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力輓狂瀾
山中月竹林別墅前。
「哥，月姐姐跟我們一起回去！」
葉耳看著微微不好意思的山中月，真是情感複雜，嫉妒？
埋怨？
還是吃醋更加準確，自從坦白那天起，清雪雖然回到了自己妹妹的身份，但經常「夜不歸宿」，不用打聽就在山中月那裡。
從加入登仙宗算起，已經過去了三年，這還是第一次回家。
葉耳猜想過清雪可能邀請山中月，但也只是想想，真的發生了有種恍悟的感覺，而且就算他沒談過道侶，也能看出清雪和山中月的微妙感情。
但更讓葉耳奇怪的是，清雪和山中月的微妙情感一點也不讓他擔心，要是想到清雪跟了一個男人，他還不得心痛死，經歷了坦白的修羅場，他雜亂的心終於理清楚了，他對清雪的情感是親情大於愛情。
葉耳心想一個天天叫哥的人，明明很淑女面對自己又大大咧咧，如果成了道侶也很尷尬吧。
「月小姐，清雪就是小孩子，您別太順著她，不方便的話不用去的」，葉耳說說客套話，他自己都能想到山中月要說甚麼。
「清雪喜歡，自然要做的」
葉耳頓時無語，有種「不要那麼肉麻吧 ～ 」的吐槽感，但看山中月一點也沒有虛假的意思，葉耳覺得山中月是很純粹的人，想到甚麼就說甚麼，是自己俗了。
「哥，你別說了，該走了 ～ ！」
葉耳看著兩個羊角辮的清雪拉著山中月走在前面，開開心心說著甚麼，頓時覺得陌生，徬彿清雪變了，之前的清雪很安靜也不多說話，總是聽他說話，現在清雪性格放得開自然了，表現卻又更像一個小女孩了，不禁想到蕭靈兒師姐的一句話「在喜歡的人面前，人們都會變成小動物，奔奔跳跳，搞怪愛笑」
……
一路上陽光明媚，遊子回鄉，既期待快點到家，又十分享受歸家的路上，那種放空的好心情真是人間難得。
碧波江河上，巨大的白色輪船冒著黑煙駛來，山中月眼裡掩飾不住的鄙視，清雪不反感但也不喜歡，葉耳其實很想嘗試，但兩個女孩子非要坐傳統的大木船，此時被輪船的波浪一陣陣撞的搖晃，木船上的公子小姐不少倒在地上，甚是難堪。
葉耳只是匆匆一瞥就發現不少修士，但他們除了抱怨也不敢做些甚麼。
因為對面白色輪船上也有許多修士，甚至看服飾更加高貴。
清雪也沒站穩身體靠倒在山中月懷裡，葉耳真是沒眼看，自己就像是一個燈泡。輪船來也快去也快，遠遠離去了，只留下一陣陣波浪，即使
「清雪，下個國家我們也上輪船吧」
「真的 ～ ！？」
「這個木船實在太小了，太小了」
山中月輕輕說著，眼睛看著遠去的輪船，她從小就在仙門長大，還是第一次走出修仙世界，第一次看到輪船，第一眼她還以為是一種生物。
萬仙世界的傳統社會體制正在面對新的衝擊，不是來自仙尊的從上而下改革，而是自下而上的革命，修仙宗門還在堅守傳統倫理道德三綱五常，而凡人中先進的國家已經在工業革命了，鋼筋水泥高樓大廈在凡間拔地而起，電燈走進千家萬戶，汽車火車四通八達 ……
更是有研究靈氣科技的最先進國家，不過都是秘密進行中。
這些發達的凡人國家無不是經過流血犧牲的，不知多少國家因為修仙傳統派的降罪亡國滅種，可是，社會只要出現了先進的制度，只要人沒有死完，就永遠有人追求先進直到成功。
在不斷的摩擦下，修士中的一些人真真切切體會到了現代國家的舒適，坐車快速平穩，馬桶優雅乾淨，電燈明亮耐用，馬路乾淨整潔 ……
更重要的是，出現了力量之外爭奪資源的方式，更準確的說在彼此打起來兩敗俱傷情況下，默契選擇了和平的文鬥。
於是在各種利益權衡，政治鬥爭，資源爭奪里，修仙世界最高層也有了不少現代派，而且都是極為重要的仙尊，只是這種鬥爭在暗流下，明面上傳統派還是佔據主導。
在這個百萬年未有之大變局時代，有立憲國，有共和國，有封建帝國，有宗教國家，有奴隸國，有原始社會，萬仙世界太大了，這些現代國家是那麼小，那麼脆弱，顯得微不足道，就像是凡人的天堂，人口也在向現代國家不斷聚集，那些傳統國家要麼選擇改變，要麼就壓迫百姓不准遷移。
