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是日黃昏,我國南部XX省海域上行駛著一艘由美國拉爾森遊艇公司製造的中型私人遊艇。
艇上所載四人,不肖說,正是我、妍舞、海建以及我媽。
中午與那位張副總長的會面結束以後,我和妍舞就用最快地速度回到了住處。
然後消除房間內所有遺留的居住痕跡,清理物品,打點行囊,並上樓催促我媽跟海建下來。
各懷心思,沒精打採的他倆並沒有任何質詢。而是跟著我們,驅車一起離開了住處,前往東州市最靠近海岸的潭古鎮。
到了潭古鎮的一個由東海省十幾位最具名氣的富豪所創辦的私人遊艇俱樂部碼頭後,我們一行四人毫無拖延,很快就找上了那位張副總長為我們準備的遊艇。
經過一番忙碌,遊艇啓動,並在妍舞的操作下,朝著茫茫大海進發。
「中午的時候你不是跟張將軍說明天再走嗎?怎麼現在這麼著急?」
站在駕駛艙里的我一面朝向大海,一面出言對妍舞發問。
「夜長夢多。」她雙眼炯炯,注視著遼闊的海平面,認真操作著方向舵。
「你怕——」我仍然是一副不破沙鍋不到底的口吻。
「中午睡醒後我用指定的暗碼短信聯繫過關麗。可惜她沒有回復。」
她撥弄了下被海風吹起的頭髮「我擔心她已經暴露身份。呂可能會另有動作,而不是安心在島上等待接他一行的船隻。另外一點,就是中午我們見過的那位的原因了。」
「他還是不會放過我?或者說,是我們?」有點感覺意外的我繼續問道。
聽到我的這句提問,她的神色轉而沈凝了許多「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在規避所有可能發生的突發情況。」
沒等我說話,眨眼間,她的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平淡,輕描淡寫的意思,表露無疑:「話又說回來,像我這麼個集一流雇傭兵、高級間諜與一身,並且已打入目標國家情報跟私人秘密組織的超級『鼴鼠』。上面怎麼會捨得動我呢?更何況,我已經給了他們那麼重要的情報做為交換條件,標榜國家利益至上的他們怎麼會為了那區區二十幾條沒有一點價值作用的生命來為難我們?」
「不怕我洩露出去?」我將肩膀支在操作台邊,調笑著道。
「想早點投胎你就儘管去那麼做。」
她嘴角邊的笑意竟然有著和臉上笑容極不相稱的血腥和冷酷「清楚我真正身份的,加上你,現在也只有兩個半人。一旦洩密,軍情部門十幾年來花費在我身上的所有心血、甚至犧牲都將前功盡棄,付之東流。你說,要真有那麼一天,你會有何下場?」
「呵呵。」
哂然露笑的我偏首望著操作台前的窗戶,透過它,俯瞰大海;出口的話中則略帶了幾分滄莽之意「在強大的個人,也是鬥不過集體與國家的呀!」
「那位巴克里奇公爵是否就是除張將軍以及我之外,知道你身份的那半個人?他,還是你的養父?」
慨嘆過後的我忽然轉變口吻,繼續向其提問。
「你看過關於我的那份文件了?」她依然淺笑著。
我點頭對其確定。
她見了,也無有所表示,只是將手動操作轉變為自動巡航狀態,然後坐靠在了一張圓形沙發上,雙手向後,扶著後腦,露出燦爛的微笑。
可她的眼睛里,卻浮現出一抹極其哀痛的悲愴之色。
與此同時,我也走到了另一張沙發上正襟危坐。
因為我明白,她下面所要講的,絕對是一段讓人無法忘卻的往事。
「文件里只有關於我的那部分。」她閉上了眼睛,聲音悠遠「你知道XX事件嗎?」
