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而我倆,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連一絲該有的緊張情緒都沒有產生。
「呵呵,到了最後了。」
妍舞依然在笑,嘴裡說出的話,隨著空氣的流動而慢慢在這大廳內,與我媽那漸趨變小的哀泣聲同時回響:「我只想對你說,這場戲里,你只是個配角。無論你怎樣聰明,怎樣絞盡腦汁保留你的性命都不可能了。因為你不知道,誰,都是誰的人!」
說到這兒,她倏然抬起右臂,其食指,中指,無名指並排伸直,橫放於左臂。做此手令之時,雙唇更是微張,舌燦蓮花道:「move!!!」
「嘩啦——」
「撲哧——砰——」
「你們!!!」呂國強的臉色猛然劇變,再不復剛才的從容之態。眼睛圓睜,嘴巴蠕顫著,抓著欄桿的雙手骨節也是一片青白。
他的身邊,正躺著兩具新鮮出爐的死屍——其忠實手下石嘉然與最後那個嘍羅。
前者後腦中彈,後者喉管被割。
出手將二人迅疾結果的,正是那位一直默不作聲,沈靜木訥的麻臉男。
至於那四名外國男子,則掉轉了槍口,紛紛瞄准著呂國強身體的各處要害。
「跟你重新介紹一下我自己吧!」
妍舞舉重若輕,閒庭信步的走到兩樓。
望著兀自發抖,臉色鐵青的呂國強道:「妍舞?巴克里奇,老巴克里奇公爵的養女。第三任『北極狐』雇傭兵團團長。至於這五位,都是我傭兵團的手下。」
「連,連他也是?!」被群槍環繞的呂國強艱難地抬起右手,遙指已佇立在妍舞身旁的麻臉男。臉上揚起的,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人家四年前就開始在算計你了。」
此時,我也攙扶著哭得雙目桃腫,神情恍惚的我媽,來到了樓上。
聽見他的問題,遂搶聲言道:「你以為自己抓出了理查德跟關麗,加上石嘉然身邊的紀曉梅就萬事大吉了?沒想到吧,真正有用的『暗樁』早就潛伏在你的內部了。」
「還有。」
妍舞揚聲補充著:「你為了雇傭我這四位手下所花的三百萬英鎊,已轉入了我們北極狐的銀行專用帳號。而且很不幸,你存這些年所賺的瑞士銀行私人帳戶密碼也於昨天被我的技術人員破解。裡面總共二千萬瑞士法郎,折合英鎊為一千三百三十餘萬,美元為二千一百萬,人民幣為一億四千萬的巨額款項。現在應該也進了我們的銀行帳號。」
「你,你們——」他掙扎了半晌。才終於從自己的喉嚨中,擠出一個不斷顫抖的詞語:「夠狠!」
「Killing。」不再廢話的妍舞乾淨利索的對其手下下達了指令。
站在呂身後的那名黑人瞬時就提腿猛躥他的膝窩,等其跪倒後便開槍了。
「砰砰砰」連續三槍,盡皆擊穿了他的胸腹。
艷麗的血花,猛然在其胸前綻放。
在鮮血噴濺中,這個自命不凡,又自視甚高,集政協委員、大學教授、畫家、文物走私犯、黑社會首腦、毒梟與一身的傢伙,終於頹然栽倒在地上。
面容扭曲的他一手捂著已湧滿血液的喉嚨,嘴裡發出一連串「喀咯」的聲響。
另一手則對著虛空搖晃著,抓捏著。
很明顯,他不甘心就這樣死去。
但很遺憾,生命的消逝是無法用人的意志來決定的。
半分鐘不到,他還是緩緩閉上了雙眼,走向死亡。
「Captain!」
完成任務的四名外國男子非常恭敬地站在妍舞身前,對其鞠躬致意著。
跟他們打完招呼的妍舞很快便回身,衝滿面木然的麻臉男微笑道:「麻子,這四年幸苦你了。」
「沒事!」與妍舞對視的他露出了一個雖然難看,在能感覺出來其內心喜悅的和悉笑容。
「先不多說了,你去通知船隻馬上朝這兒駛過來。The remaining people search the house,to bring all the things to take。Go!」
只見她雷厲風行地分別用中文跟英語跟其五個手下吩咐著。
說完後,便來到我和我媽面前,盯著我,小聲道:「還不去跟殺人魔見面?」
我一手扶著我媽,一手拾起那個剛才被石嘉然他們帶上來的編織袋跟手槍。然後緩聲回答:「給我半小時。」
她聽後,抿了抿嘴,想說些甚麼。但最後,還是轉身走掉了。
左攙右提的我把我媽扶進了兩樓的一間剛搜查完的房間。