但這些天堂里還是有飛揚跋扈的修士權貴，還是欺男霸女，只是因為畏懼頂層大佬有所收斂，但即使這樣也好過外面世界一萬倍，外面的世界就算是封建國家的皇帝，也會因為惹惱了修士低聲下氣道歉，甚至掉腦袋，更別提皇帝的百姓了。
至於大佬為甚麼要保護凡人，也許是在這種庇護下更容易出人才，出修士，反過來保護這種的現代國家，也增加大佬自己的勢力，甚至改變整個萬仙世界勢力格局，重新洗牌。
或許更深層的原因就是大佬自己也說不清楚，就像是自己道，越是堅持自己的修為越是強大。
「清雪，上了岸我們走仙道吧 ～ ？」，葉耳非常想要回家，讓師傅師母看到自己成長。
「不要，我才不想坐鳥，無聊」
「那，那我們坐飛機吧！」
「飛機是甚麼？」，山中月小聲問清雪。
「飛機就是鐵做的鳥」
飛機只在現代國家航行，就巨大的萬仙世界而言，那些名門仙府都是在一些靈山寶地，距離貧瘠缺乏靈氣的凡人國家成千上萬里，不誇張的說，沒有意外兩個世界的人基本不會有交集。
「那麼重不會掉下來嗎？是用靈氣舉起來的嗎？」
「月小姐，你不會從來沒來過凡間吧？」
「嗯，這是第一次吧，挺有意思的」
「月姐姐，那你這次可要在我們家多住住，我帶你好好逛一逛凡人的世界！」
「好呀 ～ 」
山中月幸福的聲音，讓清雪也幸福起來。
話剛剛說完，一陣轟鳴聲緩緩衝來，山中月頓時靈氣護住清雪，完全是戰鬥狀態，旁邊的修士男女看戲一樣笑看她，嘰嘰喳喳起來「看，這個女的沒見過飛機？」，「看樣子就是天上的小姐，還是世家大族那種」，「是呀是呀，你看她衣服上的家紋，在天上哪裡可不能隨便穿」。
而且船上的凡人里大膽者都敢議論幾句，但大多數凡人還是遠離山中月，保命就是要緊的。
在這個國家凡人不是那麼害怕修士，畢竟修士殺了凡人要上交靈石，不值得，一般的普通修士甚至會因為殺人而被罰款破產，這也是修士庇護國家的現實利益。
「月小姐，別急別急，這就是飛機！」
「飛機？」
山中月隨著葉耳走出走廊，來到甲板上，天空聲音越來越大，抬頭看去，果然是一個紙飛機，黑黑的。
親眼所見的震撼，山中月有種自己被蒙蔽的惱怒，外面的世界，準確的說是凡人的世界原來有這般器物，在長輩的說教里，凡人世界還是老農種地商人賣布的貧瘠無聊。
山中月有巨大的虛幻感，有那麼一絲懷疑自己為甚麼要修煉？
她對世界並沒有很多慾望，她修煉只是為了家族的期望，為了保全自己，如果凡人國家也能滿足自己的需求，為甚麼要出生入死的修煉呢？
但隨著一聲爆炸，她對凡人國家的美夢就醒了。
木船里的凡人各個驚慌失措，修士靈氣護身，船長用擴音器大聲呼喊著「各位乘客，不要驚慌，不要驚慌，執法者已經出動了！執法者已經出動了！ … 」
「哥，飛機炸了！」
「看見了」
葉耳神色凝重，他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一頭黑影猛然撞上了飛機，黑影沒有做任何停留，一路往前去，而此時兩道靈氣光影將黑影逼上了九天雲層中，看不見了。
「是兩位元嬰前輩，應該解決了」
在萬仙世界，沒有法寶加持，只有元嬰修為才能肉體長時間飛行。
「是的，黑影的生命靈氣正在消失」
清雪聽著葉耳和山中月一人一句，而她啥都沒有感到，不禁自卑起來，只是沒有表現。
「各位乘客，事情已經解決了，事情已經解決了，是一頭髮瘋的血魔鷹，已經被執法者就地正法了！」
「各位乘客，事情已經解決了，事情已經解決了，是一頭髮瘋的血魔鷹，已經被執法者就地正法了！」
「看來，還是要好好修煉呀」，山中月內心感嘆，看那些男人護著妻兒的可憐樣子，感慨良多，他們的生命，他們的生活，不僅靠天，還靠背後的修士保護者，天下最低最低的人了。
「哥，這些凡人好可憐呀」，清雪小聲說話，害怕戳痛凡人的自尊心。
