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道心

天然浴池內，水霧熏蒸，迷離若幻，美得不似人間之景。

浴池不大，但容納兩人足矣。

石榻上，雪白宮裙，絲織貼身衣物，錦袍堆放在一起，並未有甚麼避諱，就像是池子內的男女一般。

隨著池水沒過了腰身，溫潤而舒爽之感流淌至靈台，只覺渾身毛孔舒張的陸然不由輕哼了一聲，身體都軟了幾分。

透過朦朧水霧，看見旁邊那道絕艷豐腴的麗影。

薄薄煙絲中，傲立著一位風華絕代的仙子，如同平靜的湖泊上盛開了雪蓮。

完美無瑕的玉顏水意潤澤，美眸內蕩漾著點點慵懶而又迷離的清輝，三千青絲如同盛開的花瓣，鋪在水面上。

池水淹沒過半身，水面泛起迷蒙氤氳，將池下春色遮掩住了大半，依稀之間僅能看見那修長的雪頸，圓潤精緻的香肩，還有那豐碩潤腴的雪膩輪廓。

時隱時現的絕美，若月宮中的清冷仙姬於眼前再現，令人目眩神迷。

此種美景，卻唯獨陸然可以欣賞到。

沐浴過後，陸然與虞音靠在一起，能感受到池水的溫潤，同時也能感受到那其中的曼妙豐腴。

水中，他輕輕握住了那柔弱無骨的素手，兩人手腕之中的紅線縈繞，似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聲。

兩人並未言語，但卻勝過千言萬語。

忽然，虞音臉色一白，一口鮮血噴出，霎時間整個人萎靡到了極點，嬌軀往前倒去。

陸然神情微變，連忙扶住了她：「怎麼回事？」

虞音靠在陸然懷裡，清冷的嗓音帶著一股虛弱之意，令人心疼不已：「道心崩碎了！」

「道心崩碎了？」

聞言，陸然身軀僵硬，似明白了甚麼，怔怔地看著她，一字一語地說道：「是我壞了你的道。」

自踏入修行之際，每個人便會依著心中所想，走出自己的道。

他的道，是順心意！

而虞音的道，卻是太上無情。

可因為他，虞音入情，同時也捨棄了太上無情道，如此才會讓道心崩碎。

「即便沒有你，日後我在步入那方無上境界時，也需打破這個禁錮，走出自己的道。」

對此，嘴角喋血的虞音卻是搖了搖頭，並沒有責怪陸然的意思。

太上無情，這一道並非她的道，她僅是沿著前人之道前行罷了。

虞音露出了一抹淺笑，輕輕握住了陸然的手：「太上無情，或許適合開創此道那位祖師，但卻不一定適合所有人。」

「生而為人，卻為了修得大道，摒棄七情六慾，這已經成了一種執念。」

「斬去的七情六慾再次衍生，或許這便是對我所修之道一種考驗，並非一件壞事。」

「雖然考驗未通過，但至少我明白了，太上無情道適合曾經的我，卻不適合現在的我。」

她與陸然入情後，便已經想到了這點。

虞音氣息越發虛弱，抱著她的陸然此刻的心情無比複雜：「可你本就重傷，現在又道心崩碎，即便之後你我回到九州，將體內的黑焱抹除，你也…………」

道心崩碎，加上本就重創，輕則境界跌落，走火入魔，重則修為盡失，香消玉殞。

這是他未曾想到之事，也是最不願意見到的事。

「你曾跟我說過，七情六慾是人生來便具有的，即便被斬去，但只要再次經歷，便能重新萌芽。」

「我的道心亦是如此。」

虛弱不已的，徬彿一陣風就能颳倒的虞音，螓首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說道。

陸然恍若明白了甚麼，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你要重鑄道心？」

道心崩碎了，只有重鑄一條路，但卻極其艱難。

「嗯！」虞音輕哼了一聲，清冷的眸子內卻充斥著難以言喻的神采。

太上無情，需摒棄七情六慾，方能達到天人合一之境。

而她現在已然入情，自然不需要這般，反而是走出了一條相反之道，也就是有情道！

七情六慾，她從未經歷過。

如此，便需要親身經歷，方能重鑄道心。

至於是何時能重鑄，虞音自己也不確定。

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千載萬載。

陸然的心很痛，就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了一樣，令他幾乎窒息：「值得嗎？」

「我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但我卻明白，做出這個選擇，我不會後悔。」

輕嗅著屬於陸然的氣息，虞音蒼白的玉顏湧上了絲絲迷離之色，她想到了陸然曾經說過的那個故事。

那位吃了仙丹，白日飛升的嫦娥仙子。

若她選擇再次摒棄萌芽的情感，她所修得太上無情道勢必會更上一層樓，但她卻再也體會不到這種情感。

這種被在乎，被關懷，被守護的情感。

如此，即便能得道，成就天人合一，擁有了無上修為，無盡的壽元，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