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夜隱
她懊惱的拍拍自己不老實的右手作為懲罰,洶湧而出的慾望卻還沒消退。
望了半響門口,確認白羽不會再來,她忽然整個人鑽到被子里,還沾著白羽液體的罪惡之手緩慢地,不安地摸向自己的私密之處……
「你說甚麼?夏姨她……剛才騷擾了你?」
謝小白像哄孩子似的抱著哭泣不止的白羽,聽她抽抽搭搭地將剛才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夏禾又對白羽下手了,而且這次竟發生在謝小白剛離開後不久。
「豈有此理!」
謝小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他演技全開,痛心疾首地說:
「她哪只手碰的你,我馬上就剁了它!」
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徬彿他下一刻就要化身正義使者。
然而,他心底的小算盤卻打得噼啪作響:狠話必須放足,架子必須端穩,但千萬不能真把夏禾這尊「瘟神」逼急了。
畢竟,她手裡還握著自己的把柄。
「小白……你別激動,我看……還是算了……」
白羽果然上當了,忙著安撫暴怒的男友,還拉著他的胳膊,不讓他走出屋子。拉扯了好一會兒,兩人身份對調,反倒變成白羽勸阻謝小白。
最後,謝小白故作不甘地壓下怒火,可算是把白羽送回房間。
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他一時間長吁短嘆,感慨萬千。
世界上恐怕沒有比他更窩囊的男人了,女友被黃毛染指,最後竟還要幫別人擦屁股,他好似被架在刑具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備受折磨。
……
「不得不說,你的嘴真的很硬。」
地下密室的陰冷空氣徬彿能滲進骨縫,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小團白霧。李雅活動了一下酸痛不堪的肩頸,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
她的目光落在正前方——江越被半吊在鐵架上,頭顱低垂,失去所有力氣。
他上身衣衫盡碎,鞭痕如同無數條暗紅色的毒蛇,縱橫交錯,皮肉外翻,有些深可見骨。
濃重的血腥味與地下室的霉味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息,瀰漫在每一寸空氣中。
面對這慘烈的景象,李雅臉上看不出絲毫憐憫。乾這一行,心軟就是最大的催命符。
她只是在評估——評估江越還能撐多久,評估這些皮肉之苦究竟能不能撬開他那張比鐵還硬的嘴。
或許,得更徹底一點。
這個念頭讓她本就因疲憊而煩躁的心情,更添了一絲陰鬱。
她不喜歡毫無意義的折磨,但眼下別無他法。
「我不會告訴你任何事情!」
江越不愧是南城青幫老大,咬牙堅持到了現在,還有力氣叫喊。他沒有說一句服軟的話,只是死死盯著李雅,眼神徬彿能將她生吞活剝。
「無數人都想從你嘴裡獲得秘密,我相信,他們的手段只會比我更狠,希望你不要不識抬舉。」
休息完畢,李雅緩緩走到工具桌邊,她並沒有選擇已經血淋淋的帶刺長鞭,而是舉起一塊烙鐵,不慌不忙地扔進一旁燃著熊熊烈焰的煤爐中。
李雅的動作從容不迫,透著一種程序化的冷酷。
她沒有看江越,而是專注地盯著那塊烙鐵。
它先是黑色,然後漸漸泛起暗紅,最終,在烈焰的舔舐下,前端亮起了令人心悸的、近乎刺眼的橙黃色。
地下室里本就渾濁的空氣,開始瀰漫開一股金屬被灼燒的獨特氣味。這緩慢加熱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酷刑。
每一個跳動的火苗,每一次烙鐵顏色的變化,都在無聲地敲打著江越的神經,預告著一種遠比鞭打更烈性、更持久的痛苦即將降臨。
「你的時間不多了,天亮之前,如果我還沒拿到我想要的東西,你將成為這座大山裡的肥料……」
江越艱難地抬起眼皮,儘管氣若游絲,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子。
「讓我死?那你這輩子……都休想得到你真正想要的東西。」
他喘了口氣,一字一頓地補充道,
「那個……讓全世界都為之瘋狂的東西。」
「呵呵……江老大,你是否有些太天真了?別忘了,你的弟弟還活著呢!」
北山島內,一處不起眼的小山坳里。
江言趴在茂盛的荒草堆,鼻尖發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他連忙捂住嘴巴,草木皆兵地觀望四周,良久心跳才放緩。
他都這麼倒霉了,還有哪個孫子在詛咒自己吶?
