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誅凶殄逆
而方晴雲心裡也正是這樣想,回了一笑,不禁搖了搖頭。
羅開聽得一男九女,早已心存懷疑,向朱柏道:「王爺,咱們出去看看。」
朱柏有羅開和紫嫣雩兩大高手相陪,心下大定,連忙點頭與眾人走出大廳。
出得屋外,便見近百名侍衛挺刀弓馬,正把十個人圍在核心。
而翁雄等數名王府高手,亦已聞訊奔至。
三人抬眼望去,果然一眼便認出這些人。
只聽朱柏朗聲道:「你們全都給我退開。」
眾侍衛及王府高手聽見,立即還刀入鞘,紛紛退向一旁。
原來闖進王府的十人,其中四人,赫然是羅開的四名新婚嬌妻,而另外六人,卻是康定風和洛姬主僕梅、蘭、菊、竹。
十人一看見羅開,先是呆得一呆,繼而盡皆臉露笑容。
只聽董依依大聲叫道:「唉唷,你怎會在這裡……」接著看見羅開身旁的紫嫣雩,頓時醋意大起,臉孔一板道:「我明白了,原來你在這裡風流快活,害得咱們姊妹四人為你擔心一場!」
羅開笑著走下石階,來到十人跟前,四個嬌妻忙迎了上去,尤其白婉婷和董依依二人,咭咭呱呱的問個不休。
白婉婷扯著他衣袖,邊搖邊問道:「你嚇死咱們了,昨日聞得有人到皇宮作亂,咱們聽後,還道是你們所為呢……」
董依依接著道:「外間說得騰騰沸沸,說甚麼一批武林高手闖進皇宮去,一下子便殺了數百人,瑞雪姐說這事來得突然,而你又剛在京城,不知是否你們所為,大家心裡擔心,所以咱們便趕來看看。是了,昨日皇宮真的發生了事麼?」
羅開點了點頭:「這確是事實,先進屋去再慢慢與你們說。」
朱柏迎上前道:「沒錯,大家進去再說不遲。」當下引著眾人進入大廳。
方家姊妹伴在方晴雲身邊,問長問短,聽得方晴雲也進入了皇宮,心中吃驚,再想追問下去,聽得羅開和朱柏的說話,只好陪著父親進入大廳。
朱柏吩咐府中僕人送上茶點,才把昨日皇宮的事說出來,各人不由聽得津津有味。
待得朱柏說完,康定風嘆道:「這真是冥冥中早有注定,若非羅大哥恰巧給皇上召見入宮,恐怕要擒獲這批叛賊也不易!」
笑和尚笑道:「還不是,昨日我和上官兄談起,都說皇帝命大,要不這般天緣湊巧,相信今日的龍座,坐上去的要換換人了。」笑和尚素來心直口直,渾不理會自己身在甚麼環境,當著王爺跟前,竟然說出這等大逆不道的話兒。
眾人在旁聽見,也覺此人筋骨昂然,不畏強御,無不心感佩服。
唯有朱柏聽得好不是味兒,臉上不由一沈,但想及這些江湖武夫,行事說話不免放肆荒唐,恣睢無忌,也不屑與他斤斤計較。
羅開問道:「你們又怎會找到這裡來?」
隨聽得白婉婷道:「咱們聽得消息後,便即動身趕來京城,豈料到得城外已是子時,城門早已關上,直到今早才能入城,便在城裡四處打聽,後聽人說逆賊全部被擒,咱們聽了更加擔心,不知你是否給皇帝捉去了,咱們正打算偷偷進入皇宮,但宮外守衛森嚴,到處都是官兵,無奈只好放棄。
「最後康大哥在街上擒住一個官差,咱們又打又問,孰料那傢伙竟十問三不知,只知有叛賊闖入皇宮,殺了不少人。接著我問他前天晚上可有甚麼事發生,那人想了想,便說當晚確有人在城外械鬥,後來皇上派皇太孫和湘王前往調解,事件終於平息。最後從他口中得知,說當晚有人住進湘王府,咱們問明地址,便進來看一看,果然你們真的在這裡。」