「嗯?」
我稍微想了一下,隨即道:「略有耳聞,不過那時我只有二歲。直到後來逐漸長大才從別人嘴裡知道個只言片語的。你應該瞭解,那事情直到現今,在國內還依舊是屬於禁忌話題。」
「那年我八歲。」她仍然操著平淡而清靈地音調「我的一生,以及我後來的改變,所有的一切,都是從那年開始的。」
「我的父親趙仲文,以及母親米秋蘭都是隸屬於總參情報部的高級外勤特工,和張撫生都是戰友。長年戰鬥在隱蔽戰線上的他倆,表面的掩護身份都是京城大學國際關係學院的教授。利用這一便利身份,他們經常出國,跟西方一些上流社會中的精英們結交,並且經過不懈地努力,最終與那位巴克里奇公爵誕下了表面上十分良好的『友誼』。」
「整個八十年代,因為美蘇冷戰的原因,我們國家一直是北約國家盡力拉攏的合作對象。在此條件下,巴克里奇也曾應我父母的邀請來過中國。這位當年已過六旬的英國老公爵妻子早喪,一生無兒無女。但他卻是個身價近百億英鎊,五十歲時開始組織創建那個名為『日不落聯盟』秘密社團的不凡人物。」
「他年輕時曾作為英國SAS特別空勤團的前身——哥德曼突擊隊的成員參加過第二次世界大戰。戰後他調入英國陸軍第一裝甲師第四裝甲旅所轄下的女王皇家槍騎兵團擔任上校團長。四年後升任第四裝甲旅准將旅長,且受封男爵。一九五六年以少將軍銜退役。」
「我的這位後來的養父,實際上是個一心想恢復大英帝國昔日輝煌的固執男人。當然,他也明白,如果自己的勢力不強,這個願望是永遠也無法實現的。於是,從退役後,他就開始積極地努力了起來。沒有名望,他便利用自己的男爵身份拚命在英國議會兩院與其他那些貴族或者平民議員們周旋;沒有財力,他動用自己在軍旅時期的人脈開始向亞非拉這些落後地區的國家販買軍火,走私毒品。」
「經過十多年的奮力進取跟原始積累,他終於在爵位上連跳三級,擁有了能進入議會上院的終身制公爵身份,以及大量的財富。緊接著,『日不落聯盟』就在他手裡誕生了。這個秘密社團,表面上以救助病弱者、殘疾人和窮人,通過致力於教育、慈善、社會福利、戰爭救助以及公共救助在英國社會廣播善緣。而在暗地裡,則致力於去英國前殖民地區宣傳殖民時期英國統治者的光輝事跡、偉大形象;遊說、收買、拉攏當地的權貴、實力派人物為社團所用。」
「對於拒不聽招呼,仇恨英國的當地實權領袖,社團就會採取煽動民族矛盾、挑起爭端、栽贓陷害、甚至綁架暗殺、扶持新代理人等手段來使其屈服。」
「漸漸地,社團的勢力範圍越來越廣。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斯里蘭卡、伯利茲、圭亞那、特利尼達和多巴哥、牙買加、瓦努阿圖、巴布亞新幾內亞、馬來西亞、新加坡、緬甸、泰國、文萊、南非、尼日利亞、萊索托、博茨瓦納、加納、索馬里、蘇丹、剛果、科特迪瓦。這些大大小小的國家和地區都有其代理人為社團組織效力。他們之中有政府高官、黨派領袖、豪門望族、學者、部落長老、軍閥、企業家、黑幫大佬、毒梟。」
「而在英國國內,社團的影響力也變得極為強大。特別是在經濟以及軍事情報領域這兩個方面,社團的滲透更是極為出色。前者在英國石油、匯豐控股、英傑華保險、巴克萊銀行、力拓集團、BAE Systems、Rolls-Royce Group Plc、帝國煙草、沃斯利、阿斯利康等大型集團企業里擁有著舉足輕重的股份配額。後者則在軍情五處、軍情六處和國家通信情報局培養以及安插了數量眾多的社團骨幹。」
