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約近一個小時後——已摘掉頭套的我被為首的那名大漢,加上另外一個大漢看押在一幢普通的農家小院裡。其他四人則立在了屋外的院子里。
坐在折疊椅上的我張頭朝關押屋的門外望瞭望,除了院子里的那四個,院子外邊的野地上好像也隱隱綽綽地有人存在。
「看甚麼看!小子!把頭給我低下!」
站在我身後的為首大漢看我東張西望,滿不在乎的模樣,立刻就出手,一巴掌拍在了我的後腦勺上。
「嘶!」
吃痛之下的我不由地低下了頭,伸手捂著被打中的地方。
嘴上則不輕不重地埋怨道:「老大,這一路上我這麼配合你們。你們就這樣對待我啊?難道隨便看看也不行嗎?」
「哼哼!」
出手打我的為首大漢冷笑著把臉湊到我的面前,雙目帶煞,含凶露惡道:「別他媽的給我裝傻賣乖!待會然哥來了,你還這樣的話當心老子讓你腦袋開花!」
一邊說,他一邊還從腰間抽出一把甑亮的手槍,槍頭對著我的臉,微微地晃動。
一看槍身,便知道是國產「五四」式半自動手槍的我故意縮了下脖子,偏過頭,裝出副害怕的樣子哀求道:「抽煙總可以吧?」
說話的同時還看了眼一旁的圓桌,上面放著我被他們搜出來的全部東西。
背包、錢包、手機、香煙、打火機、手錶、一串小鑰匙以及那柄殺人魔給我的仿制美式SOG匕首。
這要求為首大漢到沒有反對,對另外的那名大漢使了個眼色後就拿走了我的手機跟匕首,出了屋子。
還站在屋裡看管我的大漢隨即走到桌前,把我的煙,還有火機都扔還給了我。
我抽出兩根煙,把其中的一根投桃報李般地甩給了屋子里的大漢。然後點燃自己的那根,平伸大腿,腳跟著地,表情平淡地開始一口口吸起來。
正當我抽完第一根,想從煙盒里再掏一根出來的時候。就聽見屋外的野地裡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汽車行駛聲。
於是我伸頭朝屋外張望,立刻便瞧見了一輛純黑色調的奔馳豪華越野車開到了小院門口。
剛停下,那個為首大漢就跑了過去,打開我視線無法看到的另一側後座的車門。
很快,從車後座鑽出一個男人。
我也轉回了頭,低首不停地盤算起來。
這男人便是石嘉然。算上剛才的話應該是第三次看到。
第一次是上回與「黃蜂」在「熱浪」酒吧的時候,這個男人當時就跟紀曉梅在一起。只不過那時我還不知道他的身份。
第二次是前幾天通過「W」用手機傳給我關於這男人的資料以及像片,另外還有他幾個重要手下的資料跟照片時見到的。
眨眼的功夫,石嘉然就進了屋子。與之而來的還有另一個男人。隨即,我悄然抬眼,近距離的觀察著這兩人。
石嘉然的身材中等,大概一米七五左右。
全身一套做工考究的淺色西裝,皮鞋瓦亮,不沾一絲塵土。
整體相貌還算不賴,但或許是此時心情不佳的原因,原本應系在他胸前的精緻領帶卻被其揉在手中。
嘴唇緊抿,斜眼打量我的目光中也凸顯著一股陰鷲與凌厲之色。
而在他身側的那人留給我的印象也同樣深刻。
此人個頭與我相近,都在一米八上下。
留著老土的中分頭,臉長肩窄,眼小唇厚;著一件土不拉嘰,式樣老舊的夾克,褐色長褲,以及一雙非常搞笑的棉鞋之外,還長了一臉坑坑窪窪的麻子。
不過這些只是表象,說明不了甚麼問題。
因為,我從他那古井不波,近無生氣的眼眸之中,窺出了一絲跟殺人魔同樣的邪惡氣息。
「綽號:麻子。」
開始有點緊張的我在心中默念起「W」給我的有關於那麻臉男的資料:「石嘉然首席保鏢兼得力助手之一,姓名年齡不詳,武器:長度五十釐米的開山刃,擅長近戰格鬥,手段血腥冷酷。四年前助石嘉然消滅當時東州黑道第一人林楓,林全家上下七口,如數被該男斬首。隔年,在與鄰市黑幫爭鬥中單人潛入該黑幫老大家中,同樣將其一家斬首。」
「何軍?哼哼!」
同樣在此刻打量我的石嘉然終於發出了聲音。
只見其把領帶扔到地上,接著一揮手,示意門外的人把門關上。然後就坐在了我的對面,那張早就為他準備好的椅子上。
那位麻臉男則手插衣內,繼續一臉默然地立於石嘉然的身側,姿勢十分符合其冷面保鏢的形象。
屋內只剩我、石嘉然以及麻臉男三個。
於是,我併攏雙腿,擺出正襟危坐地樣子,同時還深吸了口氣,隨後便微笑道:「不知我該怎麼稱呼你?是石總、還是石老大、還是然哥?」
「哼!你小子年紀輕輕,膽子到不小!」
他從西裝里靠左側的口袋掏出一個掌上PDA,稍微擺弄了幾下後就握在手裡。
接著道:「別裝了,我請你來的目的想必你很清楚。交出從那死英國佬手裡得來的東西,還有我那幾個手下。不然的話——」
嗓音拖著長調的他看似目露凶光,臉上的神情也是無比的陰沈。
