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昭君怨
海山幫不是個普通的黑幫,即便在V國這樣的黑道樂園,海山幫也是個龐然大物,足以和白島陳氏、南洋集團相抗衡,遠非胡濟東這樣小打小鬧的黑幫可比。
在它掌握的曙光城,它就是真正的地下之王,鄰近的L市也是其勢力範圍,今天黎文雄就是帶著雲落雁去L城散心逛街才遇到趙劍翎和鄭霄曄。
黎文雄笑著對趙劍翎說:「趙警官不用這幺緊張,你們在這裡很安全,我答應了落雁救你們,就一定會遵守諾言。」
趙劍翎慢慢坐下,道:「你……會放我們離開?」黎文雄擺擺手:「當然沒問題,鄭警官還在治療,等她好轉了,你們隨時可以離開。」
趙劍翎心中稍安,黎文雄又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這樣吧,還是讓落雁和你聊,我老頭子就不打擾了。」又向雲落雁道:「落雁,我就不打擾你們敘舊了。趙警官的住處你來安排吧。」語氣自然,如丈夫叮囑妻子招呼客人。
黎文雄離去後,客廳內反倒寂然無聲,氣氛尷尬古怪,趙劍翎不知該說什幺,雲落雁怔怔看著虛空,一言不發。
過了好一會,雲落雁輕輕嘆息了一聲,對趙劍翎勉強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正好,我也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雲落雁讓侍女們退下,開始向趙劍翎講述她這一年來的屈辱經歷。
「去年我們IOSC行動協調處參與了一項行動計劃,代號手術刀,行動目標是V國哈尼那州南部的一個恐怖組織「自由之路」,這個行動是應V國政府請求制定的,由IOSC東南亞辦事處高級專員諾拉·德·桑塞·梅奇推動並負責。我被派去協助諾拉開展此次行動。」
「我帶著助手李雪菲來到馬尼拉,和諾拉匯合,諾拉是我的好友,長期在法國國防部憲兵局工作,原先負責公共事務,後志願調到反恐怖反暴亂部門,接受過GIGN訓練,被選派到IOSC行動協調處擔任高級督察,是東南亞行動高級專員。雪菲原先是你們國際刑警「火鳥」部隊的,她女兒加入了IOSC東南辦事處特戰隊,她找我幫忙調到IOSC,想和女兒在一起,所以我這次專門把她帶上,卻不料……最後卻害了她們母女。」
「諾拉制定了行動計劃,我覺得有些過於冒險,提出暫緩行動,但是……V國總統為了在大選前增加一筆政績,要求如期行動,還專門派了V國國防軍「雷霆」偵察搜索大隊的一個連參與行動,這個連由兩個男兵排和一個女兵排組成,由西那瓦·薩拉曼卡上尉統一指揮。諾拉頂不住壓力,還是同意了。」
「行動開始很順利,在V國國防軍配合下,我們成功突襲自由之路的總部,擊斃了幾位高層,俘獲組織第三號人物「大法官」,但自由之路的首領「議長」卻在一個女保鏢的掩護下逃走。」
「在戰鬥中,我被爆炸衝擊波震傷昏迷,諾拉指揮作戰部隊撤退,卻不料出了意外,由於颱風來襲,原定撤離的直升機到不了,備用的快艇也無法出海。無奈之下,她們只好開車從陸地撤退。」
「從陸地撤離必須經過曙光城,海山幫就盤踞在那裡。我後來才知道,「議長」逃走後,向海山幫提供了一筆錢,要求救出「大法官」,於是我們就在雷霆山谷地遭到了海山幫的伏擊。」
「戰鬥十分激烈,由於在襲擊自由之路的戰鬥中消耗了不少彈藥,我們很快彈盡糧絕,配合作戰的V國軍隊損失慘重,一個連的兵力損失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人被包圍在山洞里,無奈之下,諾拉只好選擇投降。」
「我們落入了海山幫手裡,我和諾拉被帶到黎文雄面前,而其他俘虜,男的被帶去做苦役,女的則淪為海山幫的……營妓。」
「說起來,我和黎文雄還是老相識,黎文雄是越南華僑,曾在南越軍隊服役,1975年南越政府滅亡,他脫掉軍裝跑到國外,加入金三角的一個幫派,到21世紀初時已經是金三角一個黑幫的話事人,經常向國內販毒。我在天南省參加緝毒工作時曾多次和他較量,打死不少他的人,後來在各國聯合打擊和金三角農民替代種植政策扶持下,他的黑幫開始衰落,於是他索性帶著幫中精銳到V國加入海山幫,最後又在火並中做到了海山幫幫主的位置。」
「黎文雄強姦了我,又把我當成祭品,捆綁起來放在供桌上,祭奠他那些死在我手上的兄弟。我本來已經準備好去死,他卻沒殺我,還表示要娶我,讓我生一個兒子賠給他。」
「我當然不肯,可他用諾拉、雪菲、若彤、薩拉曼卡等人的性命威脅我,如果我自殺,就將她們殺掉。如果我同意,他可以救治受傷的警員和V國士兵,並釋放一部分人。」
「我……我沒有其他選擇,雖然沒有同意嫁給他,但也沒有自殺,每次被他強暴完,只能自己在浴室里哭泣。後來……我漸漸習慣了,甚至都懶得反抗,就這樣成了他的情婦,直到有一天,我發現……發現……我懷孕了。」
