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廣場較藝
羅開笑道:「火鳳凰所殺的人,除了金溪大俠,全都是無惡不作的人物,而今日在場的群雄,十居其九都是正派人物,他們除了認是金溪大俠的弟子外,還能認誰人。」
便在這時,場中仍是槍來劍往,正鬥得難分難解。
而四柄長槍,招招威猛,鬥到分際,陶飛的劍招已漸覺澀滯,全憑笑和尚一力支撐。
而陶飛卻咬緊呀關,奮力死戰,他已下定決心,便是力戰而死,也要擋住這四人,直挨到火鳳凰把陸軒打發掉為止。
八人愈鬥愈見驚險,圍觀的群雄個個都看得膽戰心驚,只覺刀風劍氣不住壓將過來,腳下只好不住後退,生怕刀槍無眼,傷及自己。
火鳳凰也知形勢危急,只得加緊劍招,節節搶攻。
而陸軒雖漸感不支,畢竟功力彌深,加之經驗豐富,火鳳凰要將他打敗,決非短時間成事。
蕭長風眼見陸軒漸顯頹勢,愈看愈是心驚,沒料火鳳凰小小年紀,已練成如此一身武藝。
他自知武功只和陸軒在伯仲之間,要是他敗了,自己亦無勝算,倘若現在不將此女除去,後患當真不少。
蕭長風一想及此,殺念陡生,右手緩緩移至劍柄。
便在蕭長風的手指剛碰上劍柄,忽地又停了下來。
他知自己此時出手,勢必授人以柄,說堂堂一個華山派掌門,竟與人聯手傷害一名女子!
然而,此刻正是良機難再,若然就此錯過機會,無疑是自掘墳墓。
蕭長風把心一橫,甚麼顏臉也只得丟在腦後,還是先把火鳳凰乾掉,免去後顧之憂,這才是首要之事,余下事情,只得打後再算。
當下抽出長劍,乘著火鳳凰凝神拚鬥之際,一聲不響,忽地縱身而起,提起長劍逕往她背心刺去。
這種乘人不備,突然出手偷襲,豈是一派掌門的所為!
場中群雄看見,無一不大聲怒喝。
火鳳凰聽得場中的喝罵聲,又覺背後生風,便知有人從後偷襲,當下身軀橫移,也不回過身來,長劍往身後一個兜轉,方好把蕭長風的來劍架開。
蕭長風一劍失手,便即高聲喊道:「陸老弟,你和這姑娘既已打過頭陣,至今仍不分高低,她既想一人鬥咱二人,便讓她嘗嘗咱們聯手的滋味吧。」他口裡說話,但手中長劍卻沒有半刻停下來。
群雄見他剛才的舉動,雖感不滿,但這時聽見他的說話,想起火鳳凰確曾這樣說過,一時也啞囗無言,難以開聲,只在心中憤憤不平。
怪婆婆看得火從心起,朝羅開道:老婆子曾經說過,有我在這裡,決不會讓陶飛和那丫頭傷一根頭毛。羅開,你便先幫老婆子一把,過去將那四人制住。火鳳凰的安全,就交給老婆子好了。「羅開聽見,不猶躊躇起來,說道:」但火鳳凰曾出言挑戰二人,要是我上前出手,豈不犯了武林規矩?「
怪婆婆老眼一瞪,罵道:「甚麼壞了規矩,我又不是叫你去幫那個丫頭,只是叫你去制住那四人,陶飛和笑和尚既然出得手,你為何不能出手。再說火鳳凰的事,倘若她真的不敵,唯一能出手幫她的人,便只有我這個以老賣老的老太婆才行,我才不理會它甚麼鬼規矩,只要老婆子喜歡,誰敢和我多言。」
接著聽得空見一聲佛號:「阿彌陀佛!邱前輩這話確沒有說錯,這四人原本便先壞了規矩,羅少俠縱是出手,又有誰會有非議。而邱前輩直來我行我素,若要相助火鳳凰,確是最佳的人選。」羅開想想也是。