但在我的細觀之下,他的眼睛里還是被我捕捉到一縷異樣的東西。另外,他取出PDA,放於手中的行為也讓我產生了點滴不解之意。
雖然如此,但我的回答還是有些胡攪蠻纏,裝傻充愣的韻味:「對不起啊然哥。我腦筋轉得慢,聽力更有點差勁。你說甚麼英國佬,還有你的手下?這,這究竟從何說起呢?」
他被我的話刺激得面色鐵青,額間的筋胲十分明顯的蠕動著。
可他若是這麼容易被我激怒,那就太配不上「W」在資料中為其注下的八字評語:「詭計多端,陰險狡詐!」
果然,過了沒一會兒,他便平復了情緒,換了副面孔冷笑著道:「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連你這麼個小後生都敢跟我放對了。知道我的背景嗎?」
「知道,當然知道。」
我抬起頭,看著班駁不堪的房梁,不咸不淡道:「東州市XX年度模範企業家,XX區的人大代表;能和區長副區長稱兄道弟,所轄內各級別官員都禮敬有加的牛B人物。」
「哦,還有。」
沒等他發言,我繼續悠然地接道:「當下東州市內最大的黑社會組織頭目。同時還是省內著名油畫家、大學教授的乾侄子。怎麼樣,夠全面了吧?」
「啪啪啪」一陣掌聲讓我收回了原本還望著房梁的視線,瞥眼看去。
只見其拍完手,從西裝里靠右側的口袋拿出盒頂級至尊南京跟ZIPPO火機。
抽出一根,咬在嘴裡,接著用火機點上並吸了口,吐出煙圈,慢慢待其消散後才陰陰地說道:「不錯啊!看來在你背後傳遞消息的那人是個不好相與的角色。而且我還相信,你小子更是一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主兒。」
「過獎了。我並不認為那有甚麼不好。還有,我糾正一下,我沒有你所謂的背後之人。最多,只有趙——」
「那長的不男不女的趙無炎是不是?」
打斷我話的他單手捋著頭髮,翹起二郎腿,「你以為我是白痴,會相信除了趙無炎,另外沒有人在暗地裡幫你?小子,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的道理你肯定懂。你記住,要不是強叔發話讓我別傷害你,你早他媽在打強叔的那天被人間蒸發了!」
聽完他的冷言脅語,我雙肩一聳,好似無奈地講道:「好吧,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背後有人。那為何還要來問我呢?派人把他抓出來不就行了。」
面對我如此含義明顯地消遣話,此時的他卻沒有像剛才那樣露出怒色。
懸空的腳尖一左一右地擺動,說出口的言語也顯得話里有話:「小子,千萬別有啥幻想。今天是不會有別人來救你的。別忘了,咱是地頭蛇,可不是倒霉的英國佬。」
「這個地方。」
他指了下門外「進出就一條土路,山既不高,又無樹,隨便哪個方向過來都能一眼瞧見。即便你能逃掉,恐怕也不清楚回城的路線吧?更何況,呃,哈哈——」
被其點破心中憑仗,開始心跳加速的我又被他突如其來的大笑給弄的心神失防。咬了咬下唇,雙目緊緊盯住了他,不再說話。
笑聲大概持續了十多秒,之後他才停下,清了清嗓子繼續看著我,語氣陰詭:「忘了告訴你,大學生。螳螂捕蠶,黃雀在後的典故你總該聽說過吧!凡事多動動腦子,用計成功一兩次並不代表永遠都能這麼用。你以為你和那個趙無炎是黃雀我是螳螂?錯,我才是黃雀!」
「你,你派人伏擊他?」說完這話的我大口大口地喘氣,借此用來緩解心中愈加不安的負面情緒。
「再過一會,你就能知道了。」
他眯起眼睛,做養神之狀。屋內隨即沈靜了下來。
我無法判斷他所說的是不是真的,但此人並非等閒之輩,這麼些年拚搏下來絕對是自有其一套手段。
想到現在無炎十有八九遇上伏擊,我的心便有如鉛墜,直落冰窟般地寒冷也漸漸地在周身上下蔓延開來。
倏忽之間,那個一直處於石膏像狀態,默不作聲地麻臉男已走向圓桌。拿起我的背包,將裡面的幾張光盤和一些其它物品都取了出來。
還沒等弄完,他的口袋便響起了手機聲。
如坐針氈的我心跳越來越快,想著那讓我不寒而慄地悲慘結局,真有種悔不當初的感覺。
遂一手不知所措地抓撓著頭髮,另一手摸著大腿外側的某一處——
麻臉男接通手機,沒有說話,只是聽了一下就掛斷了。
直到此刻,我才從他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上瞧出了一點人類的正常表情:似乎很疑惑,但很快就被冰冷地獰笑所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