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失蹤的媽媽
辦公室外,他在默默流淚,十七歲的少年,哭得像個七歲的孩子。
「什幺新線索?」他激動起來,丁若冰輕聲說:「最近我們確認,鄭文峰還活著,在V國。」
「鄭文峰是誰?」阿斌不解地問道,這是個很陌生的名字,他完全沒有印象。
丁若冰說道:「以仁悅國際投資公司為掩護的黑幫「和福勝」當初有9位最高理事,3個在V國,6個在國內,警方根據你母親的情報,破獲七一八大案,摧毀了在國內的和福勝勢力,抓捕時擊斃了老七,在衝入和福勝盤踞的山莊總部時,發現老大,老四、老五都已經被打死,只有老三和老九失蹤,這個老三,就是鄭文峰。」她猶豫了一下,又補充說:「老九就是你的母親。」阿斌蹭一下站了起來,他激動的說:「你是說,這個鄭文峰可能知道我媽媽的下落?」
丁若冰沒有給出答復,繼續說道:「不久前,我們破獲一起小規模的文物走私案,抓到的一個案犯是當年七一八大案的漏網之魚,雖然他只是個小嘍囉,但他交代問題時提供了一條線索,當年他逃出和福勝總部時,看到雲彤姐和鄭文峰一起上了一艘快艇,然後駕船離去。」
狂喜湧上阿斌的心頭,接著是懷疑、擔憂……他的聲音不自覺有些顫抖:「你是說……我媽當時還活著,那她現在……」丁若冰搖了搖頭:「這是一個孤立的情報,沒有得到其他情報交叉證實,所以我們不敢確定,而且即便這線索屬實,也只能證明她當時還活著。另外……」丁若冰一時不知道怎幺開口,她沈默了一會,擡起頭,聲音冰冷:「如果這個線索屬實,那她可能確實叛逃了。」
阿斌一愣,隨即暴怒:「不可能!不可能!她不是那種人,她不會叛逃!她……她不會扔下我,她不會不要我!」說到最後兩句話,已經隱隱帶上了哭腔。
丁若冰伸出手,想安慰阿斌,但最終還是放下,她靜靜地看著阿斌,低聲說:「衛爺也是這幺說的……衛爺半個月前因為胃癌去世了。臨死前對我說,他不相信夏雲彤會叛變,讓我想辦法查清楚真相。」
「滴滴」,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響起兩聲鳴叫,這是他設定的程序,遠在白水城方家大宅的攝像頭會自動識別屋內有沒人,有人時他的電腦會發出提醒聲。
阿斌打開電腦上的應用程序,屏幕上出現了視頻畫面,那是一間臥室,一個穿著睡裙,坐著輪椅的女人正在畫架前作畫。
阿斌呆呆看著屏幕上正在作畫的女人,摸著電腦的手微微顫抖,時隔8年,他終於再次看到了這個女人,那是他的母親,原南水市警局刑偵支隊女刑警夏雲彤……現在「和福勝」五位最高理事之一的謝琴。
雖然過去了8年,但她還是那幺美麗,8年的風霜似乎都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少了幾分英氣,多了幾分陰沈。
畫布上,溫婉的少婦抱著孩子,正在為他洗腳。
阿斌認出來,這是模仿英國畫家瑪麗·卡薩特創作的名畫《洗浴》,但與原畫不同的是,畫上的孩子明顯是個男孩。
他鼻子一酸,想起自己小時候,媽媽帶著他去美術館參觀畫展,為他講解每幅畫的構圖,介紹畫家的生平。
「瑪麗·卡薩特的畫作以表現母親與孩子為主,她有很強的素描功底,用色比較明亮。」傑出的模擬畫像師夏雲彤拉著阿斌的手,為他講解繪畫的技巧,11歲的阿斌似懂非懂,心想著怎幺申請才能玩遊戲。
21歲的阿斌痴痴看著屏幕上那個他魂牽夢縈的身影,潸然淚下。
謝琴終於停下了筆,滿意的看著畫作,身後房門忽然打開,一個穿著時尚的青年大步進來,叫道:「琴姨,我回來啦。」
謝琴回過頭,可能是發現自己穿的睡裙有點暴露,先抓起旁邊的一件衣服披在肩頭,擋住裸露的香肩酥胸,笑著說道:「都19歲了,怎幺還冒冒失失的,一點也不穩重。」
阿斌眉頭一皺,認出正是那個在他女裝臥底時佔過他便宜的青年,怒火油然而起。
青年憨笑著說道:「琴姨,我這不是剛從新加坡回來,就趕來見您嗎?」謝琴擡起手,幫他整理衣服上的皺摺,問道:「你最近還經常咳嗽嗎,我上次給你找的大夫開了中藥,有在吃嗎?」
看著媽媽對那青年的關心,阿斌無由地湧起一陣醋意,心中一陣委屈。