「不光這個,他還成立了兩支私人武裝力量。以正規軍事安全防務公司面貌出現,署名『亞瑟之盾』的武裝是其中之一。而另外一支隱秘武裝,便是我身處的北極狐了。」
「北極狐正式作戰成員僅有三十人。只聽命於巴克里奇,偶爾也受雇於他私交甚密的一些朋友。執行一些違反國際法的高度機密任務,定點清除、綁架、暗殺對我們北極狐來說,是最常乾的事情————」
「等一下。」聽到此時的我出聲打斷了她的敘述「這些跟XX事件以及你的父母有關係嗎?」
「下面就是重點了。」
她睜開了眼睛,微微一頓,那抹異常明晰的哀色掃向駕駛艙的窗外「XX事件後,以北約集團為首的西方國家又開始對我國實行制裁與封鎖。而且他們還收容了大批對我國執政黨持不滿態度的民主人士以及知識分子.這些人在國際上大肆詆毀污蔑執政黨,給國家造成了很惡劣的外交影響。更為不利的是,很多與西方國家已經在開展的軍事合作全面陷入僵局,甚至終止。當然了,一些原本已經在北約成員國內設立的情報網絡也基本上被摧毀。」
「在這種危急的局勢下,當時身為負責歐洲情報網絡再建立的張撫生,也就是現在的張副總長受上面的命令,指揮我的父母,開始實施了代號為『荊軻』的特別潛伏計劃。」
「計劃很快便展開了,表面身份是專家教授的父母在公開場合也假意地抨擊起國內的政治體系,並在當年年末帶著那年只有八歲的我一同判逃至英國。」
「和我父母有良好私人往來的巴克里奇收留了我們一家。在上面的指示下,我父母在一開始就對其公開了自己的特工身份,而且借助上面的配合,替英國情報部門徹底打掉了最後幾個秘密建立在英國的重要情報據點。由此搖身一變,成為了英國軍情五處主管遠東地區的情報頭目,更是名副其實的漢姦夫妻。」
「二年後,我父母探明瞭一些有關於巴克里奇真實事跡。同時在他近兩年的刻意拉攏下,他們也順水推舟地加入了日不落聯盟。而那時乖巧聽話,甚至有些懦弱的我,也深得無兒無女的巴克里奇分外的寵愛。」
「正當我父母在軍情五處與日不落聯盟里的地位越來越高之時。國內軍情部門的真正殺招便開始啓動了。他們使用種種手段,收買了幾個在英國成立已久的華人黑幫,趁我父母清晨上班途中,圍殺了他們!」
「啊!?」這句話把我驚的是目瞪口呆。好半晌,我才猶豫地問道:「不是已經潛伏進去了嗎?怎麼,怎麼還要————」
「半路主動判逃過來的人,再怎麼樣努力都會受到別人的懷疑。」
她的眼睛里已噙滿了淚光。
可始終,沒有一絲滲出「他們死去的前一天晚上,就把我帶到了巴克里奇的城堡里。我還記得父親臨別前悄悄在我耳邊說的那句話:『孩子,無論發生甚麼事。你都要牢牢銘記,你是一個中國人!』」
「難道——」此刻高速運作著腦部思維的我驀然想到了甚麼「你的父母其實是死間!他們做的一切是用來換取巴克里奇,或者英國情報機構對另一個打入他們內部之人的絕對信任!是不是?」
「你說的不錯。但當時,那個人還沒有真正進入你所說的那些地方。」
我被她這模稜兩可的話給弄糊塗了「還沒打入?甚麼意思呀?」
「那個計劃的最終實施者,有個代號,他就叫——」她靜靜撫摸著耳朵上被海風撩起的一縷亂發,平靜的語氣孕育著驚雷般的寓意「公子!!!」
「是你!」
我再次張大了嘴巴,不是甚麼別的原因,而是在中午閱覽過張副總長給我的那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