葉耳看了看清雪，又看看那些凡人，又不知道說些甚麼，默默點點頭，他覺得自己比凡人要厲害的多，可是面對天上的那些人，自己恐怕還不如凡人，少年的葉耳沒有想過社會的事情，徬彿世界就是雲龍門，就是修煉，就是和清雪一起玩，而現在，葉耳已經成年了，他對社會發生的事情也有了感覺，模模糊糊覺得世界不該這樣，不該強者就可以濫殺無辜，但也只是一個念頭一閃而過，被遠處的高山斷崖吸引了，黑壓壓的山面如一堵牆，山體中間一片白花，山頂藏雲間，真是絕景。
「哥，吃飯了，別看了！」
「嗯」
「哥，你要吃甚麼？有油粑粑耶！」
「清雪，油粑粑是甚麼？」，山中月光聽名字面有難色。
「要的，我要豆腐和辣椒餡的」
「月姐姐，你就不要辣椒了吧，就吃豆腐吧 ～ ？」
「嗯」
…
江河兩岸稻花香，小童跌跌走田崗。
千屋青瓦白牆，遊人百姓嚷嚷。
百船爭碧水，陽光橘郎朗。
最億是家鄉。
……
*
* 雲龍門
*
山南水北為陽，雲龍門在小龍江北，北生山南，原叫雲隆門，本是方圓數萬里大的北生山下，南橘方尊轄區的一個一級人宗，老宗主米隆打拼一生毫無前進，最大的努力便是拼了命，保住了一級人宗的編制。
到是他的獨生女兒米雲，天資聰慧，根骨絕佳，少女邊就被南橘方尊看中，成為其座下內門弟子，奪得宗門畢業歷練第三十名，得了一個陽橘果，加以修煉幾十年，竟然踏入了真正的大道——化神大能。
雲隆門一步步，由一級人宗踏入三級地宗，兩者雖然只差一級，區別可大了，一個地宗下面不下數百個人宗。
萬仙世界的宗門，都是有編制限制人數的，至於為甚麼，那就不得而知了，但要是超了人數被上級宗門得知，輕則掃除多餘人員，重則降級處罰。
不過這些規則對天上的人，是不存在的，進入了天宗就是萬仙世界制定規則的人了。
越是強大的宗門，越是名門正派，越是約束修士保護凡人，有人說是為了面子，有人說是為了爭奪凡人的信仰，有人說是為了作為統治合法性，有人說是同為人類的善 ……
站在雲龍門雕龍空門前的葉耳，還很年輕，還沒有想過這些事情。
「哥，我們回家了！」
「是呀 ～ ，回家了 ～ 」
兩人掏出令牌穿過空空如也的巨大木門，消失不見。清雪突然想起來月姐姐還沒進來，尷尬走出來拉著手進入其中。
巨大木門前是巨大的圓形大理石廣場，廣場之外是繁華的凡人市區，行人熙熙攘攘，高樓大廈正在新建，汽車車水馬龍，而這處廣場如同不可踏入的禁地，不知多少凡人眼神灼熱，羨慕的看著葉耳幾人踏入木門中。
這其中有女人愛慕葉耳的女人自卑，有貪婪兩女的男人恐懼。
山中月第一次作為客人，來到清雪的家，有種微妙的緊張和害羞。
踏入木門，她便看見一座高山有花開，瀑布高懸，竹林成海，期間典雅木樓星羅棋布，整潔的大理石道路旁店鋪秀氣整潔，綠樹成蔭一排排。
不過店鋪都紛紛關上了門，一陣風吹過只有樹葉的聲音。
有種不同尋常的安靜。
「哥，怎麼沒人了？」
清雪還準備給守門人老爺爺一個驚喜呢。
「有外面的人進來了，快走吧！」
葉耳神色凝重，踏空採花踏草轉眼就沒了蹤影，清雪還在困惑中。
「小雪，你們家有甚麼對手嗎？」
「潛龍門！」
「肯定是他們來了！」
「那快走吧」
兩女也踏空跟上。
……
雲門龍比武石，靈氣爆炸的霧氣濃烈，不乏靈血的鐵味。
一條大江上中間，黑黑一塊大石頭方圓數千米，江水兩岸滿是凡人，江河之上滿是修士。
清雪好不容易才走到母親身前，典雅藍色衣裙美婦人米雲，就像是女皇一般，上位者的威嚴，很難讓人看不見。
「母親」，清雪本來想叫媽的，但現場的嚴肅氛圍讓她覺得叫媽不好。
「嗯」
米雲只是嗯了一聲就沒了下文，倒是深深的看著山中月。
「雪兒，這是哪位仙子 ～ ？」，清雪甚至感到了母親的「諂媚」，表情沒有變化，但微微低頭的姿態掩飾不了。
「這是月姐姐，山中月」
「在下雲龍門宗主米雲」
「嗯」，山中月明明想要熱情一點，但她從小的生活習慣讓她有種天然的高位感，語氣平靜無情感。
「月小姐，一路麻煩你照顧我家雪兒了」
「是她照顧我」
米雲驚訝瞥了一眼清雪，清雪看了看月姐姐，感到困惑，但她月姐姐這麼說就這樣吧。
「月小姐，今日，我宗門是砸門大事，怠慢了，還請見諒」
「不要緊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呢」