也不知道哥哥情況怎麼樣了,他看得清楚,追兵全奔著他一個人來了,如果不出意外,江越應該已經順利到了南城大本營。
他隨身帶著衛星電話,但不敢貿然打過去,只能等著哥哥的消息,但是對方一直鳥無音訊。漸漸地,他的心裡浮出一些不好的預感。
正心神不安時,後方忽然過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野兔踩到枯樹枝發出的聲音,這在大山裡並沒有甚麼奇怪的。
然而江言依舊不敢松懈,屏氣凝神,調動魔力不動聲色地向後探查。
「唰!」
一隻兔子從灌木叢中竄出,很快又消失在另一塊密林中。
只是一隻兔子。江言卻像見了鬼一樣,拔地而起,也不管暴露位置,死命往前拔足狂奔。
只因,他清楚地看到那雙不屬於正常動物的幽綠色眼睛。
特勤組一位成員擁有的二級魔種,能力是控制動物並共享感官。
他被發現了!
漫無目的地逃亡,帶來的只有越來越深的絕望,就在他即將放棄時,前方突然出現的亮光讓他重拾信心。
北山山頂,繁榮的溫泉度假勝地。
臨近冬天,人流量越來越多。
在這晴朗的夜晚,每一家旅店燈火通明,上千遊客匯聚於此,享受著輕鬆快意的旅途。
江言如同沙漠里即將渴死的迷途之子闖入綠洲,放肆嚎叫著,調動剩餘不多魔力飛到樓頂,隨著大手一揮黑霧無端浮現,很快淹沒整棟酒店大樓。
霧氣以難以想象的速度膨脹,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盤踞覆蓋了整個北山頂部。
「桀桀桀……」
蔓延無邊的迷霧中,傳來一陣陰森恐怖的怪叫。
奇怪的是,沒有任何人走出屋子,原本在大街上閒逛的少數人也不見蹤跡,若不是昏黃的夜燈還照耀著四周,這裡簡直如同被廢棄的荒鎮。
等黑鷹小隊集結趕到時,黑雲壓在了他們每個人的心上,壓抑地令人窒息。
「隊長,前幾日他就是用這種手段殺死了士兵,我們不能貿然闖入,小心中了他的圈套。」
黑鷹沈吟片刻,下令先封鎖山頂,然後命成員野狼操控動物前往小鎮中心查探。等待的時間,他罕見地眉頭緊鎖,被某個疑問困住了。
「老大,您在想甚麼?」
副隊長好奇地問。
「這是絕非一級種該有的力量……為甚麼他不早施展,而非要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只有一種可能,他的魔力支持不了這樣做,而黑霧籠罩下的普通人……都是他的養料。」
「既然如此,他們為何要逃到無人的野外,佔據江城中心,豈不是永遠無敵?」
「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
迷霧中央,如同地獄下的場景,生靈都化為一座座孤島,在晦暗地海上莽撞前行,只有撞到彼此,才能感受到自己以外的存在。
幾雙幽綠的小眼睛穿行在街巷,越靠近內部,視線越模糊,直到眼睛失去作用,倚靠嗅覺前進。
兔子老鼠們迷了路,逐漸脫離了魔種掌控,倉皇亂竄,從始至終,甚麼也沒發現。
天台上的江言並不好過,雖然阻隔了敵人的追擊,他的身體也因黑霧產生劇烈變化。
