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魏太傅
「這,你許久不曾讀書,明年就得參加貢試?」魏夫子接過錦盒打開一看,裡面竟是一根上好的野山參,這種東西可是有價無市的,姬家這次的手筆竟這麼大,按理說姬墨舒年歲也不大,又剛剛與蘇家聯姻,怎的就忽然這麼急著要考取功名?
「對呀,夫子可是有甚麼難處?」雖未經商,但作為豫商子弟,察言觀色的能力幾乎是與生俱來,姬墨舒瞬間就捕捉到了魏夫子的糾結。
「唉,此話說來就長了,你先進來罷。」
魏夫子讓了讓,讓姬墨舒進到屋裡。
屋裡燒著炭盆,魏夫子年歲大了,腰腿總是酸疼,如今雖只有十一月初,卻也需要取暖了。
看著魏夫子略顯蹣跚的步伐,姬墨舒不是滋味,大病過的人都會更加珍惜生命,她是治好病了,可魏夫子卻一日日衰老,以致於走路都不大順當了。
「夫子小心些。」她把夫子扶到軟榻上坐著,自己又兀自在一旁倒水,不一會兒便沏了一盞茶過來。
「你有心了。」魏夫子接過茶盞輕抿一口,欣慰的看著姬墨舒。姬墨舒是個好的,治好病了她倒是欣慰。
「不知夫子方才說到讓我考試,可有甚麼難處?」
「唉,不瞞你說,今年今上擬定新的科舉名錄,明年的貢試與殿試都會縮減名額,所以老夫這裡只有五個名額,若是給你一個,不知你的學問如何?」魏夫子其實挺為難的,按理說她的十個名額都可以報上去的,可是現在縮了一半,姬墨舒背後有家族,適逢又與蘇家聯姻,姬墨舒年少有為完全可以等下一次,而她手底下有些無權無事之人也需要機會。
「縮減名額?」姬墨舒震驚了,「為何今上的決策總是這麼突然?如今朝廷官員更替,陛下穩固朝局之時不是正需要能人的時候嗎?縮減名額,這事關公平性了,朝臣也不勸勸嗎?」
「這也是老夫困擾的,可今上的旨意又如何是我等能夠揣測的,對了,蘇家那丫頭說是去了京城,可有與你說啥時候回來?眼看著都要考試了,這不回來溫習還考甚麼?」魏夫子又問。
「這,蘇姐姐還未聯繫我,應該年前會歸來罷。」姬墨舒知道,魏夫子問的是蘇姐姐。
蘇姐姐和她是一個書院的,她成親設宴蘇姐姐都沒來參加,據蘇老爺所說是進京給豫商疏通,可這麼久了也未見聲息。
「這丫頭,考試在即還在玩,真不把考試當回事。這樣吧,這個名額先放著,姑且學習一段時日,屆時老夫考究過你的學問再做定奪。至於這山參你先拿回去,老夫半截入土了就別浪費這參了,你自個兒留著,身子虛弱便補一補,莫要總是生病了。」魏夫子拍拍姬墨舒的肩膀,其實很明顯姬家是被今上盯上了,在今上和蘇家不對付的時候與蘇家聯姻,只能說可惜了姬墨舒的學問。
「不行,這束修夫子便拿著罷。今年我瞧著許是寒冬,這山參還有這些紅參煨湯喝點也能補補氣血暖身呢。」姬墨舒固執的把禮物送給夫子。
「你。」
「夫子,這就當是墨舒的一番孝心,以後我會認真修學的。時辰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
不等魏夫子拒絕,姬墨舒放下束修便離開了,留下魏夫子既欣慰又無奈的直嘆氣。
然而,在姬墨舒離開後,一位看著還未及笄的小姑娘走到魏夫子身後,不滿的拉著魏夫子的衣袖。
「祖母,你作甚不給名額她呀。」小姑娘很不開心,嘟著嘴眉眼間皆是對祖母的不滿。
「哎喲我的小孝義,祖母哪有說不給她名額。」魏夫子寵溺的抱著小姑娘,喜歡的不得了。
這是她的麼孫,自小便寵著,這不,來書院都要帶著,正是因為如此魏孝義見過姬墨舒幾次,竟然漸漸生了好感,處處維護她的墨舒姐姐。
「還說不是,祖母你一直說她的學問很好,既然如此自然得讓她考試,指不定她明年就進士及第了。」魏孝義嘟著嘴,不開心。
「你以為是祖母不願給嗎?那也是今上阻撓,上回你母君回來才怎麼叮囑你的,今上可能有甚麼決策針對蘇家,如今好巧不巧姬家又和蘇家牽扯在一起,本來沒事都成了有事,祖母我一個前太傅哪有那麼大的權力呀。」魏夫子很為難,其實太和帝的種種舉措她也不贊成,手段太武斷了。
昔日有個朝代施行暴政,武力強悍統一六國,卻短短幾年便亡國了。
太和帝若是繼續長此以往只會更快失了人心,治國可不能如戰爭那般說一不二。
「祖母,你就不能去勸勸太和哥哥嗎?你也是他的夫子不是嗎?」
「以往是他的太傅,可如今我已然告老還鄉,在他眼中不過是一介村野莽婦,他連我這個太傅都能勒令不得請柬回宮,若還不識抬舉魏家都會引火燒身。」
「祖母……」
小姑娘見魏夫子百毒不侵,急的眼眶紅紅,金豆子在裡面不停的打轉,甚至就差要在地上撒潑。
「好了好了,祖母答應你,至少也讓她參加貢試可以吧,反正最後還有殿試,讓今上自己定奪罷。」實在受不了孫女撒嬌的魏夫子只好答應下來,反正殿試是皇上自己舉行的,屆時能不能中進士就是皇上說了算。
哪怕她已經不是太傅了,但依舊會本能的維持科舉的公平性,誰有本事便誰有資格參加考試。
「祖母你太好了,正巧今日母君差人送了兩只蘆花雞來,剛剛墨舒姐姐送的這些紅參也不錯,孝義這就拿去給祖母煨雞湯喝。」魏孝義滿意了,立刻興衝衝的去給魏夫子熬湯。
目送著魏孝義跑走的背影,魏夫子無奈的搖搖頭。
孝義如今這模樣就如同兒時的太和與昭陽,她告老還鄉之前教導的便是太和皇子與昭陽公主,那時候兩人皆是聰敏好學單純可愛。
可是三年前先帝駕崩,太和即位,幾乎是不停歇的更改政令,行事武斷,不講情面,那模樣她都震驚了,甚至一度懷疑昔日教導的太和與坐在金鑾殿上的太和不是同一個人。
世人都說太和帝是因為先帝駕崩導致性情大變,但作為太傅的她是少數能夠接近皇室的人,她是知道一些內幕的。
聽聞一年前昭陽公主不見了,從時間上看正好與太和帝大改政令吻合,甚至蘇家的態度轉變也是自那時起。
江南蘇氏正是公主的母家,公主在宮里失蹤太和帝又不做解釋,自然互相不對付。
只是她不懂,堂堂一國公主為何能平白人間蒸發,難道死了?
又是誰殺了公主?
若是沒死,又能去了哪裡?
無人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