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湖舟贅聚
原來田璜一接到白瑞雪的通知,著他在莊外大肆蓋建樓房,當日便即展開籌劃。
而田璜倒也本事,短短數天之間,已經籌備妥當,開始動工。
而那個武師所說,倒不是他存心說謊,其實他所知確實不多。
且說大廳上眾人,剛才聽得羅開說甚麼武林群雄宴,人人均感詫異,待得那三人離去,紛紛開聲追問羅開。
原來信中所說,皇上聞得當今武林風平波息,海晏河清,實有賴各門各派規行矩步所致,打算於下月十五日,在京城舉行武林群雄宴,賚獎優華。
各人聽後,不由面面相覷,個個如箭穿雁嘴,鈎搭魚腮,盡無言語。
大家心裡各自琢磨,不知這個皇帝又在弄甚麼玄虛。
上官柳皺起眉頭道:「這個皇帝怎會安著好心,內裡必定有甚麼詭計陰謀,羅兄弟你千萬要小心為是!」
羅開也心有同感,怪婆婆道:「理會他有甚麼陰謀,今回他打起令旨,公然召開甚麼武林群雄宴,難道他敢和上次武林大會一樣,又埋下火藥坑害咱們不成。
便是他真的這樣做,但有了上次這件事,各門各派必會倍加小心,恐怕想加害咱們也不容易,況且他既為皇帝,威信攸關,這種愚蠢行為,相信他也不敢胡亂做出來。「白瑞雪點了點頭:」我也有同感,雖知他此舉必另有圖謀,內裡究是如何,現在咱們便是想破腦袋,恐怕也未必想得出來。只要咱們當日小心行事,處處謹慎,也不怕他有甚麼陰謀。「
眾人在大廳商議良久,談來談去,仍是找不出半點頭緒來,只索罷了,沒多久便各自回房休息。
是夜,羅開剛上床不久,尚未曾入睡,忽聽得屋頂上傳來輕微聲響。
聲音雖細微,但以羅開目前的功力,只消有些許風吹草動,便能立即醒覺,這又如何能逃得過他耳朵。
羅開跳下床來,順手披上衣服,走到窗前,掌力微吐,輕輕把窗戶推開,探首往上望去,卻看不見甚麼。
他縱身躍出,腳下稍稍用力,宛如夜貓般上了屋頂,甫踏穩腳,即見六七丈開外,一條人影朝北奔去。
羅開不作多想,當下展開輕功追去,豈料那人輕功甚是了得,且刁鑽非常,只在屋縫山石間亂竄亂轉。
這時羅開雖習得怪婆婆的幻影流光,若論速度身法,那人自然望塵莫及,饒是如此,羅開始終無法奈何他。
每當羅開搶到近處,畢竟還是慢了一步,給他突然隱身在屋角石隙間,遁得不知所蹤,羅開不免又要再行尋覓搜索一番,然而那人像是存心戲弄,總是在羅開迷茫難辨之際,那人又在數丈之外現身,如此你追我躲,沒過多久,二人便走出了凌雲莊。
出得凌雲莊,羅開知道想要再追到那人,便更加艱難了,當下凝神緊盯著那人,腳下發勁,防他又再使甚麼手段失去蹤跡。
時值深夜,此刻正是月掛中天。
而那個人倒也本事,依然左藏右躲的走了好一大段路,每次總在羅開快將追及時,忽地隱去蹤跡,直至最後來到斷橋,那人已不知去向,連個影兒也沒有。
羅開暗暗納罕,心想:「此人好生刁狡,而且輕功機智確實不弱,連這獨步天下的幻影流光也奈何他不得,到底此人是何來路,見他剛才這等模樣,明著是存心引我追趕,不知目的何在?」
便在羅開張目四望,心頭驚疑之際,忽聽得身後枝葉踹踏之聲,羅開猛然回頭,即看見一個身材異常高大,手持長劍的漢子正從樹叢中步出。
羅開心裡又是一驚,以他的深厚功力,竟無法聽見那人的氣息,如此武功高強的人,確令羅開心存戒懼。
凝神望去,只見那人一襲黑衣,腰帶處還插著一柄連鞘匕首。
羅開並不言語,只是怔怔的盯著那人。
但見那人輕描淡寫,慢慢走將過來。
羅開暗自凝聚功力,以防那人突然出手,問道:「朋友,你究竟是何人,夤夜誘我來此,究是何為,請留個萬兒來?」羅開自出江湖以來,這種江湖口吻還不曾說過,這趟可算是第一次,便連他自己聽來,都感到有點兒突兀。
那人距離羅開丈許處停下腳步,倒執劍柄,抱拳道:「小人是受我家主人所托,專程邀請羅莊主前來賞月敘談。」