礦場之行,他的一條手臂染上了黑色,如今再看,半裸的軀乾上,黑色沿著肩膀瀰漫到了胸口,如同一塊巨大的胎記。
他並不清楚當黑色覆滿全身會發生甚麼,黑王的記憶往前追溯幾萬年,永遠都是在金碧輝煌的地宮內部,圍繞著不安分的白王,百年如一瞬。
千餘人的生命力全部吸收到體內,他直覺鼓脹難耐,迫不及待地想要釋放出來。
忽然,他眉頭一挑,感受到街上攜帶著微弱魔力的動物,整個黑霧範圍都是他的視野。那群不知死活的人來了。
江言揚起嘴角,身體騰空而起,朝著南方飛掠而去,他要主動出擊。
「全體戒備!」
邊緣處,黑鷹腦中警鈴大作,一股從未見過的強大魔力團正快速向他們靠近。
成員們結隊的瞬間,黑霧徬彿活過來一般,在空中捲起滔天巨浪,在狂風呼嘯下遮天蓋地席捲而來。
眨眼睛,他們便被黑色洪流淹沒。
「啊——」
隊伍里發出淒厲的慘叫,霧氣突然有了腐蝕性,他們的身體好像變成沙堆成的,被輕而易舉地吹散。
「集中到一起,建立屏障!」
一個半球型的透明光罩很快在幾人頭頂生成,黑風嘶吼著,在表面撕出一道道缺口漣漪,很快又被他們合力修復。
隨著屏障一層層加厚,黑風漸漸失去了作用,風力漸弱。
就在此時,一道黑影從不遠處緩緩現身。
「你們追得我好苦啊!快把我哥哥交出來,不然你們都活不了!」
小隊成員面面相覷,然後推出一名會說中文的女性成員,她的普通話略顯生硬,傳達隊長黑鷹的意思:
「你的問題我們無法解答,但是我們希望你能夠合作,交出不屬於你的力量……」
「合作?一群螞蟻,有甚麼資格?一個指頭就能摁死你們!」
黑鷹的眼睛始終停留在他身上,聞聽隊友的翻譯,他眼皮一沈。驕傲的黑鷹從來不會容忍敵人的威脅。
「殺了他!」
黑鷹大喊道,徬彿給江言判下死刑。
幾乎是在瞬間,他們同步開始往前衝,屏障也跟著移動。幾個呼吸的功夫,幾人成功近身,將他也困到屏障之內。
挾著魔力的各樣武器精准地朝江言飛去,如果他閃躲失敗,恐怕下一秒就會變成篩子。
江言並沒有閃,自始至終佇立在那裡,身體分毫未動。
飛鏢、箭矢、子彈不要錢似的鑽進他的身體,然而甚麼事也沒發生,他還是穩穩站在那裡。
「這不可能!」
黑鷹驚駭地向後腿了一步,
「你是夜王!」
江言聽不懂那個高高的頭領在說甚麼,不耐煩地揮揮手,消失的武器又出現了,只不過完全調轉了方向,以相同的速度回射向小隊幾人。
「噗!」
這是子彈入體的聲音,來不及收回魔力的子彈鑽進脆弱的肉體,緊接著一聲爆響,能控制動物的野狼整個人爆開,漫天血雨四散飛濺,碎肉骨渣糊滿了最近的隊友一身,原地只留下了兩只孤零零的腳。
如此血腥的一幕讓眾人陷入呆滯,親眼目睹成員慘死,無法抑制的恐慌瞬間填滿每個人的大腦,面對這位神一般的男人,他們甚至提不起一點反抗的決心。
「是特級種!快撤!」
黑鷹絕望的嘶吼響徹山頂,隊員們在短暫愣神後,一個個驚惶地逃向山下,為了增多一點逃生的希望,他們各自散開,朝著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特級種是甚麼概念。它只存在於各國魔種基地教官的傳說故事里,從百年前魔種現世至今,只出現了一次,就是現身日本的夜王。