怪婆婆又道:「羅開你過來,老婆子有一事要與你說。」羅開依言來到怪婆婆身邊,只聽她道:「我要你突然出手,可知道原因麼?」
羅開點頭道:「我明白邱婆婆的意思,是要我把四人先制伏住,免得他們傷及陶飛和笑和尚,也可讓火鳳凰無後顧之憂,專心和二人比拚。」
怪婆婆道:「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而最主要的是,我想看一下你的身手,現在明白我的意思麼?可還記得一件事,你師父曾交托甚麼事情給你?」怪婆婆這番話,因礙著空見和慈玄二人在旁,只得語含隱晦,不好明言,直到怪婆婆最後一句話,這才是她主要的目的。
羅開一聽,頓時給怪婆婆點醒過來,雙目不由一亮:「多謝邱婆婆的提點,羅開知道怎樣做了。」
羅開是個聰明人,當怪婆婆一提到紀長風的交托,便即想起瑤姬來。
他暗自想道:「恩師當日授與我武功,便是要我保護他這對女兒,尤其是瑤姬,要我慢慢把她導回正軌,免得她陷入深淵,成為武林公敵。而在這些曰子來,我仍是沒機會接觸瑤姬,難得今日瑤姬前來陸家莊,這不是一個大好機會麼?近年瑤姬處心積慮,不住收納江湖上的好手門派,存心要納為己用。若要令她主動和自己接觸,最佳的方法,自當然要在她跟前顯耀一下才成。」想到這裡,也不能不贊怪婆婆的精明。
自從蕭長風加入戰圈後,數十招過去,火鳳凰立覺壓力大增。
她再也不能與先前一樣,以內力把陸軒的金刀黏住,而蕭長風所使的「清風劍法」,確比陶飛靈動強猛得多,自從二人聯手一起後,一刀一劍,竟配合得天衣無縫,全沒絲亳破綻。
火鳳凰數次連遇險招,幸好她輕身功夫極好,每每在間不容發中避過,但已是險象橫生,只消稍有不慎,非要送命不可。
便在這時,只見陸軒掄著金刀,著地卷到,火鳳凰見他刀沈勁猛,不敢硬碰,閃身躍開,豈料蕭長風長劍亦同時刺到,直刺她的後心。
火鳳凰回劍擋開,陸軒的金刀又砸面而來,二人如此連環進擊,招招狠毒致命,令她一時難以抵敵,只得故技重施,展開身法四處游走,在二人間穿插往來。
另一方面,陶飛與笑和尚刀戰四人,亦感吃力非常,笑和尚雖功力深厚,但那四人的槍陣卻異常嚴密,按著八卦方位此去彼來,運槍如飛,四人一攻一守,纓槍直遞橫擊,嘯風如濤,攻勢猛惡無比!
陶飛畢竟內力不濟,在四根長槍往來交織下,已見勢窮力竭,筋乏難支,只是勉力撐持而已。
羅開抬眼望去,見陶飛已欲振乏力,仍是戳力以赴,死戰不休。
他看見這等情景,便是剛才怪婆婆沒有叫他出手,他亦再難忍耐了。
忽見羅開把身子一擠,已從前面人叢中擠了出去,當下展開「幻影流光」,身形在眾人眼前一閃而過,便已搶到那四人跟前。
四人正自凝神酣戰,忽覺眼前人影幌動,不由大駭,正欲躍開,豈料腳跟方動,隨覺手上長槍一緊,已給人牢牢抓住。
這一驚嚇,當真非同小可,連忙運勁搶奪,怎料一股強猛的真氣,忽地自槍桿直擊過來,虎口一熱,龐大的身軀也被這股真氣推出丈外,一屁股坐在地下。
羅開奪槍雖有先後,只因動作出手快絕,旁人還沒看清楚,便見四個龐大的身軀分別飛開,待得定眼一看,卻見羅開手上握著四柄長槍,昂然卓立,微風拂過,衣袂飄飄,宛如瑤林瓊樹,望之甚偉。
場中群雄見羅開露了這一手,個個均看得目瞪口果,一時做聲不得,隔了良久,方聽得震天價的採聲。