朱柏笑道:「昨日若非諸位出手幫忙,把逆賊一一擒住,當真後果堪虞。皇上早有吩咐,倘若羅莊主有甚麼要求,不妨與小王說一聲,本王必定盡力而為。」
羅開不想多談此事,當下站起身來,抱拳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即向朱柏請辭:「羅某也該回去了,兩日之後再行到王府拜訪,今日就此別過。」朱柏還了一禮,親自送出王府大門。
待得眾人馳馬遠去,方低聲問紫嫣雩:「妹子昨晚一整夜待在羅開房間,想必開心得很了?」
紫嫣雩白了他一眼,嗔道:「你這樣說是甚麼意思!人家所做的一切,事前不是與你說得清清楚楚,現在卻來嚕蘇人家!」
朱柏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解藥一日未到手,便一日無法安心,希望皇妹體諒我的心情。」
紫嫣雩徐徐道:「這等事兒也不能操之過急,更不能著了顏色,給羅開看出來,要是給他看出我刻意替你說話,我以前所做的一切,便付諸流水了。但你安心吧,經過昨夜,羅開已在我指掌之中,不消多久,嫣雩必會給你取得解藥。」
朱柏雖心中半信半疑,卻也沒有法子,只得點頭應是。
紫嫣雩道:「要是皇兄想早點要解藥,便該馬上回杭州去,好好辨理陸恫這件事情,要是事情順利辨妥,羅開對你多少會心存感激,到時我幫你說話,也容易得多了。」
朱柏想想也是,當下吩咐下人打點備馬,領同翁雄、徐峰等王府高手,動身返回杭州。
羅開眾人一離開王府,便直往南門而去。
白婉婷拍馬來到羅開身旁,問道:「適才聽你說甚麼兩日後再去湘王府,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羅開便把朱元璋吩咐朱柏調查陸恫的事,逐一向她說了。
董依依在旁聽見,開心起來,拍手大叫道:「這可好了,何家姊妹若得知此事,真不知會高興成怎樣子了?」
白婉婷笑道:「高興自然是少不了,但決不會像你這樣又叫又跳。」
羅開笑了笑:「婉婷你不可笑她了,其實依依的可愛處便在這裡,既熱情又有正義敢。」
董依依聽見羅開的說話,直甜到心窩去,笑問道:「啃!給你這樣一贊,人家會臉紅呢!啊……是了,既然你贊得我這麼好,可要獎我甚麼?」
白婉婷微微一笑:「便獎你今晚和他先哪個,滿意嗎?」
董依依也不害羞,笑問羅開道:「是真的嗎?」
羅開聽得不住搖頭苦笑,說道:「你既然這樣問,我能說不好麼!」
董依依聽得大喜,若非騎在馬上,勢必撲上前去抱著羅開狂親。
回到凌雲莊,已是掌燈時分,眾人看見羅開平安歸來,均放下心頭大石,待得知道羅開擒拿逆賊,救回了朱元璋一命,全都說這真是天意,大明的江山,似乎頗得上天的眷顧。
羅開並與何家姊妹道:「今日皇上已下令湘王,打算從新調查你父親的事,倘若陸恫罪證屬實,不但你們母親能獲得自由,並可和你們父親取回一個公道。」
姊妹二人霎時聽得此事,真個驚喜交雜,不禁呆立當場,良久方喜極而泣,雙雙跪倒在地,齊聲道:「多謝羅莊主!」
羅開連忙將二人扶起,說道:「你們怎麼了,萬萬不可這樣,這一切全是皇上的恩典,其實我也沒幫上甚麼忙。」
他雖然這樣說,但何家姊妹豈會不明白,若不是羅開救了皇帝,朱元璋又怎肯翻查此案。
而且羅開若非在皇帝面前提起此事,皇帝又怎會知道呢!