雲落雁的淚水滴滴落下,她抓住趙劍翎的手說道:「劍翎,我……我不是不知羞恥,我也不是怕死,我只是……只是……」她想說什幺,但最後卻沒說出來。
趙劍翎緊緊抓住她的手,同情的說道:「我知道,落雁姐,你不用說了,你的苦我知道。」
雲落雁苦笑一下:「不,你以為我已經很悲慘了嗎,其實……這還不是最悲慘的。」
「黎文雄遵守了諾言,他救治了那些受傷的警員和士兵,還將其中一部分人釋放了回去,但不包括被俘的女警和女兵,她們多數淪為營妓,諾拉則被黎文雄的小兒子看上,成了他的情婦。」
「說實話,黎文雄他……挺寵我,說我特別像他年輕時喜歡的一個女人,那女人很早就去世了,所以他把我當成了替代品,對我的要求幾乎從不拒絕。」
「我有個朋友叫莫妮卡·維爾德,是加拿大人,IOSC哥倫比亞代表處專員,她被當地「七矮人」幫綁架,賣到國際地下奴隸市場上,黎文雄為了討好我把她買了下來並釋放。那一陣我對他確實很感激,對他也……順從了很多。」
「就在一個月前,莫妮卡又來到了海山幫,她告訴我,黎文雄釋放她時,讓她向IOSC總部帶話,現在總部回話了,其中也涉及到我。我當時很激動,以為總部要把我們從苦海裡救出去,卻不料……」
雲落雁說到這裡,聲音變得激動,她停下來長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又繼續說下去:「莫妮卡讓我和總部的一位高級官員直接對話,那位高官告訴我,黎文雄提出,可以允許IOSC在曙光城設立一個秘密代表處,還會向這個代表處提供一些V國黑道的情報,條件是IOSC和國際刑警停止對他在世界各國財產、賬戶的調查和打擊。IOSC總部斟酌後,同意和他開展秘密合作。」
「我當時完全呆住了,我們在海山幫受了那幺多苦,承受了那幺多屈辱,最後總部竟然和黎文雄合作了!更讓我無法接受的是,IOSC總部還讓我擔任這個代表處的所謂工作人員,這意味著,總部把我送給了黎文雄。」雲落雁慘笑道:「不僅是我,還有諾拉、雪菲、梅英、伊莎貝爾等警員,也被划入了這個代表處,她們也被放棄了。」
「同樣被放棄的還有薩拉曼卡和那些女兵,V國那個總統沒能連任,新任總統更換了軍隊領導,由於涉及聯邦政府和州政府的矛盾,他們甚至不承認存在那次行動,於是,薩拉曼卡和那些女兵也被拋棄,依然在海山幫做營妓。」
啪!
趙劍翎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驚怒交集,大聲道:「混蛋!IOSC怎幺可以這幺做!」趙劍翎嫉惡如仇,剛正不阿,她萬萬沒想到,IOSC總部竟然會和海山幫合作,甚至還將被俘的女警員出賣給海山幫。
趙劍翎並非不知道政治交易的殘酷與黑暗,但這樣來自上級對下級的公然背叛依然讓她心寒,她感覺一股怒氣忍不住就要噴薄而出。
雲落雁笑容冰冷:「劍翎,你知道嗎,那次的手術刀行動,我給自己取的代號是「昭君」,諾拉給自己取的代號是「安琪莉可」,沒想到一語成讖,我真的和王昭君一樣,成了和親工具。」
和親,這是雲落雁對自己遭遇的自嘲,如其所言,她確實和王昭君一樣,成了IOSC和海山幫「和親」的工具,只是王昭君和親的是匈奴單於,她和親的則是黑道梟雄。
「其實想想,我來和親真是再合適沒有,我早就離婚,女兒跟著前夫,無牽無掛,總部真是知人善任啊。」雲落雁冷笑著說道:「其實,我還不是最慘的,和我們一起被俘的警員才是最可憐的,她們現在還是營妓,總部甚至沒要求黎文雄取消她們這種屈辱的身份,還要經常接客。還有諾拉,她現在是黎文雄小兒子的女人,諾拉是多幺驕傲的人,現在卻要給一個年齡還沒她一半大的少年當情婦。」
趙劍翎只覺得胸中憋悶,只想發洩破壞,拳頭捏緊了又松開,她一咬牙,低聲對雲落雁說:「落雁姐,等霄曄康復,我們一起逃吧?」
雲落雁搖了搖頭:「諾拉、雪菲、若彤、梅英、伊莎貝爾她們都還在海山幫手裡,我不能放棄她們,而且……」她神情逐漸轉為嚴肅:「我要承擔我的責任,讓這個代表處發揮作用。」
趙劍翎愣住了,半天才道:「落雁姐,你說什幺?」雲落雁看著趙劍翎,正色道:「黎文雄雖然是個惡棍,但他確實遵守了諾言,向我們提供了一些黑道重要情報,還幫助營救一些同僚。就像這次,雖然他是為了討我歡心,但客觀上確實救了你們,所以我的和親並非毫無價值,事已至此,我要讓這個特殊身份充分發揮作用。」
趙劍翎沒想到雲落雁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不由百感交集,欽佩、不解、不值……各種想法紛至沓來,一時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