陶飛與笑和尚分立羅開身旁,適才見他在晃眼之間,便將四人擺平,心中不禁大感佩服。
隨聽羅開道:「你們紅纓堡遠在西域,突然來到中原胡扯瞎說,認作是金溪大俠的弟子,這究是甚麼原因,是何人指使你們來的?」
四人見身分被人識破,一時不知如何應對,其中一人思路略快,高聲說道:「金溪大俠對咱們四人有恩,咱們來這裡為恩公報仇,這有何不對?」
羅開微微一笑:「果然辯口利舌,誰說與你知,金溪大俠是這位姑娘殺的?」
那人伸手一指,指向正在拚鬥中的三人,昂然道:「江湖上誰不知道,金溪大俠就是這個妖女所殺。」
羅開道:「這樣說來,你是從外人口中得知,並非親眼所見了?」
那人呵呵笑道:「人人都這樣說,那還會是假。」
羅開劍眉一竪,道:「古往今來,以訛傳訛,紛然流謗,已不知壞了多少大事!倘若個個如你四人這般胡塗,只是耳聽為實,不求證據實情,天下豈非大亂。」
接著高聲往群雄道:「眾為英雄好漢都是明理之人,在下這句說話可說得對麼?」
其實場中群雄對金溪大俠被害一事,誰都沒有親眼見過,現聽見羅開這樣說,又有誰肯承認自己是胡塗之人,頓時喊聲四起:「羅少俠說得對,凡事必須要有真憑實據才是。」「沒錯!聽來的事怎能當真。」一人一句,說得甚是起勁。
白瑞雪等人聽見,均掩口竊笑,心想羅開這招拐彎抹角,指桑罵槐當真高明之極。
連空見、慈玄這等老成穩重之輩,都不禁笑了起來。
羅開突然把手一揚,四根長槍直朝四人飛去,帶著颼颼風聲,勢道殊猛。
只聽「噗、噗、噗」數聲過去,四根長槍全插在四人身前的地上,全都深入地下數尺,只剩尺許露了出來。
光是羅開這身功力,四人已嚇得呆若木雞,哪敢去把長槍拔起,便是要動手拔槍,但長槍入地如此深,恐怕也未必能拔出來。
再看場中激鬥的三人,勝負已越見明顯。
火鳳凰在二人合攻下,方知自己實在過於托大,誇下海口以一敵二,害得現在屢遇險招!
但此時此刻,便是後悔,也已經遲了。
火鳳凰可說是後悔莫及,但心中卻想:「便是自己命喪於此,這又有何懼,只是大事未了,還沒把二人的惡行抖將出來,若然就此送命,實是心有不甘。」
她愈想愈感悒鬱不忿,心中一亂,險些兒給蕭長風一劍剌中,幸好她及時閃開,但褲腳已給划破了一道口子。
火鳳凰已心知難以抵敵,時間一久,勢必命喪二人手上,不由把心一橫,心想便是要死,也得把事情先弄個清楚,當下身形往後躍開丈許,嬌喝道:「十五年前,金溪大俠與你們二人……」說話沒完,蕭長風已撲身而上,嗤嗤聲響,長劍已指到她面門,火鳳凰只得停話避過,還了兩劍,又一個起縱躍開:「與你們聯手劫鏢,殺害……」
二人聽見她的說話,心下更急,恐她愈說愈多,當下連出殺手,狠命搶攻,要她無法再繼續說下去。
火鳳凰給簫陸二人綿連搶攻,余下的說話,再也無暇說出來,只得凝神接戰。
饒是這樣,剛才火鳳凰斷斷續續的說話,群雄無不聽在耳里,頓時紛紛竊竊私議起來,又見簫陸二人加緊搶攻,更感奇怪,以兩人目前的身分,聽了這一番說話,竟然不停下手來反駁爭辯,二人此舉更教人疑惑重重。
怪婆婆見火鳳凰被逼得左仰右晃,好比燕巢幕上,岌岌可危,便知是自己出手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