羅開聽得眉頭緊蹙,心想此人武功已是如此高強,其主人的武功,已不問而知了,當下問道:「你家主人是誰?」
那大漢伸手往湖上一指,羅開循所指方向望去,見一艘花艇緩緩駛近橋來,船上都點著了燈,輝煌耀眼。
只聽那大漢又道:「我家主人正在船上等候尊駕,到時羅莊主看見我家主人,自會認識。」
羅開的眉頭皺得更深,那艘花艇已漸漸接近,只見船頭站著一個黑衣漢子,衣衫與跟前這大漢全無兩樣。
當花艇來到斷橋,船頭那個漢子縱身躍了上來,向羅開抱拳道:「我家主人恭請羅莊主往船上一敘,莊主請!」
二人故弄玄虛,始終不肯透露那主人是誰,教羅開更感疑惑,心中不禁想看看那人是誰,到底找他來此有何原因,便道:「甚好,我便去見見你家主人。」
話落便走到橋邊,縱身跳落船頭。
那兩個大漢隨後躍下,分別站在羅開身後,其中一人道:「請莊主隨小人來。」
羅開點了點頭,跟在那大漢身後。
那大漢推開艙門,在旁躬身道:「我家主人在艙內已恭候多時,羅莊主請!」
羅開往艙內望去,見艙門外珠簾低垂,簾後燈燭高輝,照得艙里亮堂堂一片。
便在這時,一個清脆迷人的女子聲音自艙內傳出來:「月白風清,如此良夜,羅莊主便進來共飲一杯如何?」
羅開心頭一怔,原來那個所謂主人,卻是一名女子。
他想到這裡,踏出的腳步不由頓了一頓。
又想,現正夜深人靜,與一女子在湖舟贅聚,豈不惹人非議!
正感躊躇間,艙內的女子又道:「羅莊主因何裹足不前,如此顧忌!你我之輩均是武林中人,何以受禮俗所拘!」
羅開心想不錯,此人誘我來此,必有所圖,我又何須拘執這些道德規範,心想自己確實有點迂腐騰騰了,不禁笑罵自己起來。
珠簾聲動,羅開甫踏進船艙,頓時呆愣起來,他萬沒想到,那艙中主人竟然會是她!
只見坐在眼前這女子,簡直美得如天上的仙子,再瞥見她項上掛著的一串黑珍珠,更是怔忪莫寧。
原來此女子並非誰人,竟是「紫府仙宮」宮主紫嫣雩。
在艙內溶溶燭光下,使她更顯月貌花龐,絕世獨立。
紫嫣雩悠然自得,神態從容的坐在桌前,真個說不盡的幽閒窈窕,教人迷醉。
紫嫣雩見羅開進來,姍姍站起,絕容之上,蛾眉曼睩,張著晶瑩亮麗的雙眸望向羅開,嘴含微笑道:「羅莊主請坐。」
羅開不知為何,剎那間心神恍惚,竟如做夢一般,直到紫嫣雩開言說話,方自醒覺過來,與她對桌坐下。
那艘花艇船艙極是寬敞,四周畫壁雕欄,精雅非常,桌上早便擺了酒杯碗筷,水果小點,滿桌都是。
羅開道:「不知宮主因何有此雅興,夜邀羅開至此?」
紫嫣雩微微一笑,道:「小女子久聞西湖乃賞月的好地方,見今晚素月分輝,興之所至,便到此一游,只是獨自湖上賞月,不免美中不足,驟然想起貴莊離此不遠,於是派人邀莊主來此,意欲你我共謀一醉。」
羅開自是知道她言不由衷,現下正是深秋,夜間湖中寒風凜烈,哪裡是賞月的好時候,這趟突然誘自己來此,內裡必定有甚麼原因,但既然她不肯直說,也只得順著竿兒爬,瞧瞧她弄甚麼玄虛。
只見紫嫣雩轉眸一笑,輕輕拍了兩下手掌,一名黑衣大漢走了進來,手上捧著一大盤菜餚,擺放完畢後,並與二人斟上了酒,才回身走出船艙。
紫嫣雩恐怕羅開生疑,認為酒中有毒,便微微一笑道:「今晚能得羅莊主惠然駕臨,小女子先敬莊主一杯。」當下自己先乾了一杯。
羅開得到怪婆婆的傳授,也不怕她在酒中下毒,便舉杯仰首一飲而盡,放下杯來,贊道:「好酒,此酒色呈淡紅,醇厚清香,果然是難得的佳釀!在下識見淺薄,不知宮主能否見告,這酒名稱如何,讓在下增長見聞。」
紫嫣雩笑道:「莊生也太客氣了,這酒實無特別之處,也非甚麼珍藏,只是」紫府仙宮「自釀的劣酒,咱們稱之為」醴泉「,乃因是以宮中後山半雲泉泉水釀製,因而取了這個名字。皆因外間並無此酒,所以羅莊主不曾認識,莊主若然喜歡,回頭我叫人送數壇至凌雲莊去,如何!」
羅開揖道:「多謝宮主厚貺!如此美酒,想必醖釀不易,羅某豈不是鳩奪鵲巢。」
紫嫣雩微微一笑:「些許意思,羅莊主便不用客氣了。」