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前朝往事
走到書房門前,她先是敲了敲門,待裡面傳來婦人的聲音後這才走了進去。
「夫子。」
「墨舒來了,坐罷。」
魏夫子拿起炭爐上的水壺,倒了杯茶,示意姬墨舒坐下。
姬墨舒老實的坐了下來,她知道,比起考試名額,魏夫子與她說的話應該是與蘇家有關的。
「夫子,你有話與我說。」
「嗯,為師知道你是心思縝密的,之前便問過你,那時你並未說,但考試在即,為師覺得你或許需要瞭解一下,蘇家。」
「不知夫子知道些甚麼?」
「不急,你且聽為師說,這事情說來也就話長了。」
魏夫子端起茶杯,不禁側目看向窗外的一片竹林,思緒似乎頃刻間就飄得很遠。
二十二年前。
「李太醫,如何?」
「恭喜陛下,皇后娘娘誕下一女,是個嬌俏的坤兒呢,瞧瞧這眉眼,當真如陛下,此乃人中龍鳳之相呀。」李太醫抱著一個襁褓出來,一臉獻媚,不過卻說的小心翼翼的。
皇后好不容易生了個皇嗣,卻並非郎兒,想必許多人會困擾。
「坤兒呀,也好,先來個鎮國公主,有公主鎮國才能國泰民安。」
聽聞是個坤兒,男人有點失落,但並未失落幾許便又欣喜起來,他接過李太醫手中的襁褓,有點笨拙的抱著好奇的逗著粉粉嫩嫩的小嬰兒。
明明是坐在金鑾殿上的天下之主,如今抱著一個襁褓露出會心的笑容讓人知道這也只是一個尋常父親。
「不知陛下準備給小公主取甚麼名兒?」
「此乃我藍國的鎮國公主,又適逢出生在清晨,霞光萬丈,便封號昭陽罷,至於名,等皇后醒來再取。」男人抬眸看著天際的一片霞光,朗朗道。
然而,這一份溫馨很快就被產房內傳來的騷動打破,水盆掉落在地發出沈悶的聲音。
砰!
「怎麼回事?」
「不好了,李太醫,皇后娘娘大出血了。」
「甚麼?」
李太醫連忙回到產房,而男人抱著懷中的襁褓甚至一時間愣住了,都沒能反應過來。
待男人終於回過神,顧不上自己作為一國之君,直接抱著嬰兒衝進了產房。
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還在越來越濃,濃郁的血腥味讓懷裡的孩子都不禁哇哇大哭,男人卻甚麼都顧不上了,直接衝到床上的女人面前。
「陛下。」
「皇后。」
「哇哇哇。」
哭鬧聲讓鳳儀宮上下亂成一團,李太醫冒著冷汗,不斷給皇后施針試圖止血,可是這產後出血實在太快,一下子就浸透了好幾條紗布,根本止不住。
不過一炷香,皇后娘娘便臉色煞白。
「孩,孩……」
摒著一口氣,皇后娘娘拼盡全力伸著手試圖去看男人懷裡的嬰兒,男人連忙扒開襁褓試圖讓女人看,卻還未扒開,女人卻先一步永久閉上了眼。
「皇后。」
天邊的昭陽此時正巧被一片烏雲遮蔽,漫天霞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陰霾,而鳳儀宮的氣氛也從喜悅中頃刻間便轉變成陰鬱。
所有人都像定住了一樣,只有李太醫還在不放棄的施針,她不知道自己施了多少針,直到女人身上所有能止血的穴位都扎滿了,床上的女人應是動都沒有動一下,眉頭舒展,徬彿睡著了。
「陛下,皇后娘娘,薨了。」李太醫匍匐下跪,沒想到這公主的誕生居然是生母的死換來的,她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這公主會不會被視為不祥之人。
