把荷包收到懷裡,寶貝的不得了。
這時候蘇娘注意到跟著姬墨舒一同回來礙於是外人不便上前的顧婉約,「這位姑娘也考中了?」
「小生不才,中了會元。」顧婉約有禮的作了一拜。
「會元可就不能稱之為不才了,你倒是謙虛。」沒想到這性格孤喪的寒門書生似是一下子蛻變了,學問也挺讓人意外的,蘇娘徬彿已經可以想象到日後朝堂上演寒門士子舌戰群儒的畫面。
顧婉約又作了一拜。
「罷了,若是你沒事便先回去罷,我和墨舒還有事。」
蘇娘拉著姬墨舒叫上春花蘇影就準備去酒樓吃慶功宴,自家女君考上了,自是要慶祝的。
顧婉約艷羨的瞧著徬彿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去下館子的四人,若是她也成家了,此刻定然也可以如同姬墨舒一般攜著家眷去吃一頓,到底是自己還沒能成大器,需得耐得住這份苦楚。
雖姬墨舒和顧婉約都已經算內定進士了,但是最後的殿試還是要用功的,這關係到分配的官職,也關乎以後的前程。
所以簡單吃了個飯,便又投入溫習中。
按理說殿試會排在會試之後的一個半月左右由皇帝親自舉行,就在皇宮內。
可是當兩人卯足了勁期待不久後的殿試,眼看著過了一個半月,兩個月都將近了,不少一同考中貢生的學子們都開始著急的想方設法打聽消息。
然而,兩個月過去了,本該順利舉行關乎學子前程的殿試卻徬彿被皇帝所遺忘,遲遲沒有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