稱它為王,絕對沒有一絲誇大,它是魔種之王。不但可以號令眾魔,更是擁有無法匹敵的強大力量。王之下,一切魔種只能匍匐於它。
黑鷹在半空中飛行,如掠地而過的小型飛機,他絲毫沒有回頭看一眼,也不顧及手下的安危,他的腦子里只有一個信念——回到基地,傳回魔王現世的訊息。
江言並沒有追出去多遠,除了那個逃得飛快的隊長,其他人都被輕鬆抓回來。
「你,說說你們的來歷!」
江言大大咧咧地坐在澡堂大廳里,指著跪在身下的女隊員,又看看了泡在池中的幾名成員,
「他們的小命就靠你了……」
黑鷹一直飛到明黃島東北方向的海域,這裡駐紮著一隊美國海軍。
距離夾板幾千米的距離,他的魔力耗盡,墜入海中,幸好巡邏的士兵及時發現,將他救回艦上。
「夜王。」
他只說了兩個字,便不堪重負,再次昏了過去。
……
天邊第一縷陽光,如同熔化的鐵水般艷紅,又似一柄金色的利劍,倏然刺破沈沈的夜幕,精准地落在林中最高的那株雲杉的樹冠之巔。
沈睡的森林被喚醒了,每一片葉子都徬彿被鍍上了一圈極細的金邊,在微涼的晨風中輕輕顫動,閃爍著生機勃勃的光澤。
山崖下方,一扇鐵門緩緩打開,李雅從洞中走出來,抬頭望著湛藍的天空,心情大好,舒展身體伸了個懶腰。
「餵!磨磨蹭蹭幹甚麼呢?」
江越每挪動一步,腳踝上那副黝黑的沈重鎖鏈便隨之「嘩啦」作響,那聲音乾澀而刺耳,在寂靜中反復撕扯著他的神經。
斑駁的血跡早已浸透了他破爛的衣衫,凝固成深褐色的硬塊,而新的血珠仍不斷從衣服纖維下緩慢滲出,在他身後拖出一道斷斷續續、觸目驚心的暗紅痕跡。
他的面容枯槁,眼窩深陷,如同一夜之間被抽乾了精氣,皺紋如同刀刻般驟然浮現,看上去何止老了十歲。
李雅將藏在洞里的車開到路邊,江越竟聽話地主動打開後背箱鑽了進去,裡面還散落著灰褐色土塊,那是昨晚從他身上掉下來的。
一路上,李雅哼著歡快的歌謠,穿過山嶺,來到市區,停在了謝小白家樓下。
「昨晚又幹甚麼壞事了,瞧你眼圈黑得,哪個動物園的大熊貓跑出來了……快上車!」
窺視著悠哉悠哉的老師,謝小白心虛不已,家裡的監控錄像,老師恐怕已經欣賞完了吧。
此時她表露出的歡快,難不成是在麻痹自己,故意讓他放鬆警惕,然後打個措手不及。
謝小白顯然想多了,直到被送進考場,老師還是笑臉盈盈,甚至臨走時還親了好幾口他的臉蛋,怎麼都不像吃醋的樣子。
除了老師,他注意到更奇怪的事,明明在同一教室考試,今天卻不見陳靜怡的蹤影,一向自律的她居然在這麼重要的時候遲到了?
趁著還有時間,謝小白來到走廊撥打她的手機,好一會兒都沒人接聽。再打了一次,在他即將掛斷時電話那頭終於有了聲音。
不是陳靜怡,而是她家裡的保姆。
「甚麼?她的爺爺去世了……」
回到教室,不安的預感一直縈繞他的大腦,陳靜怡剛和白羽見了爺爺,轉眼他就過世了,這未免也太巧了吧,巧合到連謝小白都潛意識認為,這是非自然死亡。
難道是白羽的催眠讓他回憶起不堪的往事,因此羞愧自殺。或者說……有人殺了他。
兇手呢?
誰會對一個遲暮之年的老人動手?
野蠻生長的跳躍想法隱隱告訴謝小白,他的考試恐怕又要被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