何曉茵哭著道:「咱們姊妹委實受恩深重,羅莊主的大恩大德,絕不敢忘,請受姊妹二人一拜。」說罷再行跪了下來,羅開見著,頓時慌手忙腳,只得又把二人扶起。
白瑞雪道:「瞧來要找出陸恫的罪證,現在事隔這麼久,恐怕並不容易。」
羅開道:「話雖如此,但朱柏為求得到龍涎丹的解藥,今次正是他討好於我的機會,況且又是皇帝受命與他查辨,這個人情,他是非賣給我不可的。而陸恫只是個七品芝麻官,朱柏豈會把他放在眼內。」
白瑞雪搖頭道:「這個陸恫既然膽敢招權納賂,自然在書中找到不少把柄,他才會這樣做,到時他只要搬將出來,相信朱柏也未必能奈何他。加上朱元璋的為人,忌心極重,對文人尤其憎惡,只要文字中有一言半句不合他意,便即招來殺身之禍,這便可想而知了。」
何曉茵聽了忙道:「白姐姐,我父親那本」夕照集「,內裡確沒有甚麼反文反詞,而這本書在坊間還有發售,若真的是反書,又怎會這樣!只是那個陸恫為了貪圖錢財,硬要冤枉我父親而已。」
白瑞雪微微一笑,道:「這個我當然知道,難道我會不相信你們麼!但你們可知道,一本書何只萬字,要在文字裡挑骨頭,真個容易得緊,莫說是一句文詞,便是一個」光「字,他便可以加罪於你,說你影射皇帝是光頭和尚出身,這叫做」捉雞罵狗「,他們若要有心誣蔑陷害,辨法實在多的是。」
上官柳也點頭道:「瑞雪姐說得一點不錯,前時狀元張信,文才甚好,深得皇帝重用,遂任命他教導諸王子念書,豈料有一次,張信以杜甫一詩」捨下筍穿壁「作為字帖式,教各王子寫字。朱元璋在旁看見,勃然大怒,說:」堂堂天朝,何譏誚若此!
「於是把張信腰斬。這樣事兒,直是荒謬絕論。」
白瑞雪道:「朱元璋自做皇帝後,其政策是以」猛「治國,所謂猛,便是屠殺之意,對有功的臣子是這樣,贓吏是這樣,連和尚及讀書人也是這樣。他曾頒布天下,今後人民倡優裝扮雜劇,除依律,神仙道扮,義夫節婦,孝子順孫,勸人為善及歡樂太平者不禁外,但有褻瀆帝王聖賢之詞曲駕頭雜劇,非律所載者,敢有收藏傳誦印賣,拿送法司究治。這話面頭雖是禁制戲曲,實是要壓止文人的言論。
「朱元璋這樣做,確是有他原因的。他出生窮寒,文化水準甚低,又因當過和尚,參加過紅巾軍,故深怕別人揭其老底,時生猜疑,文字獄便由此產生!剛才我說只單一個字便能入罪,這並非是虛言。浙江府有一人名叫林元亮,他替人寫」謝增俸表「,其中有」作則垂憲「之句;又北平府學訓導趙伯寧替人作」萬壽表「,中有」垂子孫而作則「一句。便因為這個」則「字與」賊「同音,朱元璋從一些奸官口裡得知,認為是譏刺他曾做過賊,二人一概處死。
「常州府學訓導蔣鎮為本府作」正旦賀表「,內有」睿性生知「句,」生「被讀作」僧「;尉氏縣教諭許元為本府作」萬壽賀表「,內有」體乾法坤,藻飾太平「八字,」法坤「被讀為」發髡「,」藻飾太平「當作」早失太平「,作箋者也被處死。還有,蘇州知府魏觀,為元末豪雄張士誠的宮殿遺址修建,請了一位名士高啓寫」上梁文「,豈知內有被視為帝京專用的」龍蹯虎踞「這四個字,朱元璋知道大怒,魏觀和高啓均被腰斬。
「你們看,以上種種的事件,已證明朱元璋其人如何,此人正是個金漆馬桶,今日雖身為皇帝,外披龍服華冠,而肚子里卻是一團糞草,胸無點墨,方會做出這等大謬不然的事來!而何妹子你父親這本」夕照集「,就算內裡是全無反意,但要蛋中挑刺,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我說,若要對付陸恫,光憑道理是不成的,必須另想一個法子,方為上策。」
眾人想想也覺有理,緘默片刻,忽聽得羅開向何家姊妹問道:「是了,我曾聽你們說,何夫人現今尚在楚王府,這事真的麼?」
姊妹倆同時點頭,方曉芍道:「這事確實千真萬確。當初咱們姊妹倆,本應也是和家母一起發到楚王府,後來不知甚麼原因,我和姊姊給昭宜公主要了去,而家母依然留在楚王府。」說到這裡,淚水不禁奪眶而出,再無法說下去。
羅開拍腿道:「這樣我可有辦法了,你們大可放心,這個陸恫走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