米雲雖然十分好奇山中月是誰，到底要做甚麼，但眼前的事情才是宗門生死大事。
「母親，潛龍門不是被我們打怕了嗎？」
清雪望著大石頭對面的修士，皆是黑衣，雲龍門這邊皆是藍衣。在清雪的印象里，要不是母親手下留情，潛龍門已經被取消編制不復存在了。
潛龍門為首的老頭佝僂端坐木椅，身後一位大紅長裙美婦人，徐娘半老，兩人十分專注看著清雪，還有清雪旁邊的女子。用靈氣激烈交流著。
「潛龍門宗主運氣好呀，最小的女兒成了方尊的道侶 ～ 」，一個俊朗有白頭髮男子探出頭來。
清雪這才想起來他父親白林，和他對視有些臉紅尷尬。
這也不怪清雪，在他們家女尊男卑，父親白林是入贅的，也就清雪一個獨生女，米雲生育清雪的時候，白林為了宗門應戰受了重傷後，遲遲無法踏入化神。
清雪出生之前，白林的修為比米雲高了一個小境界，後來也就是專注下棋釣魚，教教弟子，專門輔佐米雲了。
「呵 ～ ，這是哪位小姐呀，長得這般美 ～ 」，白林假裝不認識清雪，也是小小的嫉妒。
「呦，這是哪位帥老頭呀？」
「當然是你爹呀！」，白林口快心直，中了套路才反應過來，清雪一副取勝的得意笑容。
白林接著看向山中月，不正經轉為正經，對著她點點頭。
白林表面沒有表情，心裡是緊張的，米雲也是。
他們就算沒有進入過登仙宗那種頂級天宗修煉過，但尊貴的人還是見過的。
越是尊貴的人，反而會收斂，沒有見識過世面的人反而分辨不出來。
而眼前的山中月無意是真正的仙子。
能夠擔得起仙子二字的，要麼是自身修為高深，要麼是身份尊卑。
石頭上的霧氣被風吹散，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
清雪這才看見葉耳，解了她的疑惑。
電光火石之間，兩人又打成一團，刀光劍影，這邊劈砍，那邊抵擋，仰頭躲劍，跨步跳劍 …… 兩人打的難解難分，時而有如山崩雷電激烈，時而有如老樹對看平靜，清雪即使心裡傾向葉耳，也不得不承認葉耳一直在防守落下下風。
站了這麼許久，聽同門弟子嘰嘰喳喳，清雪也終於了明白了大致情況。
潛龍門宗主趙寂寥的小女兒攀上了某位方尊，得了些珍貴寶物，而潛龍門正好有一位金丹巔峰天資奇絕的體修弟子安滿，於是用盡了珍寶，押注安滿踢館雲龍門報仇雪恨。
當然這裡報仇雪恨不是生死大仇，而是通過比武晉升宗門等級，三年一次，受挑戰方必須應戰，而之前，雲龍門就是在潛龍門手裡奪得了三級地宗的編制。
更高的編制意味著更大的資源地盤，更優秀的弟子，更多的機緣探寶的名額 ……
這次潛龍門準備十分充足，築基，金丹，元嬰三個等級各三場，共九場，各個等級里三局兩勝，整場比武也是三等級兩勝。
而潛龍門作為挑戰方，可以選擇對戰順序。
「大師兄，你別急，葉耳哥哥一定會贏的！」，清雪旁邊的高大青年男子白木，一身肌肉，死死盯著葉耳，拳捏的死死的。
「唉！都怪我們大意了！」
「是啊，是啊，沒想到潛龍門這次準備這麼足」
「看著大師兄他們元嬰組輕輕鬆松三局拿下，我就以為他們都是菜雞，沒想到 … 」
「是啊，本來以為你們的築基是大意了，沒想到他們的金丹才是真正的殺手鐧」
「唉，多虧了米米師姐，贏下金丹一局，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而米米師姐已經是我們宗門金丹最強者了，卻還是輸給了潛龍門的安滿，本來以為都要 … 」
「葉耳小弟加入登仙宗，成為見習弟子不過三年，他能行嗎？」
「是啊，就算他天賦超凡，成了金丹後期也不是安滿對手呀，再說他看起來就是中期實力，能堅持這麼久都算厲害了」
「他那靈動的身法到底高超，看來是登仙宗的法術，但一直躲下去也不是辦法呀 ～ 」
「這次感覺懸了，不知多少新弟子要被掃地出門了 ～ 」
「唉，大不了三年後奪回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