青年笑道:「在吃呢,已經好多了。」謝琴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好,以後少和你那些狐朋狗友一起玩,多跟著你舅舅學學,」
「舅舅……」青年嘴角掛上一絲冷笑:「他更希望我和那些狐朋狗友一起玩吧?」
「你胡說什幺呢!」謝琴皺起眉:「你以後是方家家主,總得慢慢學著執掌家業,再說混黑道不是長久之計,我給你聯繫了新加坡的商學院,你這次去看過了吧,覺得怎幺樣。」
青年坐到椅子上,目光從謝琴裙子下被黑色絲襪包裹的小腿一掃而過,他笑了笑:「琴姨,我知道你對我好,想讓我走白道,我也聽您的,不過你說我是方家家主……呵呵,一個傀儡學什幺執掌家業。」謝琴還沒說話,一個聲音從外面傳來:「不想當傀儡也可以,我現在把實權交給你,你接得住嗎?」一個英俊帥氣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似笑非笑的盯著那個青年。
阿斌瞳孔一縮,這個男人他在梁正明給的照片上看過,正是那個方家的贅婿,現在方家的實際掌控者鄭文峰。
青年低下頭,沒有說話,鄭文峰淡淡道:「行了,我和你琴姨有話要說,你先出去吧。」
青年站起身,大步出門而去,鄭文峰示意自己身後的壯漢也跟著出去,並將門帶上。
「何必呢。」謝琴略帶無奈的看著鄭文峰:「他還是個孩子。」鄭文峰冷冷的道:「他要真是個孩子,就不會在乎什幺傀儡不傀儡。哼,只怕是受了別人挑唆了。」
謝琴嘆了口氣:「他又不是傻子,年紀逐漸大了,心思也變了,所以我想讓他去新加坡上學,遠離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鄭文峰搖了搖頭:「阿琴,我知道你把他當成兒子一樣疼,但我告訴你,方家的人天生都是壞種,要不是他還有用,我就……」他看謝琴明顯有些不滿,沒繼續說下去,而是換了個話題:「算了,不說了,上次手術後你的恢復狀況怎幺樣?」
謝琴淡淡的道:「還可以,上午做了兩小時復健。」鄭文峰笑了起來:「太好了,半個月後做第二次手術,如果進展順利,也許你可以重新站起來。」謝琴臉上也難得的露出笑容,鄭文峰又道:「對了,過幾天我打算去見見錢彼得。」
謝琴一挑眉,鄭文峰知道她想問啥,說道:「上次開會你也看到了,姓何的可能會投向姓蔣的,那局面就是三對二,對我們不太有利。」謝琴冷冷的說道:「姓何的現在還在左右搖擺,待價而沽,但姓蔣的能拿出手的牌比我們多,我們很難爭取到他的支持。」鄭文峰點了點頭:「所以我們不能把眼光局限在和福勝內部,我去見錢彼得,就是希望爭取白派幫我們向姓何的施加壓力。」謝琴微微頜首:「你說得對,白派需要我們支持,那他們就該幫我們,這也是幫他們自己。」
鄭文峰忽然笑道:「說起來,錢彼得那個三房小妾姜佳君,和你以前還是同行呢。」似被揭開了傷疤,謝琴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雙手緊緊抓住輪椅的扶手,竭力壓抑自己的怒火:「她是正式離職的國際刑警,我現在算什幺,一個活著的死人,還是一個叛逃的罪人?」
轟然一聲,阿斌只覺得眼前一黑,終於從母親嘴裡聽到了那個最不願聽到的答案,他的牙齒發出咯咯聲響,心臟像被鈍刀子一點點切割,痛徹心腑,一個聲音在他心底狂喊:「她真的是叛逃!她為了這個男人,拋棄了你!」鄭文峰半跪下來,對謝琴說:「阿琴,是我對不起你,當年你本來可以回去成為英雄,和你兒子團聚,因為我的緣故,導致你們母子分別這幺久,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補償你,也補償你的兒子。」
謝琴低著頭,冷冷說道:「出去。」鄭文峰還想說什幺,謝琴嘶聲大吼:「我叫你出去!」
鄭文峰沒有再說話,他站起身走出屋子,順手還帶上了房門。
空蕩蕩的屋子里,謝琴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悲傷和憤怒,雙手掩面,哀哀的哭泣起來。
和她一起流淚的,還有屏幕外的阿斌,他躺在床上,無聲的哭泣著,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