讓其放在床上後,默默凝視著。
此刻披頭散髮的她依舊在小聲抽泣,那種掩面痛哭,哭得何等淒慘,圓潤的香肩劇烈起伏著,帶起一道道弧形的軌跡。
「呼——」將編織袋置於地面,接著深吸了口氣後,我便開始了這輩子中最重要的一次講述:「媽,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以前,有一個小男孩。他從小就喜歡自己那個美麗的母親。認為他的媽媽,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性。而且,這種想法隨著年齡的增長,慢慢地轉化成了一種愛戀。那種愛不是親人之間的和睦舔犢之愛,而是禁忌的,不能為大眾所接受的亂倫之愛!」
聽到這裡,她慢慢地停下了抽泣,抬起螓首,目光詫異,面容震驚。
「是啊!這種愛有多麼的危險,小男孩心裡很清楚。」
我靠在了大衣櫃的鏡子上「所以,他一直把這種感情強行的壓抑在心中。原本,這種不倫之愛可能會隨著小男孩自身的成長而漸漸消失。」
「可是很不幸,這種好情況由於小男孩母親的出軌,離婚而再也無法實現了。」
我搖了搖頭,語氣有些自嘲「那個母親,前前後後,滿打滿算,一共跟十個不同的男人發生了性關係。或許是那時對性愛,以及其他甚麼莫名的原因吧!小男孩喜歡上了跟蹤自己的母親,並迷上了看她與其他男人性愛的場景。漸漸地,在他自己的潛意識中,他把那些男人都替代成自己。做起了自己與母親歡愉的臆幻美夢。而且就在那時,一個與其母親差不多漂亮的女人闖進了他的生活。從那之後,女人就代替了他的母親,成為了其傾心愛慕的對象。」
「夢,終歸只是夢。所以當母親再次結婚,加上做為替代品的女人明確對其表示不想再跟他有所牽連後,已經長成一個小伙子的小男孩意識到自己再也不能做這種極其褻瀆的臆想之夢了。於是,他盡力地想擺脫,想正常地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子戀愛。只是這樣的好事沒有發生,跟他差不多年齡的女朋友也拋棄了他。」
「灰心喪氣,異常失落的他漸漸地開始討厭女人。特別是愛慕虛榮的女人。他的母親,和他有過關係,是其母親替代品的那個女人,以及他的女朋友,恰巧都是那類女子。」
「討厭這種情緒,是會慢慢質變為仇恨的。母親他不敢去動,但是那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他決心去報復。正好在這時,又一次撞見自己母親性愛的他卻發覺了一個讓其驚訝的事實。他母親的新任丈夫,竟是個表裡不一的混蛋惡棍!而且他還擁有著大量的,不能見光的錢財。」
「心念急轉的小男孩很快有了主意。他的一個室友,背景神秘,身手很好不說,還十分酷愛讀偵探推理小說。在室友的帶動下,同樣閱讀了大量推理小說的他特意挑選了兩本小說做為他報復,兼之奪取錢財計劃的藍本,一本叫《千歲蘭》、另一本則叫《偶人館之謎》。」
「小男孩還算聰明,他騙取了那個水性楊花女人的身份證,用其買了二手車,租了房子,還有一切要使用的工具。同時,他還盡力地去跟自己那個不凡的室友拉關係,學習搏擊。更重要的是,他暗暗地研究著大量有關心理學,以及人格分裂的書籍。因為,他找到那兩本推理書,都是講雙重性格的。」
「桀桀桀,剩下的就由我來講吧!」話到此,突兀地陰笑聲傳來。
殺人魔,出現了。
「你——你——」我媽的臉上已是驚恐萬狀,牙關打顫的她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殺人魔拿起了編織袋,拉開鍊子,將裡面的東西倒在了地上。
一個,兩個,三個。
總共五個東西,不,其實,應該是五顆人頭,出現在了我媽面前。
乍一見此駭物,我媽差點沒嚇的背過氣去。
我連忙走過去,掐著她的人中穴。
而殺人魔那陰戾地話音還在屋內回蕩:「夏天洪、吳忠發、江子輝在加上他那兩個狐朋狗友。一共五個傢伙,桀桀!好啊!死的好!沈繡琴,本來我是不打算這樣做的,收拾掉範金燕,錢明遠這一對狗男女,順便弄一點呂國強的不義之財就是我的目的。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啊!你竟然跟柳海建那樣的肥豬搞在了一塊兒。何況你還那麼振振有辭地替自己辯解,替他開脫。甚至還要為他跟自己的兒子一刀兩斷!」