從孩子誕生到妻子死亡,這一連串大喜大悲之事發生在短短的十幾分鐘內,男人似乎根本反應不過來,他抱著懷中的嬰兒,注視著床上氣絕的女人,腦海中似乎還在回蕩著結髮之時信誓旦旦的海誓山盟,卻不想剛剛迎來一個孩子便慘遭腰斬。
男人沒有說話,沒有憤怒,也沒有痛哭,而是抱著孩子沈默不語。
「陛下……」
「舉國同喪。」
「是。」
幾年後,藍國多了位不可一世的鎮國公主。
要問藍國誰最高貴,或許尋常百姓會脫口而出,皇帝。但朝臣以及各位後宮妃子或許會糾結一下,隨後說昭陽公主。
在藍國,昭陽公主不管做甚麼都會得到陛下的支持,陛下愛女如命,甚至在公主斷奶後就一直帶在身邊,不讓公主給新的皇后帶,不僅如此,每日上朝都要帶著公主,就連龍椅都成了公主的搖籃,對這一切大不敬的舉動,陛下一直表現的不為所動。
昭陽公主整日在朝臣面前露面,比皇儲還搶眼,後來公主大了一些越發頑劣,仗著父皇的寵愛,儼然成了皇子皇女的頭兒,不僅欺負別的皇子皇女,甚至把龍椅當跳板,在朝堂上騎大馬,大聲喧嘩。
後來更是出格的突擊後宮,調戲父皇的妃子,把所有人都折磨的苦不堪言。
終於,妃子們聯合大臣一同上書陛下要求懲戒公主,陛下這才把公主教訓了一頓,不讓其玩樂,卻轉眼把昭陽公主安排進了國子監,還讓魏太傅教其讀書。
這可驚壞了眾人,國子監可是儲君讀書的地方,這公主真是無法無天了,不過礙於是一介公主,又不會奪權陛下要寵就寵了。
然而這位頑劣的公主讀書了也不受限制,依舊我行我素,大鬧國子監都是輕的,甚至時不時就偷溜出宮。
結果陛下知道了不但不教訓,反而安排侍衛暗中保護公主,真是每一日都在刷新朝臣的下限,只好紛紛夾起尾巴做人。
待終於熬到公主及笄,賜了封地,公主也終於離開皇宮了,各位妃子和大臣總算是長吁一口氣,這位瘟神終於請走了。
大家都以為這位鎮國公主不會回來時,幾年後又被陛下召了回來,還是陛下身體每況愈下之際。
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公主並沒有表現的如以往那般頑劣,反而成熟了許多,眼神犀利,藏得住心思。
在最後一年,公主日日侍奉陛下左右,聽聞陛下最後精力大不如前,需得臥床,但每日奏折照常,可想而知這些奏折都是誰批的。
皇帝此舉讓許多大臣想不明白,一個公主,為何干涉如此多的政務,本以為牝雞司晨,好在皇帝三年前駕崩,傳位於公主的弟弟,太和皇子,號稱太和帝,這才讓議論紛紛的朝臣停歇了下來。
太和帝即位後,國事上中規中矩,對待兄弟姊妹也很好,對這位鎮國公主更是尊敬有加。
然而好景不長,一年半前公主起駕回公主府的時候失蹤了。
對此人們眾說紛紜,有人說是太和帝動的手,也有人說是公主以往得罪了太多人,也有人覺得這只是一次意外,然而下落不明的公主讓本就因著皇后駕崩的蘇家更不滿了,漸漸的,朝廷官員分成了兩派,分別代表先皇后的蘇家與當今太后的方家。
僵持了許久,之後便是轟動朝廷的蘇家忽然搭上了姬家的事情。
直到魏太傅把前朝往事盡數道來,姬墨舒久久不能回神。
「所以,墨舒你可知道,你娶的那位蘇娘子,許是不簡單吶。」魏夫子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望著姬墨舒語重心長的說道。
姬墨舒隨之垂眸,雙手已然無意識攥緊。沈默許久,這才傳來一聲沈重卻又十分無力的嗓音。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