「桀桀桀,你也無法想到吧!柳海建這個被貧窮折磨的失掉了一切骨氣的傢伙會跟你的新婚丈夫串通。你真的很失敗,很失敗。現在,我只想最後對你說一句話:不僅你兒子恨你!我也恨你!我不僅要把你送進墳墓,我還要唾棄你的墳墓;我不僅要唾棄你的墳墓,我還要把唾液編排成一朵花!!!」
時至此時,我媽已被殺人魔那恨意洶湧,殺氣十足的話駁斥的毫無反應。
她的臉上,沒了任何的表情。
目光只是呆呆的,凝視著那五顆面目猙獰地人頭。
嘴裡神經質的呢喃著:「你把所有人都殺了,所有人都殺了,我兒子也死了,也死了,也死了————」
「好了!你上路去跟柳海建相會吧!」目光堅決,手穩如山的殺人魔舉起了槍,頂住了她的眉心,毅然決然地摳動了扳機。
高速旋轉地彈頭不僅帶出了她腦部的大片血肉,同時,更帶走了她的生命。即刻仰首倒斃在床上的她,再不復往日那般的成熟美麗。
「現在——」死死握住槍柄,全身緊繃的我冷漠地注視著殺人魔。片刻後,我對他笑了「做最後的了斷吧。」
他也在笑,幾乎與我同時舉起了槍。之後————
「砰!」「哐啷當——」
槍響,鏡碎。我好好的站立著,而對面留下的,只是一地玻璃。
世上沒有能隨便進入夢境的殺人魔。有的,只是一個由愛生恨,並在因緣際會中逐漸強大,以及拋棄掉一切的男人。
七月初東海大學後門野地的殺人案是我乾的。死的,是錢明遠。
在那套公寓里被殘忍分屍的女人是範金燕。同樣,我乾的。
利用毒品,脅迫紀曉梅與石嘉然勾搭的,還是我。
所謂的夢境,也只是我自己的回憶,或是當時正在發生的事情。
不過,我碰上了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人。
妍舞,或者趙無炎,抑或妍舞?巴克里奇。
他是同性戀,是由男轉女的變性人。
更是一個雖然權勢滔天,但身卻游走在無限黑暗中的孤獨行者。
如果沒有她,我想,我已經被捕了。
實際那日在雙龍山頂,我就對當時還隱瞞其變性人身份的她坦白了所有。也由此,展開了後面發生的一切。
「蓄鬼行動」?呵呵,我的綽號,不正是「老鬼」?
妍舞曾說過,這本身就是一場戲。而我跟他,正是這場戲的幕後操縱者。雖然,我倆亦是主角————
好了,我終於可以說。我便是,殺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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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小時後。
無聲佇立在搭載我們撤退的船隻之首,我舉目眺望著已漸漸遠去的乾山島。
此時的島上,已是一片火海。
忽隱忽現的建築物籠罩在透明火光中,吐著蒙蒙煙氣。
震撼大氣的轟隆巨響,威猛凶狂的巨大火焰,穿過夜空流雲衝向天際。
這一切,似在遙遠世界盡情演奏的波浪聲,永不懈怠地響起。
死在島上的所有人,很快就會隨著這蕩盡一切的雄雄之火,化為灰燼。
該死的死,該活的活。人生,就是這樣。
「到法國後,先去做整容手術吧!」
半晌之後,妍舞悄身來到我的身側,啓聲建議著。
我點了下頭,表示同意。而且還轉過身,勉強的對她笑言:「我現在是渾身輕鬆,甚麼時候送我訓練營受訓啊?」
「等術後二個月就可以了。」
她邊講邊從自己的大號褲袋里取出了兩茬厚厚的,面額都在五十英鎊的現金,塞到我手中後接著講道:「這是我答應過給你媽,還有柳海建的錢。你的那一份等到了法國在給你吧。」
我接過了錢,然後拿出火機,將它們點燃。看著被火苗逐漸吞噬的紙幣如流星般飛向大海,我的內心也是忽明忽暗。
「我讓你們在一起了。這就是我對愛的理解以及堅持。不管你們怎麼看,怎麼評價。對不對,媽,海建?」
夜色依舊濃重,無聲自語的我,心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